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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桐好不容易跟司少借了两百块，准备打车去大伯家，下到一楼被敬晓茹拦住。
看着敬晓茹温柔的笑脸，霍清桐知道应该是宋小芸联系过她。敬晓茹待她一直挺好的，面子要给。
霍清桐坐下，听敬晓茹闲扯几句废话，假装焦急地看窗外。
司少慢悠悠地下楼，见她和母亲闲聊，挺诧异地问：“不是去你大伯家吗？再不走路上塞车。”
这话听起来像在赶人，敬晓茹皱起眉，瞪了司少一眼。
司少无视他妈的瞪眼，进厨房倒水。
“桐桐要去大伯家吗？你大伯和大伯母都是大忙人，去了也没晚饭吃，就在阿姨家吃了晚饭，司少送你去。”敬晓茹拉起霍清桐的手，笑，“走，咱们去厨房看看吃什么好吃的。”
然后，她就这么熟稔地拉着霍清桐进了厨房。
霍清桐想去大伯家，只是因为从霍家出来没地方可去。有人拉她，她当然不会拒绝。
在司家刚吃完晚饭，门外铃声响，保姆开门，传来宋晓茹的声音。
司少还在吃，看了霍清桐一眼，面色淡淡的。
宋小芸进来后直接走到霍清桐身边，一边和敬晓茹打招呼，一边抬手自然地摸霍清桐的头发，没提一句和霍清桐有关的话。
纤弱无骨的手落在头顶，霍清桐突然拿起筷子，身子往前夹了一个鸡爪放进司少碗里，自然又随意地避开宋小芸的手。
宋小芸的手微微一顿，受伤的眼神像是小鹿一般可怜。
司少看着碗里的鸡爪，掀了眼皮看了霍清桐一眼，悠悠古潭般的眼神里裹挟着凉意。
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到霍清桐的碗里，筷子夹住鸡爪举起来看了两眼，不急不慢地啃了。
敬晓茹的眼底放着能燎原的八卦之光，“二子，吃完了带桐桐上去坐坐，不急走，我和你宋阿姨说几句话。”
她带着宋小芸去客厅，谈谈两人有没有可能当亲家。
霍清桐没进过司少的卧室，刚才借钱司少让她站在门口。
一整面墙的橱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人形玩具。
成年人，怎么还喜欢小孩子的玩具？
霍清桐的眼神不由地带着鄙视，走到橱边，拿起一个手臂上套着一个圆饼的玩具。
“怎么这么多小木偶啊？”
小木偶？司少愣住。
“这是手办。”他眯着眼，走到霍清桐面前，从她手里拿走手办放回去。
“手板？怎么写？”霍清桐第一次听说。
“手！办！”司少举起右手在空中转了一下，霍清桐第一次发现，司少的手真好看。
手指纤长皮肤莹白骨节分明，让人看了有一种握住并且抚摸的冲动。
她盯着司少的手看，眼神过于炙烈，看得司少眉头拧了拧，收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从她面前离开。
漫不经心中裹着懒散的声音传来，“你家发生什么事。”
霍清桐没吭声，看着手办没动手碰。
司少回头，盯着她的背影，隽秀漂亮的眼里潋滟着春光，笑了笑，“不早了，该去你大伯家了。”
果然，霍清桐一个转身，眼神不太好地看过来。
就知道她不存心去大伯家，不然依她的性子早走了。
不会在他家吃饭也不会跟他上楼。
霍清桐拽了拽衣服，走到宽大的单人沙发边，大刀金马地坐下，又黑又亮的眼里跳动着几分桀骜。
“和老头吵了一架。”
“老头？”司少挑着眉眼，明白过来老头指的谁，不禁给她竖起大拇指，“你牛啊！我都不敢喊我爷爷老头。”
霍清桐撇撇嘴，对他的夸张不屑一顾。
“什么原因吵架。”
霍清桐微微皱眉，不太想回答，随意地抬起右腿，曲着搁在沙发上，脚尖藏在左腿膝窝下，右手搁在右腿上，漆黑的眸子看着司少，眼神似笑非笑，一种看尽人间世态的大佬做派。
一看见司少似笑非笑的眼神，秒懂不说马上就送她去大伯家。
她指了指楼下，“她让我留级。”
这个她指的是在楼下的宋小芸。
“留级？”学霸司少听到这两个字确实有点懵，这年头似乎除了一些特殊原因比如身体不好大病过才留级吧。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学渣渣才会想办法留级。
霍清桐莫非真的是……学渣渣？
他眯了眯眼，懒洋洋的，刻意压低的嗓子问的也挺随意，“为什么对留级那么大的反应。”
霍清桐突然整个人烦躁不耐烦起来，搁在腿上的食指敲了敲腿，勾了勾唇，笑容也掩盖不了眼底的那一股子凉薄，“想知道？”
霍家传到敬晓茹再传到司少这里的讯息，都知道霍清桐以前过得很苦，至于怎么苦，苦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听她这幅口气，似乎想说了。
司少敛了笑，收起懒散，“不想。”
卧槽，司儿子不按套路出牌！
快点说你想知道！
霍清桐收回凉薄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几秒，抬头看着前面有点傲娇的司少，眼底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就在司少有点惊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语气又轻又慢，声线却挺平缓，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以前的成绩还不错，后来我爸生病家里没钱了，我想辍学去打工，可我爸不愿意，就去求了舅爷爷。舅爷爷说以后就算借钱也要供我念大学，可是舅爷爷已经借了不少钱给我爸治病，还给我做担保跟村里人借钱。他家也很穷，我就想，成绩差就不用上大学咯，熬到高中毕业就去打工，那么多的债呢。”
低浅沙哑的嗓音已经结束，可霍清桐说得每一个字却在司少的耳朵边回荡、回荡、回荡！
贫穷让一个学习很好的孩子主动放弃学习，霍清桐不是学渣渣，仅是故意变成学渣渣。
