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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太快了。
那老魔头又一次咬破舌尖催动魔血之后，速度又拔了一截。
三十里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二十八里丶二十五里丶二十二里。
陈道平在奔命的间隙扫了一眼前方地形。
暗红荒原的尽头，一片残破的上古建筑群半埋在煞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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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间隐约有阵法光纹明灭不定，历经无数岁月已经千疮百孔，但残存的杀阵余威尚在。
他一头扎了进去。
青元剑种化作极细的丝线在前方探路。
神识高速扫描着每一块碎裂的阵基丶每一处尚存灵性的符文节点。
一座歪斜的石塔底部，三组阵纹还在微弱地跳动。
陈道平掌心逼出一缕苍青真元，顺着地面裂缝灌入阵基。
「轰——」
残存的杀阵被强行激活，十几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废墟中拔地而起，朝着身后魔头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光柱打在紫黑魔光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尖锐嘶鸣。
魔头连步子都没停，一掌挥出，光柱齐齐折断。
但陈道平要的就是这几息的缓冲。
他已经窜过了建筑群，掠过一条宽达百丈的空间裂缝上方。
裂缝深处有冰冷的空间乱流在翻涌，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被绞成齑粉。
陈道平从储物戒里摸出三具提前备好的傀儡。
分别灌注了不同强度的气机，朝三个方向弹射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纵身跃入裂缝边缘一处仅容一人的岩缝。
《龟息藏神术》第五层催动，气息瞬间与周围煞气融为一体。
两息后，魔头到了。
紫黑魔气翻卷着涌过建筑废墟。
魔头悬停在空间裂缝上方，紫火瞳孔左右扫了扫。
「雕虫小技。」
话音落下，五道魔芒齐出，三枚傀儡在不同方向几乎同时碎裂。
但魔头并没有因此暴怒，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有点意思，一个化神中期的虫子，手段倒是比那些大宗门的废物多。」
他抬手，紫黑魔气化作千百条触须。
沿着地面丶岩壁丶裂缝边缘一寸一寸地搜刮过去。
陈道平在岩缝深处，连呼吸都停了。
触须从他头顶三尺外滑过，魔气的腐蚀让岩壁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碎石粉末落在他肩头。
没有发现他。
《龟息藏神术》第五层的隐匿效果，在同一个大境界内几乎无解。
哪怕炼虚期，只要不是近前反覆搜寻，也未必能察觉。
但问题是，魔头没走。
他就悬停在那里，不急不躁，魔气触须一轮一轮地铺设下去。
每一轮的范围都在缩小，探查精度都在提高。
这老东西在用笨办法来找出陈道平。
陈道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没有选择继续藏。
趁触须尚未逼到贴身的距离，真元爆发。
从岩缝中窜出，化作一道苍青光芒朝东北方遁去。
「哈！」
魔头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魔光紧随其后。
于是接下来的大半日，暗红荒原上多了一道苍青色的残影和一道紫黑色的魔光。
陈道平把这片绝地当成了自家后院。
沿途每一处残破的上古杀阵，他都能在掠过的瞬间找到阵基薄弱点，灌入真元强行激活。
虽然这些残破的上古杀阵根本伤不了炼虚期魔头。
但哪怕只迟滞对方半息，他就能多跑出几十里。
一座倒塌的祭坛。
陈道平掠过时脚尖在碎石上一点，身形骤然折向九十度的死角。
魔头维持高速追击，转弯半径比他大得多。
就这一个弧度的差距，他又拉开了十里。
一片灰白色的骨林。
不知道是什么上古巨兽的遗骸，每一根骨头都有数十丈高。
陈道平在骨林中穿梭如鱼入水，身形诡异地摺叠丶变向，让魔头的锁定一再偏移。
但终归是蚍蜉撼树。
很快，魔头的第一道魔芒击中陈道平的右臂。
紫黑色的腐蚀之力钻入皮肉，青帝道体的生机疯狂涌来，苍青与紫黑两种力量在伤口处角力。
疼得他眼前发黑，但手臂在三息之内重新愈合。
第二道魔芒擦过他的后背，从左肩胛骨贯穿而出。
这一下没那么好受。
紫黑魔气比之前更浓丶更毒，像是被他这大半日的周旋彻底惹恼了。
伤口处的青帝生机和魔气绞在一起，互不相让，愈合速度明显迟滞下来。
鲜血从破口处飞洒出去，在暗红色的天穹下拉出一条细线。
陈道平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但脑子格外清醒。
大半日的周旋不是白跑的。
那个老魔头的底牌，他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
第一，夺舍来的肉身扛不住炼虚期的全力输出。
每隔大约半个时辰，魔头的气息就会出现一次明显的回落，持续十几息。
