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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萧昭欢闭着眼睛，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分睡意，头顶的墙皮偏偏松了，不偏不倚，正砸在她脸上。
“唔……”
她闷哼一声，无奈地扒下脸上的灰块，慢吞吞坐起身。
原来冷宫的年久失修，是这么个修法。
换了陌生的地方，她又认床得厉害，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等了半天，萧昭欢掀开被子下了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她又想叹气了。
第一天就熬不住了。
萧昭欢想打退堂鼓。
正出着神，床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哪块地砖松了。
萧昭欢吓了一跳，小声嘟囔：
“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天就有老鼠？”
话音还没落，那块地砖便被整个掀了起来。
她下意识拔腿便要往外跑，能掀起地砖的东西，肯定比老鼠大。
冷宫里谁知道会冒出什么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块地砖被整个掀开，底下露出一道暗门，正被人从里头一点一点推动。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刺客！
“来人啊！来人——”
刚喊出声，张开的嘴便被一只手捂住。
“欢欢，是朕，别怕。”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将她裹住。
说着顾聿珩便松开手。
萧昭欢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陛下？！”她压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
“养心殿有一条能通往冷宫的地道，朕来找你了。”
顾聿珩道。
萧昭欢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摸了摸。
待她确认后顾聿珩身上没有伤口后，才忍不住责备道：
“这条通道不知多少年没人走过了，陛下怎么这般莽撞？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明明是责备，顾聿珩却笑了。
“欢欢不必担心朕。今日朕命人加固过了，出不了事。”
萧昭欢一噎。
顾聿珩又道：
“我知道你在冷宫睡不好，命人抬了张榻过来，延禧宫的褥子，朕也带来了。”
吃穿用度，只比从前差一点。若是实在闷得慌……”
他顿了顿。
“朕让人加急赶制了一副人皮面具，等过些时日，你戴上，朕带你光明正大出去。”
说完，底下的宋全识时务的带着人将榻搬上来了，还与前面的萧昭欢对视了，他讪讪道:
“奴才见过娘娘……”
说实话，知道俩主子没闹矛盾之后，宋全才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只要别让他来跑来跑去传话就行。
这个想法浮出脑海后，宋全怔了怔。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全带着人利索的将东西收拾好，才觉得这屋子有些拥挤。
小小的一间偏殿，挤了七八个人，连转个身都费劲。
“陛下……”宋全觑着顾聿珩的脸色，试探开口，“奴才先退下？”
顾聿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宋全如释重负，领着人快步从暗道里撤离，一眨眼，人就消失了个干净。
顾聿珩自然而然地接过铺被褥的活儿，抖开褥子，铺平又抻直。
他又将枕头拍了拍，摆正。
“这下该能睡好了。”
“陛下，你也要在这睡吗?”
这张榻这么小，睡得下两个人吗?
萧昭欢腹诽道。
“东西都是朕搬来的。”顾聿珩往榻边一坐，半笑不笑地看着她，“朕为何不能睡在这儿？”
“臣妾也没有不让你睡！”
萧昭欢道。
顾聿珩低笑一声，拍了拍身侧铺好的锦被，语气理所当然。
“一起。”
当夜，二人是挤在一起睡着的。
不知道顾聿珩睡不睡得安稳，她反正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身边的人已经轻手轻脚起身，赶在上朝前从暗道回了养心殿。
宫中如今谢婉一家独大，可论位份最高的，却是赵矜韵。
赵家的书信便是这时候来的。
信里话里话外，催她赶紧怀上皇嗣。
赵矜韵只看了一眼，便将信纸烧掉，冷笑出声：
“我若真有了身孕，咱们家就该满门抄斩了。”
毕竟她连寝都没侍过。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前段时间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顾聿珩眼里只装得下萧昭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降她的位份？
萧昭欢也不是受了委屈肯忍气吞声的性子，怎么就一声不吭去了冷宫？
赵矜韵默了半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茉心。”
她扬声道。
“奴才在。”
“备好东西，本宫要去一趟冷宫。”
茉心原本是想提醒自家娘娘别多此一事了，万一再被陛下连坐，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但对上了赵矜韵催促的视线，茉心还是去了。
毕竟娘娘有自己的打算，或许是她井底之蛙了。
……
“末将陈随，拜见陛下！”
养心殿内，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单膝跪地，肤色黝黑，五官却生得立体。
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在边疆风沙里磨砺出来的汉子。
顾聿珩抬手：
“起来吧。”
“谢陛下。”
陈随应声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回禀道:
“陛下，军中十二支队伍已蓄势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顾聿珩唇边浮起笑意：
“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收服军中将士，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陈随抱拳，神色郑重：
“陛下谬赞。将士们一心为国，臣不过是替他们寻个报效的地方罢了。”
随后，顾聿珩便命陈随带着八支军队前往行宫，分散在行宫各处。
剩余的几支队伍留守在皇城，等候施令。
“末将领命！”
陈随出了养心殿，沿着宫道往外走。
拐过一处宫墙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侧身避让，抬眼只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身旁掠过。
陈随心神一震。
他认出了赵矜韵。
入宫不过一年半载，却成了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嫔妃。
朝中上下都在说赵家出了一位好女儿，圣眷正浓，前途无量。
陈随的手动了动，有一瞬间，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行礼，可那只手举到一半，又缓缓放了下去。
她走得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能是没认出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