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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六点半的天安门广场已经挤满了围观升旗仪式的群众，顾岐寒自然的拉着宣洛的手，下车步行走到国家博物馆门口。
宣洛手凉，来的路上顾岐寒买了两个白水煮蛋给她握在手里，握了一路，还是温热的。
站定后，宣洛摊开手剥了一个，把口罩推到鼻子上塞进嘴里，接着又把口罩拉了下来，嘴巴两边鼓鼓的，像藏了食物的小松鼠。
“慢点吃，喝点豆汁。”
“谢谢。”
宣洛抬头看着顾岐寒弯了弯眼睛，
“我都好多年没看升旗了，小时候我妈妈偶尔会带我来看，但我家住郊区，来一趟可麻烦了，你小时候常来看吗？”
顾岐寒点了点头，指了指博物馆后边的那片区域，
“我家住那边，小时候我外公常带我来，看完升旗便拎着鸟笼遛城墙根儿，再去三庆园听角儿唱上一段，回去的路上就净听他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假期都这么过的。”
宣洛吸着豆汁看着顾岐寒眨了眨眼睛，之前总觉得他天生是个喝洋墨水的资本家，倒忘了他也是个从小听戏遛鸟，正宗的“老北京”。
“那一片都是四合院，你们家祖上也是达官贵人，我们家就不，我妈是语文老师，我外公是数学老师，上数多少代，最有钱的也就是我了。”
顾岐寒一笑，略带惆怅的往那边又看了一眼，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落没贵族，那座老房子也早就易主了。”
能在北京买四合院的都不是泛泛之辈，纵使现在顾岐寒在金融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房子也不是说买回来就能再买回来的。
“就算房子卖了，天安门和紫禁城不都还在吗，你看，三军仪仗队！”
宣洛一把拉住顾岐寒的衣袖，看着身姿挺拔，步履铿锵的国旗护卫队从金水桥走到旗杆，鲜红如血的五星红旗伴着太阳徐徐升起。
新日的光芒照耀在头顶，整个过程庄严神圣。
宣洛抬头看了看顾岐寒的侧脸，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映衬的他宛如天神。
完蛋了，宣洛又剥了一颗鸡蛋，她竟然看顾岐寒越看越好看了。
再抬头时，正对上顾岐寒低头看她的目光，宣洛赶紧把头低下，心虚的换了个话题，
“我改天也要带七七来看升旗，给她也熏陶一下。”
“好，时间差不多了，回去换身衣服上班吧。”
“嗯。”
宣洛点了点头，顾岐寒拉起她的左手，将里边的蛋壳倒进掌心的纸巾中，随后握住了她的手。
宣洛下意识用力紧握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唇，很多东西她会不遗余力的争取，但有些东西，还得真真切切放到了她的手里，她才敢抓住。
回到家里，七七已经吃完饭收拾好书包在等她了，一看到宣洛脖子里的围巾，七七立刻警觉起来，
“妈妈，这个是哪里来的？是不是顾叔叔的？还是其他叔叔的？”
“你猜。”
宣洛一边换衣服一边逗着七七玩儿，七七一听立刻搬了个小板凳爬上去踩着站到窗边，看到顾岐寒的时候，开心的手舞足蹈的，也不等宣洛就一个人跑下去了。
“顾叔叔！”
七七一下扑进顾岐寒怀里，小帽子都撞歪了。
“小心点。”
顾岐寒掐了掐七七的小脸蛋，将她抱起来，
“想叔叔没有？”
七七小手搂着顾岐寒的脖子，
“每天每天都想呢，顾叔叔你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我妈妈也想顾叔叔，但她老是没想好，给我急坏了。”
看看七七一本正经的样子，顾岐寒忍不住笑了，不知道宣洛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幅人小鬼大的模样。
“好，顾叔叔以后每天都来送七七上学。”
“拉勾。”
七七煞有介事的伸出一根小手指来，顾岐寒也伸出手来跟她拉，
“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七七满意的跟顾岐寒击了一下掌，
“顾叔叔你以后要对我妈妈好一点哦，她除了笨一点做饭难吃一点有时候脾气差一点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我妈妈才二十岁，还小呢，很多事她也不懂，她要是做错了事，你不要生她的气哦。”
七七一本正经的说着，顾岐寒微微皱了皱眉，想不到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敏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嫁女儿呢，不过她说的对，宣洛的确还小，便点了点头，
“好，叔叔答应你。”
一会儿，宣洛从楼上下来，手里用纸袋装了几个小笼包，
“这个是林阿姨做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顾岐寒转身将七七放进车里，回头拿了一枚小笼包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回头替我谢谢林阿姨。”
“好。”
宣洛点了点头，顺着顾岐寒拉来的车门上了车，一路上七七一直抿着嘴巴笑，看的宣洛都不好意思了。
送完七七后，宣洛跟顾岐寒独处一处，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平心而论，在她们模糊的关系中，顾岐寒已经迈出了很多步，也是她应该给予回应的时候了，可她……尽管在别人面前再怎么不卑不亢，自信洒脱，可在顾岐寒面前，那种发自内心的自卑与自怜总让她踯躅不前。
宣洛低头咬了咬唇，不敢拥抱，又舍不得放弃，她真是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
“到了。”
“嗯？”
宣洛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回过神，刚要下车，顾岐寒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宣洛。”
“……嗯。”
修长的食指在她掌心轻轻刮了一下，轻柔又酥麻的感觉一下子传进了心里，顾岐寒看着她，
“之前公司的事情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可能让你觉得我对你感情没有那么认真笃定。”
“不……不是，是因为我自己，我有七七而且我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从来没向我隐瞒过什么，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必重申，但宣洛你知道吗？那些事情我并非原本就不在乎，但你的光点，足以让我接受那些，并且甘之如饴。”
他从来都很怕麻烦，伴侣也曾想找一个身世清白关系简单的同行，可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遇到宣洛之前的空想，他是足够成熟的个体，可以为自己的感情负责。
宣洛眼眶微微有些温热，她明白顾岐寒对她敏感心思的照顾和脆弱自尊的成全，可是……
“可是我希望自己真的足够好到可以与你相配，而不是处处靠你成全，我……也怕如果有一天，你不给我这种成全了，那我该如何自处。”
宣洛抬头看着顾岐寒，顾岐寒也看着她。
她眼眶泛红，浑身是刺，只有无情戳破一切美好的幻象，才能让自己不在彩色泡沫中溺毙。
顾岐寒五指穿过宣洛的发丝，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你呀，怎么这么会让人心疼？”
“顾岐寒……”
“好了，我不会逼你，进去吧。”
“……嗯。”
宣洛站在门口看着顾岐寒车子驶离的背影，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被他吻过的地方，仿佛是舌尖轻舔了一下蜂蜜，心里泛起淡淡的甜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