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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御寒川的行刑之日。
因御寒川的关押之地死了个人,尊太后怀疑有反贼,可御寒川却果断否决,令尊太后更为起疑。见从御寒川的嘴里问不出任何东西,尊太后干脆放弃了审讯,直接杀一儆百,当众行刑。
御寒川行刑的日子里,白夜浮屠城内黑云压境,令人胆寒。
呼啸着的冷风吹起发鬓,金子卿不经意伸出手来将自己身上的长袍紧了紧。
御寒川孤身一人,长衣染血。他独身跪于空旷的祭坛,手脚皆被铁链所缠。耳边是铁链下垂的锒铛之声。金子卿咬牙紧握双拳,看着眼前的孤独的男人。
“今日哀家便是要让你们知道,哪怕是一族的王,若胆敢反抗哀家,必会遭到灭顶之灾!”
“来人,行刑!”
但见带着面具的奴婢手拿银勾,便是要直接洞穿御寒川的琵琶骨。金子卿心中一痛,想要阻止,却被身旁的人紧紧的拉住了手腕。
“陛下……”
“你想去救他?想告诉尊太后,那个侥幸逃脱的反贼是你?”
金子卿牙关紧咬。她低垂下头,紧抓着衣袖的手骨节泛白。萧楚河抓着金子卿的手一用力,她整个人便带进了那男人冰冷的怀里,他道:“卿美人,上一次偷偷去看过还不够?这一次还要再继续挑战朕的忍耐之心吗?”
金子卿一怔,缓缓的垂下眸子。
“嫔妾,不敢。”
金子卿她始终是萧国。和那祭台上的御寒川一样,是和这白夜浮屠城格格不入的异类。祭台上的风又烈了几重。御寒川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被萧楚河护在怀里的金子卿。
曾几何时,她也曾像依偎在萧楚河怀里一样,依赖着自己?
只可惜,他没有做到当初的承诺,没有好好的护好那如珍宝般的女子。
卿卿啊,你是否对我失望了呢。
面具狰狞的刽子手上前,将银色的长钩嵌入御寒川的琵琶骨——剧烈的疼痛涌入四肢百骸,随着灵力倒行,御寒川的口中喷出鲜血,碎在金子卿的如星河般的眸子里。
琵琶骨被锁,是楚国人最重的刑法。
瞧着眼前哪怕疼痛入骨也不肯屈服任何的御寒川,金子卿被指甲划破掌心又因沁出了一层冷汗而疼得发慌。
尊太后是这萧楚两国里最无情的女人。
一旦她要灭杀谁,都一定会不择手段。与这样的她对垒的自己,金子卿只觉得前路里一片迷茫。
她悄声扫了眼身旁的萧楚河,前几日,金子卿为不被发现仓促逃走,却因不熟悉这边的路而误入了位于御寒川被关押的宫殿旁的长乐宫,遇见了曾在长乐宫中当差的宫女玉莹。
权妃生前早已对尊太后产生芥蒂,遂在刚生下萧楚河时便立刻派人用狸猫换太子之计将他送回了家中。权妃一直潜伏于萧国,后楚国先皇殒命,权妃被尊太后赐死,她的家族也遭灭顶之灾。
在敌国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回来后,却遭了灭门,何其嘲讽?
因他身上的先皇血脉,和除他之外再无其他继承人的原因,萧楚河并没有被株连——权妃用最后的计谋保住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就在那个坚毅果敢的女子所居住的宫殿里,金子卿发现了另外的秘密。
那座宫殿里,有一枚太阳家徽。
而那个标志属于萧国另一个姓权的世家。
那个世家,同样掌握着凤归的秘密。
这一切是否是巧合?
金子卿不敢猜测萧楚河的血脉,生怕这个秘密过于巨大。
倾城殿内,金子卿拿着本书兀自得看。星河在旁做陪,拿扇子替她扇风以消温度逐渐上涨而带来的烦闷。
倾城殿外无人守夜,以至萧楚河走进来时都无人反应,直到其立于身前,有些打瞌睡了的星河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身去。
“正看什么这么入迷?”
