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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噤若寒蝉。
乾隆捏了捏手指，凉凉的视线落在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
他掠过那抹水绿时，眼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迅速而仔细地掠了一遍——从她鸦黑的发髻，到她因紧张而微微瑟缩的单薄肩膀，再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轻嗤一声。
……
长长的宫道上，进忠微抬起头，臂弯里搭着拂尘，斜眼瞥向那垂着眼一言不发的人，不由若有所思。
出于对皇帝心思的长久揣摩和了解，今日突然变脸发怒的缘由……他心中已然有数。
他的手臂晃了晃，拂尘由左臂换到右臂，面上带着几分和气的笑，笑却不达眼底，低声道。
“姑娘仔细着点，需知宫规森严，况且，慎刑司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唯恐进去脱了一层皮……”
“多谢公公提醒。”
殊窈长睫微颤，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
“既然有罪，本就应该重罚，何苦争来争去，谁也没有徇私枉法的资格，我本就是一介贱民，又怎会妄图改变什么呢？”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进忠神情微不可察的怔了怔。
等到缓过神来，再次侧目看向她，只看到了一半雪白的侧脸，还有隐隐颤抖的唇。
不知为何，进忠神色微僵，心下抑制不住的一落。
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语气沉了些，本不该自己说的太直白的话，却也在此刻忍不住直言不讳。
“难不成，姑娘进宫就只是为了认罪伏法的？即使这个罪过和你并没有任何关系？恕我直言，这未免太过奇怪与荒谬，毕竟人都应该有求生本能不是吗？”
殊窈摇了摇头，眉心始终含着几分苦意，执拗的强调先前的话——
“既然有罪，本来就应该重罚，谁也不该徇私枉法，不论是夫君，还是姑姑，都该被治罪，我也应该被牵连，谁也不能徇私枉法，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是不会妄图去争取的，更何况对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一个贱民呢？”
进忠：“……”
他语气一噎，只觉得诡异，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这……
进忠伸手揉了揉眉头，难得感觉到有些头疼，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姑娘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人总得是有些希望和盼头的，有点心气还是挺好的……”
殊窈眼眶泛红，泪意若隐若现，而后轻叹一声。
“希望和盼头，那都是上天赏赐给勇敢和尊贵的人的，相比起来，我又有什么呢，卑贱的身份，还有暗无天日的未来吗？”
进忠：“……”
别说了，说的我都有点想哭了。
进忠使劲眨了眨眼睛，再再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
也是奇怪，他看这位姑娘看的久了，观其言行，莫名其妙的竟有些跟她感同身受，一句句稍显苦涩的话还真叫人听的难受。
人生在世，谁都有苦的时候，谁都是从难的时候过来的，对于他们这种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人来说，只能自己想尽办法去找背景，哪里比得上那些会溜须拍马的贱人呢？
哎。
进忠又叹了口气，顿时也把对皇上心思的揣摩丢到了九霄云外，也不记得令嫔的叮嘱，只压低语调，唉声宽慰道。
“姑娘，你也别太难受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能好好活着，肯定还是要好好活着的。”
殊窈轻轻点头，不一会儿又微微摇头。
“多谢公公，不过我从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还是听天由命吧。”
进忠又听得心酸了。
哎。
……
慎刑司。
扎齐已经被打了个半死。
旁边的海兰恨恨的瞪着他，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东西！本宫就不该因为亲缘对你百般襄助，最后却养出来一头白眼狼，到头来反咬本宫一口！”
她双手紧紧的抓着栏杆，双眼冒火，怒骂道。
“你诬陷本宫也就罢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参与陷害姐姐的事！姐姐和十三阿哥，究竟有没有你这个蠢货的手笔？！”
扎齐本就受了刑，全身上下疼得要死，哪里听得进去她疯婆子一样的大喊大叫，当即“呸”了一声，骂道。
“姐姐个屁啊还姐姐呢，我怎么不知道你额娘给你生姐姐了？早知道要有那我就不指望你这个废物当靠山了，你除了天天喊个狗屁姐姐还能做什么？进宫这么多年了混出什么名堂来了？放着自己的儿子五阿哥不扶持，舔着脸去伺候人家的儿子，你自己伺候也就算了，还巴巴的让五阿哥也去伺候，你自己有病能不能别拉着别人？”
海兰：“……”
还在慎刑司内的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