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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慕晚晴前面十八年的人生,是一路平坦、风波极小的顺境,几乎宛如天堂一般的话;
那么,她十八岁之后的人生,就几乎可以用荆棘丛生、挫折不断的逆境来形容,与前面的人生一对比,差别不大,几乎不亚于从天堂掉进地狱。
唯一幸运的是,她没有在这样的极限坠落中活活摔死,也没有在跌落地狱之后就此沉沦,一蹶不振,而是凭着一腔倔强和不服输的韧性,硬生生咬着牙挺了过来。
短短几个月的磨练,让她原本娇嫩的肌肤晒得微微泛黑,纤细水嫩的手指也布满了水泡和伤痕,不复从前的柔软和细嫩。
但是,水泡再多,也终究会一点点地平复下去;伤痕再密集,也到底会慢慢康复愈合。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层柔韧的茧子,宛如盔甲一般,保护着她。
慕晚晴从来不后悔自己当初拒绝打掉孩子、离开慕家的选择。
即使这个选择在刚开始的时候,曾经让她吃尽了苦头,受了不知道多少罪,甚至差点儿撑不下去……
但是,不管过程是怎样的艰难和痛苦,她最终还是撑过来了,而北北的出生和存在,对于她来说,无疑就是上天最好的褒奖。
只要还有北北在她身边,能够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不管有多少的辛苦和艰难,慕晚晴都能为之释然。
她曾经便说过,北北是她的精神支柱。
甚至在某一段时间里,更是她整个人生、乃至是活下去的动力和支撑。
她从不后悔生下北北,甚至还一度暗自庆幸过,还好当初她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否则,不管她过得有多么好、多么富裕光鲜,恐怕这终其一生,她的内心都得不到真正的平静。
永远都会沉浸在遗憾之中,无法释怀。
北北出生之后,慕晚晴作为一个刚出炉的新手妈咪,身边又没有长辈的指点和帮忙,在刚开始的几个月哺乳期里,她也着实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为了照顾脆弱的新生婴儿,一度忙的焦头烂额,几欲崩溃。
但是好在,她最后还是熬过来了,并且随着北北的日渐长大,母子俩的生活也渐渐走上了正轨,变得越来越好。
在带着北北租下那套顶楼的小房子时,慕晚晴已经在一家十分小型的媒体广告公司找到了工作,虽然工资待遇并不算好,要做的各种琐事却很多,但至少每个月都有了稳定的收入,不用再风吹日晒,也不用在过度出卖劳力赚钱,还有机会学到很多新知识……
对于慕晚晴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经称得上是天堂了,比她从前做过那些工作都要强出太多。
也正是因为找到了稳定的工作,慕晚晴又在入职一个月后,跟老板商量着提前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一直口袋空空、经济条件十分窘迫的她,才终于有了第一笔小小的存款,能够租下那套简陋的老房子,带着北北搬了进去。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虽然格局很小,卧室也只有一个,但对于母子俩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宽敞的住所了。
而且,更让慕晚晴感到心动的是,那套租房因为位置在顶楼,上下又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进出、比较辛苦的缘故,租金要比其他同小区的房子便宜一两百块钱,而且顶楼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台,被房东用玻璃窗封了起来,可以作为私人阳台使用。
这样一来,房子的面积就多了几分平方,平时晒晒衣服,或者布置一下作为一个小书房,也有足够的空间了。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慕晚晴才难得大方果断地出了一笔钱,将房子租了下来。
平时里,她和小奶包都是睡在一起的,客厅则作为小奶包看书和玩耍的地方,还有一张圆形的木头餐桌,小小的,可以放在角落里,足够母子俩日常使用了。
因为客厅与卧室相连的缘故,慕晚晴如果想要晚上在家里加班,又不想被小奶包发现,那就自然不能待在客厅里了。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情况下,一般小孩子的睡眠都比较沉,晚上睡觉长身体,自然就不太容易被吵醒。
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北北从小在睡眠方面,就跟一般的小孩子不太一样。
不管是在婴儿时期,还是在日渐懂事之后,他的睡眠一直都比较浅,如果晚上稍微有点动静,或者有光线打扰的话,他就很容易被惊醒,即使不惊醒也睡不着。
在以前,北北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婴儿的时候,晚上每每被惊醒之后,都会哇哇大哭,好几次甚至哭到声嘶力竭,小脸蛋也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婴儿的本能还是被吓到的缘故,让慕晚晴看着心疼极了……
