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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川瞬间绷紧肩膀，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整个身体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
他缓缓低下头。
林舒然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发尾垂下来，扫在他的手臂上，有些痒痒的。
她的侧脸离他很近，近到他垂眸，就能看见她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呼吸也很轻很浅，气息均匀地落在他的领口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她身上独有的香气，钻入鼻尖让他的心骤然泛起涟漪。
周时川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腹捻着裤缝的布料，指尖捻得发白。
周时川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但此刻，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却像擂鼓一样地响，一下一下，又重又急，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腕表忽然震动了一下。
又是心动过速的提醒。
周时川慢慢地挪动另一只手，边看着林舒然，边轻悄悄地摘掉手表，看着就像做贼一样。
一个简单的摘手表的动作，愣是摘了两分钟才摘下来。
周时川又看了一眼林舒然的睡脸，确认她没有醒，才悄悄松了口气。
车子驶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
林舒然的脑袋往他颈窝里滑了滑，靠得更深了。
她鬓角的几缕碎发散下来，落进他的颈窝上，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那一小片皮肤顿时变得滚烫，像是被火灼烧一般，连带着动脉里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
燥热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让他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又一次失控。
周时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怕自己的呼吸声太重，会吵醒她。
可憋了十几秒，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闷，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实在憋不住了，他又缓缓吐出来。
“周总。”
前座传来司机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时川立刻抬起眼，在后视镜里和司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司机立马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出声，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周时川沉默两秒，极其缓慢地抬起来那只还能动的手，他伸长胳膊，一点一点探向前方的空调控制面板。
他每一寸移动都小心翼翼，连衣袖摩擦的声响都要刻意控制，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终于，他的指尖勉强够到了暖风口的按钮，指尖轻轻一按，将空调调高了一档。
温热的暖风立刻从出风口涌出来，让原本温热的温度又上升了两度，暖风包裹着，令人格外温暖。
周时川用同样缓慢的速度收回手。
他轻轻解开自己外套，一只手拽着衣襟，极其小心地往外扯了扯，试图将外套的边角轻轻盖在林舒然的身上，又怕动作太重惊扰到她。
扯了两次，外套的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周时川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林舒然的睡脸上，看了很久，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交替着从她脸上滑过。
周时川看着她眼下的乌黑，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清晰，就这样看上去像是一笔没有晕开的淡墨。
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睡的姿势不舒服，林舒然睡着都没能完全放松下来，她的眉心微微蹙着，眉头间那一点浅浅的褶皱，让周时川不禁心疼起来。
真是睡觉也还紧绷着一根弦。
周时川的心疼在胸腔里翻涌起来，又酸又涩，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她今天在工地上走了整整一天，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连水都没顾上喝。
他盯着她眉心那点褶皱，想伸手去抚平它，可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会吵醒她。
周时川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全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映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他的肩膀早已半麻，整条胳膊像是失去知觉一样，又酸又胀。
但他也没动。
车子缓缓驶过一座天桥，桥上的灯带发出柔和的白光，骤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清亮的光，瞬间刺破车厢的昏暗。
周时川心头一紧，生怕强光惊扰了熟睡的林舒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停在在她眼睛上方几厘米距离的空中。
他的手掌宽大挡住了那道白光，直到白光渐渐褪去，车厢重新陷入淡淡的昏暗，他才缓缓放下手。
周时川低头看了一眼林舒然的脸，见她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比刚才更平稳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岁月静好这个词。
这四个字以前他觉得矫情虚渺，但现在忽然就懂了。
司机放慢了车速，像是在配合这个安静的夜晚，驶入林舒然公寓所在的那条街。
车停在公寓楼下。司机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时川一眼。
周时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时川就那样坐着，肩膀僵硬，整条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连指尖都泛着僵硬的酸麻，可他依旧纹丝不动，稳稳托着肩头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胃里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拧动，一阵比一阵清晰。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忙着陪林舒然在现场，连中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空腹的酸涩与疼痛，顺着胃里蔓延开来，搅得他有些难受。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强忍着那股钝痛。
又过了片刻，林舒然的睫毛忽然轻轻动了动。
周时川瞬间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凝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林舒然的眼皮颤了又颤，费了好大力气才缓缓掀开，入目的是一片带着温热触感的布料。
她的目光在布料上凝滞了两秒，大脑迟钝地接收着眼前的信息。
这不是她的枕头，颜色不对，材质也不对。
忽然，不等她抬头，一股熟悉的松木香气息萦绕在鼻尖周围。
林舒然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枕头，是周时川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