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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当日，林洛遵循了对顾总的承诺，没有去现场观看，不过顾总或许不清楚，现在都可以观看在线直播庭审，这天，林洛特地请了假，在陈为洵的公司观看庭审直播，心想着如果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随时请陈为洵帮忙。
由于这个案子是海关迄今查出以来最大的走私固废案件，比较典型，所以由海关总署一级挂牌督办，现场还来了很多高校师生旁听。由于案犯涉及了三家单位，九名被告人，审理案件，陈为洵事先有和林洛告知过，这样的类似案子，他也办理过。估计需要一天的时间，光走流程就会花去很多时间，而且今天一定不会当庭宣判。
林洛也参加过几次庭审，简单的案子有时候都要审一上午，何况这么复杂的案子且被告合计涉及12个。在书记员查明公诉人、当事人等诉讼参与人是否到庭及宣读法庭规则之后，审判长宣布开庭。
审判长讲述了案件基本情况，大致表明了三家公司用高炉灰冒充铁矿砂的事实毋庸置疑，但控辩双方在对此是否知情方面存在争议，此争议也一直是庭审的焦点。
进入法庭调查阶段，让人疑惑的是，九名被告人每个人都有发言，只有顾总闭口不言，全程只有他的代理律师代为发声。九名被告人都知道犯罪的事实不容改变，但都纷纷表示对此并不知情。有的被告说自己小学文化程度，根本不懂法；有的被告表示自己就是个法盲；也有的被告表示自己初入这个行业，依旧在摸石头过河；有的被告表示自己初次接触这种产品，以为这种产品就是铁矿砂；还有人表示这么多人都在做，以为就是这样的；甚至有人表示，哪怕矿产品真的有问题，大不了就退运就可以，自己承担一些海运费及违约金损失就可以；有的人还表示自己到现在都很懵，怎么就突然违法了？顾总依旧默不作声，他的代理律师说道：“顾成对此毫不知情，不存在主观故意，绝对不是主犯，顶多算个从犯。”
镜头扫过顾总，顾总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深怕抬头就被老师和家长看穿。林洛理解他的心情，顾总虽然做了这样不可原谅的事情，但让他信誓旦旦地说出自己没有错，让他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对此事全然不知，他还是做不到的。
九名被告或被告代理人都互相推诿互相扯皮，纷纷表示自己不是主犯，都是受对方鼓动，自己对此都不知情。林洛不禁感慨，昔日的生意伙伴，此刻却如此难看，做个生意真的没有必要这样，为了几块钱，赌上名声和未来，太不值得，顾总此刻一定特别后悔。
审判长，向每个被告都咨询了问题，问到顾总的时候，审判长问道：“顾成，对此上述情况是否知情。”顾总依旧没有作声，代理回复不知情。审判长继续问了一遍：“顾成，请你本人回答，是否知情？”顾总看了一眼代理人，代理人用眼神示意不要承认。顾总脸上露出了有些痛苦又对自己失望的神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对此知情。”
大家一片哗然，旁听区开始有些议论，审判区也纷纷交头接耳。审判长敲了敲锤子示意大家安静。其他几名被告都很吃惊，也心想着既然顾成认了，会不会法官会认定他是主犯，在场的每个人人都有点猜不透此刻顾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拿出了很多证据，包括海运提单、检测报告、邮件沟通记录、通讯工具沟通记录、销售合同、卸货凭证、货权凭证、付款记录等等文件，这些资料清楚地载明九名当事人对此全部知情，而且是明知故犯，刻意躲避监管，用另一种海关编码将违规物品当作合法物品进口，同时公诉人还请了相关证人发言，除了顾成之外，此刻的其他八名当事人都有些难堪。
林洛看到这里，问一旁在忙的陈为洵道：“九名当事人中，只有顾总主动认错，这样关于量刑，对顾总来说，是不是比较有利。”
陈为洵点点头说道：“是的，我相信其他八名当事人也知道谈判从宽的政策，但是他们可能觉得自己不会留下实质的证据，以及他们认为拒不承认，可能无法给他们定性和定罪。殊不清楚，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诡辩而改变，千万不要小看我们公诉人的调查能力。你说你们顾总是个聪明人，此刻，我也觉得他是这些当事人里头脑最清楚的一位。”