那个时候她还带着北北租住在更差的屋子里,隔音效果非常糟糕,北北晚上一旦哭起来,百分之百会吵到隔壁的邻居,被人破口大骂甚至砸墙抗议、让他们母子俩滚出去之类的事情时常发生,往往都会让慕晚晴焦头烂额。
如果是运气比较好的话,北北晚上大哭,慕晚晴给他冲点奶粉,抱在怀里哄一哄,就能很快将他哄好。
但如果是运气不好,北北怎么哄都一直哭个不停的话,慕晚晴一整晚就几乎别想睡了,甚至因为邻居的抗议和不满,她都不敢带北北留在家里,只能大半夜地披着衣服,抱着北北沿着街边走,一边走一边哄,来来回回……
等到将北北哄睡了,不哭了,差不多也快要天亮了。
她这才能精疲力尽地抱着北北回家,稍微收拾一会儿,又要开始准备工作了。
也正因为北北年纪还小,在他懂事之前,慕晚晴根本不可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自己出去上班,她根本不放心。
但是,她又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帮忙,即使是以前的朋友,她能够信任对方,也不好意思整天都麻烦对方给自己看孩子……
而且,婴儿的哺乳期长达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在完全懂事之前,都离不开大人的照顾。
除了她自己以外,她上哪去找人常年累月地帮她照顾孩子呢?
因此,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而慕晚晴为了维持生活,又不可能一直不上班,左右为难之下,还是一个和她以前一起打过零工的老阿姨,给她出了个主意。
老阿姨的丈夫是在一个编织厂里打工的,工厂里也有一些比较精细的手工活,需要找人来做。而这种活儿可以不用到工厂里打卡上班,只要交一点押金,从工厂里领到原材料,就可以在家里手工完成,等做好之后,再拿到工厂里统一结算,做一个活儿大概能赚到一块几毛钱。
虽然工资很低,但是不用出门上班,在家就能完成,而且做得越多赚得越多,工作时间也可以自由安排,对于当时的慕晚晴来说,这几乎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工作了。
也正因为这种手工活又累、工资又低,一般年轻人都不愿意做,只有一些退休后在家闲着没事、又想赚点钱补贴家用的大爷大妈,才会偶尔做一做。
但是大爷大妈毕竟年纪也大了,视力下降,手指灵活度也不高,再怎么努力做工,一天下来也顶多只能赚个买菜钱。
慕晚晴毕竟年轻,手指也算灵活,经过摸索和学习之后,很快就上手了,如果时间充裕没有打扰的话,她甚至可以坐在桌子前一整天,最多能做两百多个,即使为了照顾北北,不可能每天都做这么多,但是整体算下来的话,一个月也能有好几千的收入了。
这点收入放在京城这样的顶尖大城市里,自然不算什么,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随便吃一顿饭就用掉了,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慕晚晴母子俩来说,这一点点微薄的收入,几乎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靠着做手工活赚的那一点辛苦钱,慕晚晴整整熬了一年多的时间,熬到北北断了奶之后,她才渐渐有了更多的时间出去打零工,生活方面也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也因为那段时间的窘迫经历,让慕晚晴深刻了解了小奶包的睡眠习惯,之后不管搬家到了哪里、生活方面又有多窘迫,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尽量照顾这一方面,给小奶包提供一个相对不容易被打扰的休息环境。
包括后来,她之所以选择租下顶楼的房子,也是因为老小区里环境比较嘈杂,底层的房子虽然更方便一点,但价格也更贵,同时噪音比较多,楼层越高,反而更安静一些,综合考虑自然也更适合。
但是,话又说回来……
小奶包的日常睡眠浅,又容易被惊醒的话,慕晚晴想要在家里熬夜加班,就不得不考虑到这一方面了。
她之所以愿意辛苦加班,本来也不是因为她对那份琐碎的工作有多么热爱,或者是事业心有多重。
慕晚晴本身可以说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了,对虚荣心和权力方面,都没什么想法,她所做的任何事情,付出的种种努力,都仅仅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和北北更好的生活下去而已。
而在这其中,北北所占的分量,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更重几分。
她加班的本质就是为了赚钱,而赚钱的本质,又是为了给北北提供更好的生活,甚至是为他以后做准备。
总归都是为了北北好……
既然这样,她就更不可能为了工作等等原因,打扰到北北的正常休息了。
否则的话,岂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