第二，魔头的魔域虽然恐怖，但维持全面封锁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超过这个时间，他就不得不收缩范围，把力量集中在追击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老东西的神魂和这具肉身的融合度，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高。
因为陈道平在逃命途中，不止一次地试探性释放过神识探查。
每一次，魔头的反应都有一个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迟滞。
不到一息。
但对于陈道平来说，一息就够了。
又一记魔芒从侧面袭来。
陈道平以青元剑种格挡，整个人被震飞出数百丈。
五脏六腑移了位，嘴里涌上一口黑血。
前方，再无任何可供利用的地形。
暗红荒原平坦如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退路没了。
身后，魔头减缓了速度。
他不急了，猎物已经无处可逃，他完全有资格慢慢享用。
「逃啊！怎么像条断脊之犬一样不逃了？」
魔头占据的那张面孔神情狰狞地笑了起来。
双手结印，方圆三百里的空间被粘稠的紫黑魔域封死。
天穹丶大地丶四面八方，全是翻涌的魔气。
陈道平的遁光熄灭了。
他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青帝道体的生机和魔气仍在僵持。
他把缩成拳头大小的元宝往怀里又按了按，随手抹掉嘴角的血渍。
转过身。
「老不死的怪物，我不过是顺手拔了几根草，你他娘的至于像疯狗一样追我三万里吗！」
骂声在魔域里回荡。
魔头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在魔域中被放大了数倍。
「三万里？本座在那泥坑里蹲了两万年，两万年！」
「你个小东西偷了本座续命的灵药，还想用这种方式求饶？」
魔头的笑意一收。
「你那具肉身里的生机，比那几株灵药值钱多了。」
「本座打算把你剥皮拆骨，一根经脉一根经脉地抽出来慢慢炼化。」
「至于你的神魂——」
紫火瞳孔里映出陈道平的影子。
「点一盏天灯，够烧个千年万载的。」
话音未落，魔气凝聚。
半个天际的紫黑魔气收拢丶压缩丶成型。
一只覆盖了三百丈方圆的骨爪，从头顶扣下来。
空间都在这只骨爪的重压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就在魔爪落下的刹那，陈道平放弃了所有防御手段。
化神中期的《青帝长生功》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丹田里十五寸的无瑕元婴双目圆睁，掐出法诀。
一尊高达五百丈的法相从他背后升起。
青帝法相！
无上威严的青帝威压，短暂且霸道地撕开了紫黑魔域的压制
青帝法相双臂上举，与那只紫黑骨爪迎面撞上。
轰鸣声撕裂了这片空间。
暗红荒原以撞击点为圆心向外龟裂，裂缝延伸出数十里。
魔头的笑容收敛了一瞬。
一个化神中期的蝼蚁，能硬接他的绝杀？
但也就是一瞬。
「区区法相，也敢撼天！」
骨爪的力量暴涨，青帝法相表面爬满了裂纹，碎片一块一块地剥落。
陈道平的双臂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青帝道体的皮肤下有鲜血在疯狂涌动，从毛孔里渗出来。
但他在笑。
牙齿上全是血，笑得不好看。
堪比化神圆满的神识，在这一刻全部压缩成一柄无形的巨锤。
神识巨锤朝着魔头的识海砸下去。
夺舍来的肉身，尚未完全契合的神魂。
这是他用大半日的试探换来的情报，也是魔头唯一的破绽。
魔头的身形僵了一下。
不到一息。
但够了。
青元剑种从陈道平的眉心飞出。
三尺三寸的剑身上，苍青色的底色之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雷纹。
剑身震动的频率，和以往每一次出击都不一样。
第五核心神通，辟邪剑芒！
一道暗金色的雷纹剑芒射出。
剑芒上缠绕着至阳至刚的雷劫破邪之力，与青元剑种本源的乙木生机完美交融。
剑芒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魔气屏障，穿透了魔头的护体真元。
刺入魔头的眉心。
魔头的半边脑袋在辟邪神雷的爆炸中蒸发了。
连带着那股已经和肉身纠缠在一起的魔头神魂，被雷火生生烧掉了小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在魔域中炸开。
紫黑骨爪碎裂，魔域溃散，三百里的封锁在一个呼吸之内土崩瓦解。
陈道平没有追击。
他收回青帝法相的同时，一把将元宝从怀里掏出来。
「撕！」
元宝心领神会，三足金蟾张开大嘴。
虚空吞噬神通在魔域溃散后，留下的空间薄弱处找到了一条缝隙。
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煞气深渊。
身后，失去半边头颅的魔头并没有死。
残存的紫火瞳孔中燃烧着疯狂到极点的怒意。
魔气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开始无差别地腐蚀周围一切。
陈道平纵身跃入裂缝。
煞气深渊的寒意将他吞没之前，他听到了魔头那个已经走调到不成人声的咆哮：
「虫——子——」
风声灌满了耳膜。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陈道平在急速坠落中抱紧元宝，运转青帝真元将全身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