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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屠城里刚下过雪,正是下雪天寒的时候。
星河独身一人跪在倾城殿的院子里。寒风萧瑟,吹打得她本就哭花了的脸通红,整个人也在不停的发抖。倾城殿里,其他的奴人皆都小心翼翼从旁看着。
金子卿手里拿着杯温茶,袅娜的热气将寒冬里的冷意尽数驱散。她的手不经意间敲打着茶杯,声音冷而无情:“倾城殿的规矩,本宫伤一分,定让你们还一分,谁都不能例外。”
“星河虽是本宫自萧国带来的,但她丢失寿礼在先,没有告知在后,若没有玉莹和云锦,这倾城殿里必遭受灭顶之灾。”说着,金子卿缓缓的将手中的茶杯扣到了桌上,不怒自威,“罚星河在院内跪三个时辰,升云锦为倾城殿二等宫女。”
正从旁围观叫云锦的小丫头喜出望外,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立刻喜滋滋的上前,向金子卿福了个大礼:“云锦谢卿美人恩典!”
“是你应得的。本宫说过,本宫荣耀一分,必恩赐你们一分。”
“是,卿美人赏罚分明,是我等的荣幸!”云锦眉开眼笑,当时上前替玉莹说话本就是在赌,如今不仅没丢了命,还得了女官的位子,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周围里的其他婢女瞧着云锦得意的模样,有在心底羡慕的也有在心底嫉妒的。可小心思归小心思,待看到星河也受了罚时,她们心中那颗名为成见的种子这才彻底铲除,换上了归附与忠心。
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金子卿独身招呼了玉莹,往内室里走。
倾城殿里新热的炭盆带起涔涔的暖意,金子卿坐在锦坐上,手中捧着个火炉子,虽然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可被捏紧毫无血色的双手却将她的情绪彻底暴露。
玉莹知道金子卿紧张在乎,遂也不敢隐瞒,只跪下*身子接道:“奴婢玉莹,是曾经侍奉过权妃的奴婢。”
“权妃是先皇在征战萧国时带回来的。”
“那翡翠戒指的主人,是权妃贴身的宫婢卿卿之物。
当时权妃身份不明嫁入白夜浮屠城,尊太后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几番针对却因先皇疼爱而化解。后恰逢楚国祭神大典,参与祭神大典的楚国曾和萧国发生混战,如奴婢记得不错,当时萧国的领队好像是月青玄金将军。据说当时金将军还和权妃见了面,有过一段会话。只奴婢当时离得远,并没有听清。”
金子卿一怔,忍着激动的心思听玉莹继续往后讲。
“再后来,权妃生子,为防止自己的孩子被尊太后杀死,她命卿卿,将自己的孩子秘密送去萧国,并找了个已亡故的孩子,谎称自己的孩子胎死腹中难产而亡。”
算算年岁,金子卿确比萧楚河虚小了一岁。
难道她的母亲是那个送萧楚河去萧国的名叫卿卿的奴婢?
因着紧张,金子卿朱唇紧咬:“后来呢?”
“后来权妃与先皇皆被尊太后所杀,权妃亦被灭门。卿卿据说也死了。”
金子卿的唇角扬起一抹讽笑:“然,令尊太后没料到的是,楚国先皇所有的孩子里只有权妃的孩子萧楚河活了下来。”
金子卿垂下眸子,这才从紧张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她瞧了眼自己被火炉烫得通红的手掌,从一旁拿起半凉的温茶猛灌了好几口,她的眼眶在不停的发热发烫,金子卿牙冠紧咬,将眼中的泪生生逼了回去。
回忆了下玉莹说过的话,金子卿接着道:“你的意思是先皇同样死于尊太后之手?”
“是。奴婢曾替权妃送东西给先皇,期间听到了尊太后在和先皇争吵,言语中似和权妃与萧国有关。”
金子卿眉头紧蹙,萧国和楚国之间和平日久,尊太后又为何会突然的对萧国有这么大的敌意?以至于为了挑动战争,她宁愿亲手诛杀自己的孩子?金子卿发现自己越是探究,事情的真相越是变得越发迷蒙。
玉莹瞧着金子卿的模样,接着道:“美人,奴婢之所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您,是因为,想让您为权妃昭雪。杀死先皇的人,并不是权妃,而是尊太后。”
“可是你没有证据。”
“奴婢……”
“陛下到——”
倾城殿的门子突然被推开,云锦巴掌大的小脸担忧的从门缝间一闪而过。
金子卿不在发问,而是立刻起身将玉莹死死的护在了身后。
“这就是你用来顶替告密者的小姑娘?”
察觉到萧楚河的探究,金子卿立刻福下*身子,对答道:“不过是随便从杂物房里选出来的人,嫔妾甚至连她叫什么都没问清。”
“听起来好像不太谨慎的样子。”萧楚河挑起一侧的眉,眸光落到了还在院子里跪着的星河的身上,缓慢开口,问道,“所以鲛珠真的是从倾城殿里失窃的?”
