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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宋窈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你先前应当听过我的传闻，”赵景祐目光沉沉，如笼罩着一层幽沉深黑的雾，“都是真的。”
宋窈自然是听说过他的那些传闻，说他性情阴鸷暴虐，滥杀无辜。
听说有人说他面目丑陋，他就当即让人毁了那人的脸，还砍断四肢，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人在他落魄的时候得罪了他，他后来寻找机会，灭了人满门，连小孩儿都没放过。
更有忠臣良将，不过说了他两句，就被他割了脑袋，挂在旗帜上示众……
此等例子，数不胜数。
所以那些人惧他怕他，并非空穴来风。
宋窈难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得赵景祐心头像是被一根铁丝缠绕，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她是不是也害怕他、嫌弃他了？
那样丑陋狠辣的自己，犹如恶鬼修罗，连他自己都厌弃，更何况是她……
他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没关系，哪怕被你讨厌，那也是我应得的。”
“啊？”宋窈回过神来，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啊？”
她方才想得入神，是因为想到一些离谱流言，有人还说赵景祐自从残疾毁容以后就性情大变，要靠吃小孩才能活命呢。
她正觉得有些好笑，结果就听赵景祐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
赵景祐愣了一下，“你听我亲口承认，也不怕我惧我讨厌我？”
还以为是什么，就是这个啊。
宋窈松了口气，挺认真地回答：“可是，我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你啊。”
要看清一个人，得用心去看，而不是用耳朵，道听途说。
就像她，顶着灾星的名头，宋家人但凡出一丁点儿事，都是被她克的。
在宋家那段时间，她的名声更是坏到了顶点。
性子粗鲁，不识礼节，手脚也不干净，自私，善妒，狭隘，扭曲……
宋家人毫不吝惜以最坏最险恶的话语来形容她，仿佛她恶贯满盈罪无可恕。
难道她当真就是宋家人口中的样子吗？
“可能你确实做了那些事，杀了那些人，但是这是结果，并没有讲原因。若你当真无缘无故地滥杀无辜，我相信你连回京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个废太子，多令人忌惮啊。
便是回京，也需毁容断腿低调行事，才不至于惹眼，招来当今圣上跟其他皇子的忌惮。
若他当真十恶不赦，这不就是给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递刀子吗？
所以她更倾向于一种结果：“你没做错，但是上面不想让你的名声太好，所以隐藏了一些讯息。”
掐头去尾地传出来，让他成为别人口中的恶鬼修罗，彻底失去民心。
赵景祐苦涩一笑，“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他那心狠手辣的名声，固然有别人的算计，又岂知没有他的顺水推舟？
他是前太子，朝中有老臣支持，民间有百姓拥戴。
如果不把名声搞烂，让他们彻底对他失望，又如何让上面放弃对他的戒心？
他很成功，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老臣，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后，对他都失望至极，甚至是产生厌恶情绪。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人从自己身边离开，也害怕她也会如此。
但她从未放开过他，一开始是，现在也是。
“啊，张嘴。”宋窈忽地靠近，示意他张开嘴巴。
他错愕间微微开口，一颗葡萄就顺势滑了进去，甜腻的汁水于口腔中爆开。
宋窈就那么笑眸弯弯地看着他，“甜吧？我刚刚尝过了，可甜了。我看方才我吃的时候你一直盯着，一定馋坏了吧？”
赵景祐喉咙滚动，“嗯，甜。”
只不过他想吃的，不是葡萄。
是她。
……
回到祐王府，宋窈让人为她铺纸研磨。
既然祥泰赌坊不愿意老老实实兑现赌约，那她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写好信后，她交由赵景祐，派人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眼下就等天黑人来了。
结果天还没黑，倒有个意外之人先到了祐王府。
“我的祖宗，我的祐王殿下，你怎么搞那么大阵仗？七杀阁被灭门，你知道在江湖上引发多大的震荡吗？”
贺非衣一进门就开始骂骂咧咧，这段时间为了收拾烂摊子，他忙得四脚朝天头顶冒烟。
“那个……”宋窈弱弱地举起手，“你别怪赵景祐，是七杀阁派杀手来杀我，他才让人动手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一看到宋窈，贺非衣喉咙一噎，连语气都放和缓了，“宋七小姐别介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七杀阁作恶多端，早就该一锅端了。我就是想说让承祁下次动手之前先知会我一声，不要突如其来给我那么大的‘惊喜’。”
赵景祐道：“嗯，下次注意。”
下次？人家七杀阁门都被灭了，还有下次？！
贺非衣气得瞪了他一眼，“我让人去清点过了，有几个在榜的杀手并没有看到尸体，怀疑是暗中逃走了，或是根本没在七杀阁。虽然那些杀手十分冷血，看钱说话，但不排除有人会查找幕后之人替门人报仇，你多留个心眼。”
虽然剩几个杀手不足为惧，但杀手那玩意儿，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冒出来搞点破坏，还是十分恶心人的。
赵景祐颔首，表示知道了。
宋窈听了半天，有些疑惑地问，“所以，到底是谁要买凶杀我啊？”
此问题一出，赵景祐跟贺非衣都沉默了一下。
顿了顿，赵景祐才开口，“飞云卫传回的消息，说七杀阁高层交代，是接的匿名任务。”
匿名任务，顾名思义，就是不知道下单的人是谁。
但从这次七杀阁派出的杀手规模来看，对方下了血本，来势汹汹，是奔着置宋窈于死地来的。
宋窈这段时间也仔细回想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仇家，思来想去，非要自己性命的，眼下就有一个。
“会不会是张曼怡跟赵景泓他们不想给银子，所以买凶杀人？”
“张曼怡？赵景泓？”贺非衣愣了愣，而后惊呼出声，“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祥泰赌坊下注的人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