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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岐寒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玻璃墙外的人，对安迪示意，
“你先出去吧。”
顾岐寒的办公室很大，宣洛进到门口，离他还是很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顾先生，昨天我……”
顾岐寒微笑，似乎毫不介意，
“先坐吧。”
宣洛点了点头，往前几步在左侧沙发里坐下，顾岐寒起身倒了杯咖啡，加了少量奶和糖粉放到她面前，
“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谢谢……嗯？你知道？”
宣洛有些诧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昨天那辆路虎车……可那明明不是顾岐寒的车牌号啊？
接着顾岐寒的举动打断了她的想法，他将手机放到她面前，
“嗯，狗仔都告诉我了。”
宣洛看着手机上自己和周扬的花边新闻，舌头一阵打结，
“这……我……不是……”
操。
宣洛欲哭无泪，怎么险象环生的追车大案无人问津，明星绯闻大家却喜闻乐见，什么道理！
她叹了口气，
“我昨晚确实跟周扬在一起，路上出了点意外，我手机丢了，所以没有及时赴约，抱歉。”
“什么意外？”
“已经没事了。”
宣洛随口敷衍，顾岐寒喝了口咖啡，她不愿意告诉他昨晚的事故，也就是不希望他插手她的事情。
顾岐寒取出一张名片推到宣洛面前，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这是李律师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宣洛垂眸看着黑色名片上三个淡金色正楷体汉字——李唯西。
她听过这个名字，开云集团法律顾问，打的都是动辄上亿的经济案，入职三年以来从无败绩，在整个北京律政界都是有一号的人物。
让人家打自己这小案子，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宣洛赶忙拒绝，
“不必了吧，我这就是一点小纠纷，用不着这么大人物。”
“你仔细想想，这可不是一点小纠纷，再说这大人物昨晚被你放了鸽子，现在非常想见识一下你的庐山真面目。”
宣洛汗颜，明显是被取笑了，对顾岐寒李唯西这些人来说，她一个小模特算什么非见不可的人物？
不过，加上昨晚周扬跟她说的那些话之后，这案子的确不是一件小事了，甚至还牵扯到了路中原，有一位经验老道的律师帮她，的确胜算会更大一些。
大概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顾岐寒又开口，
“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你说。”
“路中原这个人你最好先不要碰，他手里的案子多，背后人脉也广，如果一不小心牵扯出什么来，恐怕弊大于利。”
“能牵扯出什么？”
宣洛眨了眨眼睛，等着顾岐寒说下去，虽然她有自知之明现在不是路中原的对手，但她还是好奇。
顾岐寒一笑，
“怎么，昨晚的事还不够你怕的？”
宣洛恍悟，
“原来昨晚的事是路中原做的？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苏浓？”
宣洛点了点头，
“你怎么都知道啊？”
顾岐寒稍一迟疑，随后答道，
“我一直在查路中原，深入了解之后便发现了苏浓和路中原的关系，其实对路中原来说，苏浓只是一颗棋子，但她毕竟是接触过路中原灰色交易的人，多少知道些内幕，所以路中原该护着她还是要护着她。”
原来是这样，宣洛低头思量，结合周扬昨晚所说的内容看来，苏浓应该是四年前那场事故后被动跟路中原牵扯在一起的。
“那我岂不是又动不了她了？”
宣洛有些懊恼。
“不，据我所知路中原现在摊上了另一起官司，他可能顾不上掺合你这事了，只要你不招他。”
一听这话，宣洛又看到了一线希望，急忙问道，
“什么官司啊？”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个她好像没必要知道，不过顾岐寒难得没有不耐烦，将一份数据报告递给宣洛，
“看一下，这份汇总表有什么问题。”
宣洛翻开一页，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皱了皱眉，从小数学就不好，这可不是她强项。
不过顾岐寒让她看，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终于数据中的问题还是被她瞧了出来。
宣洛指着表格中的一项看向顾岐寒，
“这个，瑞士麻纱的价格比顶级麻纱市场价还高出了三倍有余，可偏偏国内这几家布料公司却常年从这里订购这种布料……图什么呀？”
“洗钱。”
“洗钱？”
宣洛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这几家国内小公司和海外布料公司都是路中原的傀儡，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通过高价布料交易使路中原的非法收益合法化？”
顾岐寒赞许的点了点头，一点就透，不算太傻。
一霎间窥见天机，宣洛有些兴奋，
“那你说的路中原背后的势力，也就是这些非法收益的来源喽？比如，非法吞并，倒卖土地？”
顾岐寒摇了摇头，
“与你无关，别想太多。”
“……”
宣洛讪讪的点了点头，以她这点斤两确实知道了也没用，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感慨，
“路中原都已经拥有整个w了，为什么还要做那些刀尖舔血的营生呢？”
顾岐寒走到窗边，打开窗子燃了支烟，
“这就是资本予以人的欲望。《资本论》说，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 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看着顾岐寒的背影，宣洛忽然明白了，他与路中原之间正在进行一场资本的博弈，他不仅要将路中原绳之以法，在那之前还要让他一无所有。
烟雾在空气中飘散，宣洛用力耸了耸鼻子，可惜味道都被高空的风给吹散了，没留下一点二手烟的余味。
“路中原的麻烦其实是你给他制造的，对吗？”
顾岐寒转过头，随即掐灭烟头，
“是。”
宣洛试探着开口，
“是……帮我吗？”
顾岐寒一笑，朝她走过来，
“你觉得呢？”
宣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确定顾岐寒这么做到底是不是为了帮她，可她毕竟是从中得到了方便的，无论如何，不该装傻卖乖。
“这是其一，其二也是我原计划中的一部分。”
宣洛接着问，
“那昨天是你帮我吗？你为什么会知道？”
顾岐寒也不否认，
“你在我面前一直很谨慎，平白无故放鸽子这事儿绝对做不出来，除非是有什么意外，所以我查了一下你工作室附近的路口监控，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宣洛钦佩的点了点头，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性格，果然人的优秀都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那我先走了。”
宣洛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起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握住，换了以前顾岐寒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话说到这份上，想跑？”
“……”
宣洛无言以对，她已经度过了傻白甜的年纪，自然明白顾岐寒一次次对她格外照顾，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她和温如叙的交情，可是……
“我现在只想解决苏浓。”
“然后呢？”
“……工作。”
“就这样？”
“就这样。”
“好。”
好？宣洛看着顾岐寒，好什么好？
接着顾岐寒缓缓开口，说的郑重其事，还带着那么点幼稚，
“这是你暂时拒绝我的理由，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能跟周扬走的太近，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
“……”
宣洛张了张嘴，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掰开他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门口，玻璃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宣洛回头从门缝儿里看了一眼里边的人。
顾岐寒依旧站在原地，捕捉到她回眸的目光时，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似乎连眼睛也跟着笑了。
宣洛心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被冰碴裹着的幼芽儿缓缓冲破了冰层，舒展开枝叶，蠢蠢欲动的要开出花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