“不过是些寻常的话本罢了。”金子卿怔愣得想要下跪,却见萧楚河一把便将其扶起。
星河识趣的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带上寝殿的门。
“嫔妾仓促失仪态,还望陛下恕罪。”
萧楚河没有说话,只安静得看着她。
夏日的风带起热浪,浮动的发弄得面颊有些痒。萧楚河抬手,亲自替她撇去了鬓角的发丝。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金子卿慌了神,她忙后退离开萧楚河的禁锢,沉声道:“不知陛下来有何事?”
“朕不该来吗?”萧楚河挑眉,语气不怒不威。
“嫔妾不敢。”
“你要何时才能做好侍寝的准备?”
金子卿一怔,面对这个问题,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便咬紧了下唇。
眼前那个人男人缓缓的抬起手,指尖抚向她紧咬的贝齿,惊得金子卿又是一愣。
她自小便随父兄长在兵营里,学的也一直都是兵法武学,那里受过这些?
瞧见金子卿通红的面颊,那个从来都压抑着的男人竟然笑了——像是春风扶柳,冰雪里突然乍开的暖流,让金子卿本就慌乱的心又停跳了些许。
萧楚河没有继续自己的动作,而是接着说道:“没关系,没准备好朕便等你准备。只是,别让朕等得太久。”
“……是。”
萧楚河吐出一口浊气:“明日是我母妃的祭日。朕今日来,是想……”
权妃因通敌之罪被尊太后凌迟,莫说白夜浮屠城,整个楚国里都无人敢为权妃立碑祭祀。
他……
“朕想让你陪朕去母后曾住过的宫殿看看。”萧楚河看向金子卿。
又是长乐宫。
因之前机缘巧合发现的事儿过分巨大,金子卿一直都想再入长乐宫一探究竟。如今这个机会轻而易举落在了自己手里,反让金子卿有些发懵。
“你可愿意?”萧楚河又问。
金子卿回神,福礼道:“嫔妾愿意。”
“那朕明晚来落花居接你。”
“嫔妾遵旨。”
翌日傍晚,金子卿一袭白色素裙,立身于落花居门口,对着身旁明显有些放心不下的星河道:“你放心,我晚一些便回。”
“是……”
金子卿扬唇,乘着夜色同萧楚河一道往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地处白夜浮屠城极东之地。据闻是因生前权妃极爱朝阳之故。
周围里没有多少人,原本华丽秀美的宫舍落了灰,呈现出一片萧条之色。
金子卿随着萧楚河不停深入,所见除了满目狼藉外,再无其他。
萧楚河侧身立于极东的高窗前,深邃的眸子明灭不定,尽是些金子卿看不懂的东西。
“你很特殊。”
金子卿一愣。
“却也不特殊。”萧楚河继续着自说自话,“其实萧国和楚国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笑,也都会哭,都会心动,也都有喜怒哀乐。”
“他们同样美好。”
“如果哪天,朕可以归政,不再是傀儡。朕一定会给萧国真正的和平。大家都会是一样的存在。”
萧楚河神色坚定,看得金子卿有些晃神。
不知道为什么,当一个楚国的帝王对着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侯,金子卿的身子竟然忍不住在微微的发颤。
萧楚河突然捧住了她的面颊,“我们相识不过从初春到初夏,那么短的时间,却又仿佛走过了很久……朕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萧楚河的头不停俯低,甚至另一只手都在紧紧的扣住金子卿的后脑,他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很轻,带起来的热气扑到金子卿的脸上,带起阵阵的酥麻。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是君主,还是其他。
亦或者,是更深的关系。
朝阳升起,带起的红染了白夜浮屠城雪白的天。
金子卿看向他,心底如小鹿乱撞。她垂下眸子,觉得那双红唇格外美好。
她盯着眼前的人,“嫔妾……”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