“是。当时下雪,星河为防《山河社稷图》被雪水潮气洇湿特出去寻找火盆,回来时星河发现,鲛珠已经被妙玉换成了夜明珠。”
“你的意思是,偷东西的是令妃?”萧楚河挑眉,眸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玉莹。
金子卿抬眸看了眼萧楚河的眼神,却是恭顺:“嫔妾不敢妄言……玉莹,去为陛下上茶。”
“是,美人。”玉莹起身往外走,萧楚河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金子卿的身上,却发现她一双手的十根指头被火炉烫得发红,明显是用力捏紧发烫之物所致。
眼见着玉莹即将出门,萧楚河出言喝止:“慢。既然这个小丫头不是卿美人中意之人,那朕便将她带走了。”
“这……”金子卿猛地缩回了被烫伤的手,福礼道,“请陛下三思。玉莹不过是在宫里打杂的宫人。她天生弩笨,嫔妾怕她毛手毛脚的会惹陛下生气……这不,她刚刚给嫔妾弄火炉时还烫伤了嫔妾的手,嫔妾正在训诫。”说着,金子卿又把那双手伸了出来。
玉莹闻言,也立刻跪下了身子:“请美人恕罪,是玉莹过分蠢笨,伺候不了主子,只能干一些粗活!”
“没关系,朕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太精的反而不好调教。”萧楚河边说边牵过了金子卿的手。他的掌心格外冰冷,捏住她受伤手指的力度更是不轻,让她的手因疼痛而微微发颤,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玉莹。
“到朕的御书房当差会有更好的待遇,俸禄加倍,还有可能得到女官之位,你考虑得如何?可是有不少宫人挤破了头都想到朕的宫里当差呢。”
“奴,奴婢……”玉莹咬牙,一张小脸逐渐变白,“奴婢想……想……”
“嗯?”萧楚河的嗓音压低压沉,如同一股无形的威压迫在玉莹的身上。她的牙冠紧咬,伸手用力抓紧自己的衣裙。
“奴婢想一直追随卿美人!”玉莹抬眸,那双璀璨得好似琉璃般的眸子倒映着光影。
萧楚河闻言,唇角里发出了一声从不屑的嗤笑:“愚蠢,为了无权无势的旧主忤逆君王,你知道自己这样会如何吗?”
“是……奴婢知道,可奴婢是卿美人从杂物房里救出来的,奴婢应该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萧楚河忽地松开了紧握着金子卿的手,笑道,“朕来之前还在想,你是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弄出来的丫头顶替告密者,原来还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夯货啊。不过,卿美人你也该记住,不过要这个后宫里,拥有过于纯粹的感情。”
“是,陛下。”金子卿随着萧楚河一起转过头去,临走前,她侧头看向玉莹,用唇语对她说道:多、加、小、心。
好。玉莹唇语相回,立刻便跑了出去。
瞧过玉莹的背影,金子卿抬手为萧楚河斟了杯温茶,向他示歉:“方才冲撞了陛下,是嫔妾的不对。”
萧楚河闻言,却是一笑:“是朕听了凤鸾宫的事儿,突然想来看你。”
“嫔妾多谢陛下关怀。”金子卿扬唇,想到凤鸾宫的事儿,她沉吟了片刻,道,“嫔妾怀疑,偷鲛珠的不是令妃娘娘。”
“嗯?”
“若令妃娘娘偷窃鲛珠只为了诬陷嫔妾,未免过分小题大做了。”金子卿抬眸看了眼萧楚河。
那人沉吟,道:“朕听闻,令妃的母亲权卿病得很重,怕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谋利吧。”
……
令雪殿内,权召一身官服,看向眼前面色阴沉的令妃,冷笑了一声:“我权家是不是没有得力的女儿了?权卿背弃楚国,而你,竟然如此蠢笨?”
“权佳雪,你不是号称要在宫里独当一面,为你那卑贱的母亲争取活路的吗?怎么如今竟混成了这样?被一个萧国牵着鼻子走?”权召大人冷笑了一声,抬手猛地揪住跪在地上的令妃的头发,“权佳雪,我把你送你宫来是让你夺权,让你令那个傀儡皇帝为我所用的,而不是让你,苟延残喘被一个萧国弄得团团转的!”
“我只不过是一时失势罢了……”权佳雪咬牙,瞪向权召,冷笑道,“舅舅,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让权佳慕那个贱人进宫!”
“我的好外甥女,我看你也快死在那个萧国手里了吧?到时候你又有什么办法阻拦老夫呢?”
听闻萧国,权佳雪的面容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她咬牙挣脱开权召的束缚,连带着头上的发丝被扯掉也不顾,只一味的冲上前去,瞪着满是血丝发红的眼睛,暴怒道:“闭嘴!闭嘴!我才不会死在萧国手里!”
“既然令妃娘娘这么有自信,那本官就静候令妃娘娘佳音了!”
说罢,权召转身拂袖而去。令妃气急,当即将桌上全部的东西继续扫向了地面。叮铃咣铛的声响后,妙玉担忧的看向自家的主子,忙跪了下去:“令妃娘娘请息怒,令妃娘娘,奴婢当时确实仔细查验过了,那个女*奴之前确实不是倾城殿的人……我们要不要去禀明尊太后?”
“愚蠢!你还嫌本宫在尊太后面前失势得不够多吗!”令妃猛一拍案,一张姣好的面容尽是狰狞,喝道,“去查,给本宫仔仔细细的查!本宫倒要看看,金子卿是从哪儿找出来的这么个死丫头!”
“是!”
妙玉哆哆嗦嗦的出了令雪殿,令妃一双眸子缓缓闭紧,长吐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