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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安歌躺在床上,反复睡不着了。
后半夜,还一直翻来覆去的,路云城后半夜处理完公事,刚要按灭台灯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你怎么了?”
“老公不交公粮,你是不是不准备睡了?”
“去你的。”安歌烦得口不择言,后来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反而背着他道,“我没事,就是被工作烦得睡不着。”她不想说家里的事情。
太烦了。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一个母亲,
比樊胜美还樊胜美,弟弟也成了樊胜美。
他直接大手搂过她,她安静的缩在他的胸口,感觉一切都变了,不再烦了,不再想滚来滚去了,她突然间困了,然后缓缓的入睡。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路云城微微皱眉,觉得她遇到了事情,但不想跟自己说。
沈子眉不是在牢里吗?
他用手机给冷锋发了一条短信,“查一查,沈子眉的通话记录。”
“收到。”
很快冷锋回复过来,“跟安歌母亲有过两次通电记录,昨天和今天。”
“还有安母进牢看过沈子眉,二人哭得很伤心,就像亲母女。”冷锋小心禀报,将视频资料一并发给了路云城。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路云城一目了然,看来母女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看来和沈子眉有关,关到牢里还可以兴风作浪,真是有手段。
早上,安歌一觉醒来,习惯性的一摸床边,人不在,他起床了,她不想睁开眼睛,一睁开眼睛就想到母亲的烦心事。
她爬起来,到卫生间进行洗漱,洗漱完毕,她穿着休闲衣去了楼下餐厅。
神情有些抑郁。
“少奶奶锁骨下的牡丹花真漂亮,比春天园子里开的还艳。”厨娘看到安歌的情绪不高,故意这样说,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谢谢。”她坐在餐桌旁,发现路云城不在。
“云城呢?”
“他在外面锻炼呢,对了,你不是以前练箭吗,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还好。”安歌开始面红耳赤,这件事都快成备忘录了,怎么还提起啊,多让人脸红啊!
“一定好好练,什么事情都得做好,不做好是不行的,比如,少爷坚持锻炼身体,从不耽搁,不管住哪里,身体一定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睡得晚,起得早。”
“还那么有精神。”她真是羡慕。
“少爷从小就这样,习惯了,开始他十几岁就一个人在国外生存,每个月家里给的钱少之又有,他不得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路家没钱吗?”
“是让少爷学会赚钱,得知节俭,更知赚钱不易。”厨娘道,“看看,少爷,简直是神童,又是天才,自己在国外孤身一人就经营了一家公司,挣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那时才十几岁啊。”
“是厉害!”安歌附和着。
刚说完,路云城就迈着大步走进来,一身汗水淋漓,站在楼梯口扭头问她,“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今天起得确实有点早,是因为母亲的事烦得。
“我醒了,就下来了。”
路云城直接上楼冲了澡,然后走下楼,坐在餐桌前,“不舒服?”
“不是,我们吃早餐,不然凉了。”她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麻烦路云城。
上午。
安歌专门去了一趟疗养院,问料理爸爸的护士,“费用够不够?”
“够半年的了。”
安歌咽了口吐沫,“护士,能不能,我取回一点钱,我有急事,急用。”她说得有些结巴,然后还有些脸红,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先保留一个月的费用,下个月我准时打到这个帐户上,我只是手头有点急事,有些周转不开,能不能先让我取出来?”
“这个,你得找护士长申请。”
“好。”安歌去找了护士长,护士长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有她每月按时往帐户上打钱,她也相信安歌,特批了条,让会计把一部分转给安歌。
这十万块,本来想安安稳稳的给爸爸过一个轻松的半年,没想到妈妈半路杀出来,爸爸医疗费,又得每月交了,还有借公司的二十万?她不是不想交,而是担心母亲的赌博事情,以后再有这样的漏洞可怎么办?
取了钱,安歌匆匆的往市区赶,后视镜里,那一片葱葱的绿色,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有一抹黄色,偶尔映出来,她知道这是银杏树的叶子;还有一抹红色,在风中摇曳风情,她知道那是秋霜里的枫叶。
一重山,两重山,
山高水远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
塞黑雁高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安歌总感觉她和爸爸的距离很近,又很远。忽然间,她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疗养院的方向开过去。
她见到了护士说,“抱歉,刚才忘记和爸爸聊天了。”
握着爸爸没有知觉,只有温度的手,安歌哽咽,“爸爸,你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买了一套小房子,以后我接你去住那里,那里离山很近,还有一处枫叶,秋天正浓的时候,尤其是霜叶打过之后,枫叶像涂过胭脂的美女唇一般,美不胜收。”
“这就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来历。”
“爸爸,我好想你醒过来,我不再孤独。”安歌突然落了泪,她没敢再说下去,走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小护士道,“病人我会定期按摩,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会醒过来,也许永远不会醒过来。”
“但作为亲人,我们一定要给予希望。”护士说。
下午回到办公室,她腹中肌肠辘辘,她小声的问何曼,“有没有零食?”
“一块枣片,呶,给你。”何曼给她,“你又请假,怎么了,你妈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欠了二十万的赌债,我去疗养院好说歹说的提了十万出来,然后全部给她,我真的想不到以前多么慈详的母亲,怎么变得这般,是不是被外星人侵噬脑细胞了?”安歌不可思议道。
“看看我妈,一样的妈,一样的血,但就是不一样的偏袒。”何曼深有体会。
“不过,这次连我弟弟的生活费都要光了,太不像话了。”安歌气愤母亲的行径。
“比我妈还不像话,我妈至少不赌,不过全给我弟了。”何曼道,“你妈更可怕,是个地道的吸血鬼,你还是长个心眼吧。”
“那是我妈,我能眼看她被砍手指,泡酒缸里。”
“那样也好,长个教训。”何曼道,似乎看透了这个世间的亲情薄凉。
“可是,万一爸爸醒过来,见到缺一个手指的妈妈,我怎么跟我爸交待?”她没告诉何曼自己爸爸的事,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现在凄凄惨惨的状况。
一个极力吞血吃肉的母亲;
一个长眠不醒的植物人父亲;
一个随时都可能结束掉的婚姻。
诉苦,并不能改变现状与结果,她不如自己独吞苦酒,母亲的事情,何曼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就这样了,二人算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