究竟穷成什么样，让一个学习很好的孩子如此自暴自弃？
不，霍清桐不是自暴自弃，司少听得出来，她对夏晨松的感情应该很深，说起我爸两个字特别轻柔，眼睛还亮了亮。
“你爸……很疼你吧？”司少放下傲娇，眼睛没看着霍清桐，有点别扭地开口。
他没看见，说到夏晨松，霍清桐的眼睛里浮上了几分温柔，眯着眼睛笑了笑，“是呀。”
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爱她关心她，没有血缘的父亲！
“你妈呢？”
“卖了房子拿着钱跑了。”
司少怔住，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碎裂了他的三观。
世上真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真的有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
霍清桐最终没有去大伯家，敬晓茹左手搂着她右手拽着宋小芸，好像不知道自己是个说客给送回霍家。
霍爷爷霍奶奶已经回房，霍明非还没回来。
两人走到二楼楼梯口，宋小芸走在前面，突然回头看过来，眼睛红通通的，对上霍清桐的视线后，那眼眶一下就湿润了，梨花带泪让人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霍清桐有点傻眼，她啥都没说，一个字还没说，怎么搞得好像她欺负亲妈似的。
“我不留级。”她语气冷冷淡淡，没什么温度。
她是被梨花带泪的美丽亲妈打败的人吗？
当然不是。
这个世上，唯一能打败她的是夏晨松自责的眼神。
要不是夏晨松用自责的眼神看着她，她早就辍学去打工，都懒得去当学渣。
“桐桐。”宋小芸看着她像极了霍战的眼睛，没法说半个指责她的字，犹豫着开口：“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霍清桐点头，又黑又亮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我跟他说。”
屏幕上的霍战四十多岁，霍清桐和他有七八分相像，尤其一双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到她，霍战笑出鱼尾纹，对着镜头挥手，“桐桐，怎么不叫爸？”
霍清桐抿抿唇，眼前浮上夏晨松临死前瘦脱相的脸。
他拉着她喘着气说：“桐桐，别怪他们，他们没错，错的是我。你发誓，回去后要喊他们爸爸妈妈。”
霍清桐回到霍家后第一次和霍战视频，改口喊他爸，也改口喊宋小芸妈妈。
她盯着视频里的霍战，眯了眯眼，轻轻地喊了一声：“爸。”
很轻的一个字，喊得霍战脸上绽开一朵幸福的花，笑得眼角起了三条纹。
“乖女儿。你不想重读？”
“是。”
霍战点点头，目光牢牢地盯着霍清桐脸上的表情，看出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多遗憾，错过了她的出生，错过了她牙牙学语蹒跚成长，错过了陪伴她的那么多美好时光。
他露出老父亲慈爱的笑，“不如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霍清桐掩藏起烦躁，动不动就约定烦不烦。
“还有两个月期末考试，先让司少和沈黎给你辅导，如果你的成绩达到平均成绩偏下点，咱就升高三。”
两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难度不小。
霍清桐微微皱眉，“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非要司少和沈黎给我补课吗？”
不让她去补习班上课，是不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是霍家领养的？
至于小区里的人，毕竟要在这里生活，隐瞒是不可能隐瞒。
霍战笑笑，“傻孩子，外面那些培训班有真本事的很少，明非补了好几年也没什么效果。让他去，不过是我和你妈图个心理安慰。你不一样，没时间浪费。司少和沈黎俩孩子刚毕业，对于哪些是重点怎么解题比那些补习班的老师清楚。还有啊，你们是同龄人容易沟通，对你学习有帮助。”
霍清桐从没上过补习班，不清楚里面是什么行情。
只是，霍战的话对她有点触动。
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除了脑子聪明也讲究学习方法。
只是……。
“你爸让我少跟司少接触。”
霍战愣了愣，似乎反应过来你爸指的谁，指着屏幕上的霍清桐笑骂：“你这臭孩子。”
五个字，带了他所有的疼惜，无条件没原则的接受了来自女儿对亲爹的告状。
结束通话，霍清桐那颗沉睡的学习心似乎醒来，被一把旺盛的火燃烧着。
翻开书本一直看到十二点多，放下笔，她走到窗前升了一个懒腰。
橘色路灯下的小区格外安静，参天大树遮掩了一栋栋洋房。这样的安谧和农村的夜晚不一样，多了一份疏离少了一份随意。
想夏晨松了，很想很想。
霍清桐拿了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夜景，登录微博小号。
老夏，我开始认真学习了，你一定很开心，对不对？
发送完，霍清桐刷新首页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这时，手机跳进来一条信息。
撕裂：你爸让我给你补课，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嘚瑟！显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