林洛听着陈为洵这番说辞，心里有一些安慰，起码，顾总没有刹住车，但是在遭遇人为“车祸”之后采取的救急措施还是正确的。林洛说道：“顾总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这些乌烟瘴气的人带歪，如果没有他们，我相信，顾总一定不会犯这种原则性错误，生意场上选择合作伙伴很重要，真的不知道哪一天会被这些人拖下水。”
陈为洵说道：“其实说不清楚这件事情中，是谁拖谁下水，谁是绝对有错，谁是绝对无辜。或许人家认为你们这么沉稳、聪明、有想法的顾总都愿意做此事，此事一定万无一失。只要是做了错事，就没有找借口的余地。我刚才有零星听到一些内容，说这个案子里面，他们几位当事人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他们尝到了一些甜头之后就开始越挫越勇，金钱总是让人容易迷失，太多太多人在这里摔跟头。”
林洛听到这里，有些伤感，说道：“唉，但是代价真的太大了，我听高警官说，量刑可能会在五至十年。天哪，这么久，人从监狱里面出来，没有太久和社会接触，思维能力会不会倒退，接受能力会不会也有所下降？尤其顾总这样的，也没有吃过苦，不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让他怎么能适应这样的日子？”
陈为洵说道：“其实在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你们顾总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你们顾总和其他几名当事人不太一样，你们顾总有文化，懂世故，掌握的矿产和法律知识一定不少，或许人家几个人还真抱着侥幸的心理，但是你们顾总真的应该要好好反思一番。”
林洛说道：“唉，人生真的是太多无可奈何。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忙，我继续听庭审了。”
林洛继续看着直播，公诉人确实拿出了一堆证据，林洛还看到其中有一份聊天记录里，明确写着一些可以证明当事方知情的记录，“这个产品叫做高炉灰，属于固体废物，是国家禁止进口的产品”；“好多人都在做，我们不会这么倒霉被查到的” ；“不管了，这个利润确实高。”；“工厂用了，没有发现有问题”。这样的记录也很多，林洛心想着这些人，怎么如此健忘，自己在聊天记录里都承认了，在法庭上居然还想逃避职责，这样子的内容公然在聊天记录里可以看到，要知道这些记录删除了都可以恢复。
开庭已经持续10小时，在法庭及现场人员用餐完毕后，开庭继续，林洛和陈为洵一边吃着盒饭，一边继续看着庭审，陈为洵这边工作也已经忙完，便一同与林洛一起观看庭审。
林洛问陈为洵道：“以前你也碰到这种从白天审到黑夜的案子吗？”
陈为洵点点头说道：“有，还不少……有些人表述能力不清楚，有些案情极其复杂，有些案子当事人众多，像上次一个案子，全体业主起诉物业的一个经济纠纷案，现场来了很多业主，光业主代表就好几个，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控诉物业各种不是，物业又开始解释自己的各种为难之处，总之审的很晚才结束。下次有机会我和你好好讲述，现在我们继续听直播庭审。”
两人继续看着直播庭审，经过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之后，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环节，经过刚才的一番调查及陈述之后，被告人都纷纷表示后悔，也带着一丝反省的意味。每个当事人都恳请法庭能够念在他们初犯，从轻判刑。
顾总的代理人也同样表达了这样的一丝，请求法院能够原谅顾成认错态度良好，且是初犯，家中尚有老人小孩，再次恳请法院能够原谅他，从轻判刑，顾总依旧没有发言。
陈为洵对着林洛说道：“你们顾总，看起来，还挺有自己的性格，全程话最少。”
林洛说道：“或许他很清楚，此刻辩解与否，都于事无补，或者他此刻已经懊悔到极致，不想再多说，重新回忆每一个过程，就是让他回想每一步走错的路，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对他来说，这样的回忆与回想，让他无比扎心，这些，都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