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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两口子刚才一急跑出去的时候儿子正在被窝里熟睡,再加上一家人都在,就很放心。
“小虎、小虎他不在屋里睡吗?”大家都惊慌起来。
曹氏刚被儿子放到床上就又挺身坐了起来,后悔不跌的叫:“哎呀哎呀,刚才被向华一喊都急了,就呼啦啦跑出去了……谁能想到这一会孩子能没了呀……”
孟绿竹觉得不可能呀,这个年代虽穷,治安还是非常好的,在家里丢了小孩简直是不可能。她就安慰脸色都苍白了的娘说:“娘,别急,谁会偷你的孩子呀,可能是谁来咱家玩看见孩子了就抱着出去玩了,咱去门口问问邻居们看是谁抱走了。”
说着一家人都急匆匆的往外走,结果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孟绿竹也慌了,这时九竹从外面进家了,看见家人都站在门口就吃惊的问:“你们站在这干嘛?”
全家人看见她都一齐问:“你看见你小弟弟了吗?”
九竹麻利的摇头说:“没有呀,我放了学就回丹丹家写作业了,这不才回来。”
王春香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声哭叫起来:“谁抱走了我的儿子呀……”
孟老二也心急如焚,就一挥手说:“找,都分头去找,顺着各个路口去找。”
这孟老二家丢了刚抱来不久的儿子,瞬间在全村炸了,全村人都出动了,在村子里各个路口都寻找起可疑人来。
孟绿竹虽然也急,但她不像爹娘急的昏了头,她仔细的分析一番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九竹身上。九竹平时可没去丹丹家写过作业呀!
九竹的鞋子令她疑心更重了:她鞋子上满是泥浆。而这几天根本就没下雨,家里到学校的路上都是黄土路,泥浆哪来的?
她就把九竹拉到了屋里,正色问她:“九竹,你跟大姐说实话,你到底见小弟弟了没有。”
九竹大声说:“没有见就是没有见,大姐你怀疑我是不是?”
说着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家子正找小弟弟闹的天翻地覆呢,她再这么哭闹就更乱了,孟绿竹就头疼的给她道了个歉,哄她进屋看书去了。
九竹立马不哭了,进屋拿起书本看起来。孟绿竹两眼死死盯着她脚上的鞋,装作随意的问她:“九竹,你脚上的鞋可真脏,你跑哪去了?”
九竹听了这话,手里的书本“啪”掉到了地上,她边弯腰捡书边慌慌张张的说:“那个、我、我我在丹丹家踩到她家牲口棚里的牛粪了,她牲口棚里很脏……”
孟绿竹就顺势说:“呀,那多臭呀,赶快那脱下来我给你刷刷。”
九竹居然连连摇手说:“不不不,大姐我自己刷,我自己刷……”
她是最小的,一家子都惯着她,她可是从来没刷过鞋。
她踉踉跄跄的跑到压井边压水,呼呼压满一盆子水,脱了鞋就要往水盆里放,这才想起脱了鞋就光脚了,正要跑回屋里拿鞋换,孟绿竹拿着一双干净鞋递到她面前,轻声说:“换上吧,我给你拿来了。”
九竹低着头接过鞋仓促的换上,怕鞋被抢一样抓起写就泡进了盆子里,拿起刷子就刷。但是孟绿竹已经看清了:她鞋子上沾的可不是牛粪。
天黑透了,爹娘也没找到孩子,他们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倒在床上,两眼呆呆的盯着房梁。
刚到手的儿子就这么空气般消失了,他们悲叹:难道他们命里不该有子吗?
孟绿竹此刻正拿着手电筒,往村南走去。
孟家湾村南头有一片老坟地,是姓魏家人的祖坟区域。这个魏家的祖上据说是名大将军,死后葬在了此地,之后魏家的人世世代代都葬在这里。村人都称这里是“魏坟”。
这片坟地距离村子有二里多地,四处被丛林野草遮掩,里面阴森潮湿,无人近前。又因早年动乱时分,死人尸体都被胡乱掩埋进去,这里就更加瘆人,各种灵异故事从这里传说开来,于是“魏坟”就成了禁地。
这个年代医疗不发达,夭折的孩子不计其数,人们思想还很愚昧,说夭折的孩子不能入土,就随便用席子一裹扔到野地里,让野狗夜猫撕吃了了事。
于是,这里就成了附近好几个村子扔夭折孩子的场所,时不时就被扔进来一个死孩子,那死孩子很快就被各种野物给吞吃。
孟绿竹还没接近魏坟,手电的光刚照射到浓密的树林子,她身上就一寒,牙齿咬得格格响,她忽然后悔不该急火火的自己前来,这里毕竟太可怕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但是人都来了,她不能再退回去。而且,她好像越接近这里就越清晰的听到小儿的哭声。
她给自己打着气,从齐腰深的麦田里穿过,从一堆堆野草里穿过,拨开丛林钻了进去。
这里因常年被野草密林覆盖,又因地处低洼,就常年积水,泥泞。孟绿竹是早有准备,穿了一双雨靴来了,所以她也不怕脚下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
忽然,她停住了,静静的侧耳倾听动静。
刚刚还听见里面一声一声的哭叫,这进来了又听不到了,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虽然她竭力不让自己去看一座座坟头,但是那些坟头就在她面前呀,她躲也躲不开。
她就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我们是新社会的新公民,我们要相信科学。小学课本里《踢鬼的故事》不都写的清清楚楚吗,鬼是不存在的……
忽然她脚下一软,用手电筒一照,差点吓死过去:一个光着身子,瞪着眼珠的死孩子就在她脚底下踩着。
而她手电筒一晃,看见不远处还躺着一条死狗。
孟绿竹猛地抽回脚,靠在一棵树上,心突突跳着,大口喘着气,心里又命令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忽然,哗啦啦一阵响动把孟绿竹又给惊了一下,她刚安慰自己说是风声,蓦然一道声音响起:“是绿竹吗?”
被堆堆坟头包围着,被野树乱草深埋着,被死孩子死狗充斥着的深夜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她一下子崩溃了,尖叫一声疯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