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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灯弱，医馆里静得只剩下药香与呼吸声。
赵景初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手指始终轻轻握着凤霞微凉的手，生怕她气息一断，便再也唤不回。
襁褓里的孩子哭累了，此刻乖乖蜷在一旁小榻上，睡得安稳。
屋角的陈家旺更是熬得狼狈不堪，双唇干裂，眼底红血丝密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具焦灼空壳。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打扰，只死死盯着床榻，每一秒都在煎熬忏悔。
不知过了多久。
床榻上的凤霞眼睫轻轻颤了颤。
极轻、极缓，却瞬间揪住了两个男人的心神。
赵景初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绷紧身子，屏息凝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片刻后，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眸，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朦胧、昏沉，带着刚苏醒的虚浮，凤霞微微转动眼珠，适应着屋内昏暗的灯光。
肩头的伤口还隐隐扯着钝痛，浑身酸软无力，可总算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昏睡里挣脱了出来。
“凤霞！你醒了！”
赵景初声音压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后怕，指尖都在轻颤，连忙俯身，语气温柔至极，“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凤霞微微偏头，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担忧与欣喜，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嗓子干涩沙哑：“……我醒了。”
这一声轻软的回应，彻底卸下了赵景初心头悬了一夜的巨石。
角落里的陈家旺在这一刻，浑身猛地一松，紧绷了整夜的脊背彻底垮下。
她醒了。
她没事。
万幸，她没事。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几秒。
看她脸色虽白，却有了活人的气息；看赵景初小心翼翼护着她、轻声细语哄着她；看这屋里的温情暖意，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他是那个持刀伤人的罪人，是搅乱她安稳、害她险些丧命的祸根。
他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陈家旺喉结重重滚动，眼底酸涩泛红，最后深深看了凤霞一眼，将所有不甘、悔恨、念想尽数压进心底。
没有出声，没有道别。
他轻轻抬步，悄无声息退出医馆房门，反手带上门，将里面的温情与生机，彻底隔绝在外。
从此，爱恨作罢，执念落幕。
他成全，也退场。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一丝压抑对峙的气息。
隔日天光透亮，日头温柔洒落窗棂。
赵景初一早便出去，从镇上最地道的食铺买了温热的土鸡鲜汤，小心翼翼拎回医馆。
瓷碗里的鸡汤熬得金黄清亮，浮着薄薄一层油花，香气温润不腻。
他搬来矮凳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扶起凤霞的后背，垫上软枕，动作轻柔得生怕扯到她肩头的伤口。
“慢点坐，别用力。”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吹凉些许，才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缱绻：“空腹太久，先喝点鸡汤补补气血。”
凤霞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男人细致温柔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全然的疼惜与在意，心头酸软温热。
昨夜生死一线的恐惧、肩头刺骨的剧痛、一路逃亡的颠沛，仿佛都被这一碗温热的鸡汤抚平了。
她乖乖张口，咽下鲜暖的汤汁，暖意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漫遍四肢百骸。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从前在村里，日日熬苦、步步委屈、无人疼惜、无人撑腰。可自从跟着赵景初，她第一次体会到何为被护、何为被珍、何为安稳暖意。
凤霞轻轻眨了眨眼，看着赵景初认真喂她喝汤的模样，轻声开口：“景初，我身子好多了，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她微微动了动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们不用继续待在医馆里了，太闷了，也费钱。我想出院，我们带着孩子赶路。”
赵景初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神温柔却不容置喙：
“不行。”
他放下汤碗，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未受伤的肩头，耐心哄劝：“你是刀伤，失血重伤，看似醒了，内里元气还空着。现在看着无碍，是汤药压着、精神吊着，若是贸然走动、吹风劳累，落下病根，便是一辈子的事。”
“安心在这里住着，乖乖养伤。”
他语气柔和，字字都是稳妥的疼惜：“等伤口结痂、气血养回来，彻底好了，我们再走。不急这几日，我陪着你。”
凤霞望着他认真恳切的样子，心底暖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