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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慕晚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意识到，小奶包这个话里的意思后，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那个刻薄女人口口声声都骂小奶包是野种，有娘生没爹养。
这种话，连慕晚晴这个成年人听了，心里都是又气又怒的。
小奶包若是听见了，那岂不更是……
她一直想避免让小家伙听到这些话。
毕竟，没有父亲这件事，对于一个年幼的、本能的依赖父母的孩子而言，其实是有些残酷的。
她不喜欢让小奶包觉得，自己的家庭是有缺陷的。
她也一直在尝试寻找机会，能针对这个问题，跟小奶包好好说一说，争取让他明白，即使没有父亲，他也不会比其他孩子差。
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最后就拖到了现在。
慕晚晴也万万没有料到，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处理、生怕给小奶包带来不好的影响的事情，最终，竟然会通过外人的嘴巴，用最糟糕的方式呈现在小奶包面前……
意识到这一点后，慕晚晴几乎连头皮都炸开了，身子蓦地僵硬。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奶包，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北北……”
慕晚晴有些艰涩地唤着他的名字，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都听到什么了？”
她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也许小奶包没有听到那残酷的两个字呢？
小奶包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北北都听到了，那个阿姨骂北北是野种，还说，北北是没有爹养的。”
“……”
慕晚晴顿时脸色发白，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越是冷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奶包的头发。
“北北，你告诉妈咪，你是不是很介意这件事？”
小奶包抬起头来，望着她，“什么事？”
“就是……”
慕晚晴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还是说出了口，“就是你没有爹地这件事。”
小奶包愣了愣，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最艰难的一句已经说出口，后面的话，反倒没什么难度了。
慕晚晴轻轻叹了口气，轻声继续说：“其实，妈咪早就该问你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你也从来没有问过妈咪，关于你亲生父亲的事……”
“北北，妈咪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真的很介意，你没有爹地？”
小奶包静静地听完她的话，却是出乎慕晚晴意料的，摇了摇头。
“不是的，妈咪。”
“真的吗？”慕晚晴却有些不相信。
她觉得这是小奶包的口是心非。
毕竟，如果真的毫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对这件事，如此的讳莫如深？
以至于，连她先前一直想跟他说起这件事，都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小奶包却又是沉默了一下，才说：“真的。”
慕晚晴心里叹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有些无奈地说：“北北，在妈咪面前，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也不用这样勉强，实话实说，妈咪也不会怪你。”
她怕小奶包是因为顾忌她的原因，才不肯承认的。
可是她是真的不介意。
在慕晚晴看来，小孩子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抱有期待和濡慕的感情，原本就是天性。
对小孩子来说，父亲和母亲的意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能够理解这种心态。
即使小奶包是她一手带大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感情上更偏向于她。
但是这并不代表，小奶包就不能对自己未曾蒙面的亲生父亲，抱有任何感情了。
两者之间，原本也不是冲突和对立的关系。
从来没有一个道理说过，一个人爱自己的母亲，就不能对父亲抱有感情了。
这根本不符合人的常理，也毫无逻辑可言。
身为父母的人，在给予自己孩子爱的时候，应该是包容和理解的，而不是充满了极端性，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
慕晚晴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样好，但至少，她一直在努力往这方面做。
因此，她也不会介意小奶包对他那个不知名的亲生父亲，可能会抱有某种感情，更不会因此生气。
这在她看来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她却不免担心，小奶包可能会因为顾忌这一点，而不愿意在她前面表露出来。
所以，她才会说了这样一番话，希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和传递出来，让小奶包明白。
小奶包听了她的这番话后，却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稚嫩的小脸上却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伸出小手，轻轻拉过了慕晚晴的手。
“妈咪，北北不是这个意思。”
小家伙无奈地说：“你真的想太多了。”
慕晚晴任由他拉着自己，却是挑了挑眉：“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给妈咪听听？”
小奶包便坦然地道：“其实，北北并不在乎有没有爹地这件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北北有妈咪就够了。”
慕晚晴闻言一愣，忍不住看着他。
却只见，小奶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大眼睛里也是一片清澈，干净而又坦然。
从他的身上，慕晚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的阴霾和不满。
仿佛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一样。
再想想他说的话……
慕晚晴心里不禁泛起一种微微酸涩的感觉，又有些欣慰。
她不得不承认，听到小奶包这样说，她心里是很高兴的，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小奶包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妈咪最重要啊！”
顿了顿，他又理直气壮地接着道：“是妈咪把北北生下来的，也是妈咪一直在照顾北北，把北北养得这么大。北北的爹地从来就没出现过，北北不需要他，妈咪比爹地重要多了！”
“……”
慕晚晴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家伙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嘛……
不对，她不能这么想。
问题的关键也不是这个啊。
慕晚晴暗地里甩甩头，将差点被小奶包洗脑的念头甩出脑外，又问道：“那北北……对你的爹地不好奇吗？”
小奶包听到慕晚晴这样的问题，却是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微微偏过小脑袋，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慕晚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仔细想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这个问题搁在她心里，反复思考了太长时间。
以至于，真正要面临答案的时候，即使做好了种种心理准备，却还是免不了会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奶包似乎终于思考结束了，想的很清楚了，方才抬起头来，冲着慕晚晴摇了摇头。
慕晚晴心里微微一紧，不由得问道：“北北？怎么了？”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真的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不太可能吧……
小奶包淡淡地说：“妈咪，北北对爹地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妈咪要是想说，北北也可以听，不想说就算了。”
这话说的……
慕晚晴不禁一瞬间有种凌乱的感觉。
本来是她想让小奶包说的问题，结果此刻却好像是反客为主了一样，竟变成了小奶包让她说。
慕晚晴一时间有点儿苦笑不得，她伸手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脑门，看着他小手捂着额头，一脸茫然又无辜的看着自己，不禁越发好笑了。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啊？妈咪是在问你的想法，不是让你听妈咪的想法。”
慕晚晴故意绷着脸，顿了顿，又道：“所以，不准转移话题，老老实实的跟妈咪说。妈咪又不会责怪你，你藏着掖着做什么呢？”
小奶包无奈地看着她，微微撅起小嘴巴，摊开小手道：“可是北北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啊，妈咪想听北北说什么？”
慕晚晴一时竟然被他微微噎住，不由瞪了瞪眼睛。
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小奶包忽然看她一眼，撅着小嘴说：“北北不想要爹地。”
慕晚晴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呀？”
“因为北北讨厌他！”
小奶包理直气壮地大声道，“北北不喜欢爹地，不要爹地！妈咪是北北一个人的，不要后爸！”
慕晚晴被他突然变大的声音惊的愣了一下，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感觉自己从小奶包的话里，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
后爸？
爹地？
这两者怎么就扯到一起了？
慕晚晴表情微微奇怪地看着小奶包，想了想，便问道：“北北，你实话告诉妈咪，你究竟是不喜欢爹地还是不喜欢后爸？”
小奶包撇了撇小嘴，嘀咕道：“爹地跟后爸，有什么区别啊？反正都很讨厌，北北都不喜欢……北北不要他们……”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他嘀咕的声音太小了，又含糊，慕晚晴一时也没听清楚，不由得好笑道，“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妈咪又不会生气。”
小奶包听她这样说，顿时就放开了胆子，仰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说：“不管是爹地还是后爸，北北都不喜欢！”
小孩子不喜欢后爸或者后妈。
这一点，慕晚晴倒是能理解。
毕竟感情也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