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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岭的风，依旧带着股不近人情的凉意。
阿九站在玄盟那块略显歪斜的石牌前，看着眼前这间四面漏风的茅屋，以及屋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勉强垫着的木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月老那句“连站都站不稳”的嘲讽。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颓丧尽数压下。现在的她，没有剑，没有身份，甚至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但这金山岭，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推开虚掩的柴门，姜傅正蹲在地上修补一张破旧的渔网——那是他用来在云海里捞些浮游灵气充饥的工具。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阿九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几分尴尬的笑意。
“阿九姑娘，你……你怎么来了？”姜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这地方简陋，连杯像样的茶都没有，实在是……”
“我是来报到的。”阿九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屋内仅有的两张破椅子，径直走到那张缺腿的桌子前，伸手用力一按，将桌子摆正，“玄盟既然只有我们两个人，那就得有个两个人的样子。”
姜傅愣了一下：“什么样子？”
“立规矩。”
阿九转过身，原本清丽的眉眼间陡然多了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她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此刻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竟让姜傅生出一种面对天界执法长老的错觉。
“规……规矩？”姜傅有些摸不着头脑，“咱们玄盟才刚起步，一共就两个人，还需要什么规矩？”
“正因为我们只有两个人，才更要有规矩。”阿九走到姜傅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盟主，你可知玄盟为何至今无人敢入？除了你名声不好听之外，更因为这里看起来就像个随时会散伙的草台班子。没有纪律，就没有威严；没有威严，就聚不起人心。”
姜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处上。
阿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令行禁止。玄盟之内，盟主之令如山，违者逐出。”
“第二，公私分明。玄盟非私产，凡入盟者，不得借盟之名谋私利。”
“第三，同袍一心。无论出身贵贱，入盟即兄弟，背弃同袍者，虽远必诛。”
她每说一条，手中的枯枝便在青石地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那枯枝在她手中，仿佛比天界的诛仙剑还要锋利。
姜傅看着地上的字，心中震动。这些话，他在天庭看了三千年，却从未想过会从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飞升小仙口中说出。
“可是……”姜傅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阿九姑娘，规矩是给活人定的，我们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这规矩立给谁看？”
“立给你看，立给我看，也立给这漫天神佛看。”阿九扔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盟主，既然你要重整三界秩序，那就先从这金山岭的一草一木开始。连一张桌子都摆不正，何以正天下？”
姜傅怔怔地看着她。晨光透过茅屋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名为阿九的女子，或许真的能成为他在这条孤独道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好。”姜傅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着阿九拱手一礼，“阿九姑娘所言极是。从今日起，这玄盟的内务，便全权交由你打理。我姜傅，唯你是从。”
阿九看着他诚恳的样子，心中那块坚冰终于融化了一角。她微微一笑，眼中的肃杀散去，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盟主言重了。不过既然我接手了内务，那这第一件要务，便是把这破屋子修一修。盟主，去后山砍几根木头来，这门窗，不能再漏风了。”
姜傅一愣，随即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是，谨遵……阿九管事之命。”
看着姜傅扛着斧头匆匆离去的背影，阿九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她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块写着“玄盟”二字的木牌，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木纹。
月老说得对，现在的她太弱了。弱到连一把剑都护不住。
但她也知道，姜傅说得不对。玄盟不是草台班子，因为这里有她。
既然天庭容不下她，既然月老说她只是只笼中鸟，那她就在这金山岭上，亲手为姜傅，也为自己，打造一把能刺破这浑浊世道的利剑。
“尉迟桀……”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你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