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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没有坐下，只是踱着步，像一头在审视自己领地的肥硕的熊。
廖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那点在院里作威作福的戾气，在这个表弟面前，被压得荡然无存。
“有点意思。”
李副主任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将手里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一个街道办的临时工，愣是把一个大杂院玩成了他自己的小朝廷。”
他转过身，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精光。
“表哥，你输得不冤。”
廖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玩的这一套，叫诛心。”
李副主任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拿规矩当刀，拿人心当砧板，一刀一刀，把你那点可怜的威信，剔得干干净净。”
廖山听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了脚下。
“表弟！你可得帮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帮你？”
李副主任笑了，他走到办公桌后，施施然坐下，“怎么帮？找几个混混去把他打一顿？”
他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白痴。
“蠢货。”
“对付这种玩规矩的人，你得用另一套规矩，去破他的局。”
李副主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盖着红头印章的空白文件。
他拿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廖山伸长了脖子，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觉得那红色的印章，刺眼得吓人。
“他不是要搞什么集体生产，糊纸盒吗？”
李副主任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好事啊，支持工人阶级搞副业，我们轧钢厂，理应支持。”
他写完，将那张纸，轻轻地吹了吹。
然后，他将那张纸，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廖山面前。
【关于开展厂区及家属院冬季防火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通知】
白纸，黑字，红章。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来自官方的冰冷。
“拿着这个。”
李副主任重新端起茶杯，眼皮耷拉了下去，“回院里去，名正言顺地告诉他们。”
“为了响应厂里的号召，确保安全生产。”
“所有在家中进行集体生产活动的，都必须符合消防安全规定。”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比如，原料堆放区，必须与生活区分隔。”
“生产车间，必须配备灭火器和消防沙箱。”
“还有，严禁在生产区域，使用明火。”
廖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着那张通知，像看着一道救命的圣旨。
那些穷鬼住的破屋子，巴掌大点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哪来的地方分隔？
更别提什么灭火器，消防沙箱了！
“表弟，高！实在是高！”
廖山一把抓起那张通知，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李副主任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根冒着黑烟的烟囱，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我倒要看看。”
“他那个小小的委员会，能不能给我们轧钢厂的消防科，开一张发票。”
福祥胡同十七号院。
“哗啦，哗啦。”
纸板摩擦的声音，像春蚕食桑，缓慢，却坚定。
吴家嫂子的屋里，已经堆起了一小摞整整齐齐的纸盒。
她的两个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小的手，帮忙压着边角。
屠勇抱着那本牛皮纸账本，像一尊门神，在院里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劳作的身影，又时不时地瞟向那块小黑板。
上面，那张收费明细表，已经被一个个白色的勾，填满了大半。
新的秩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倨傲与得意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