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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太后愤而拍案,眸子里尽是怒火:“大祭司?”
金子卿微眯的羽睫轻颤,一双手紧握住身下的被单。
营帐外有楚国的禁军闯入,他看了眼病榻上还在‘昏迷’的金子卿,复又瞧了眼尊太后,这才开口道:“尊太后,陛下此时正在营帐外跪求您放过卿美人……”
“哼,陛下还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尊太后冷笑。
张太医闻言,立刻跪下*身子,同尊太后道:“这大祭司实属不祥,陛下又因他而沉迷心智,尊太后不如斩草除根,就说卿美人伤势过重,根本救不回来了……”
“尊太后!”听闻张太医建议处死自己,金子卿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挣起身子便是要坐起。
然她伤得实在太重,哪怕是有血脉之力加成也分外虚弱。骤然一挣,金子卿的身体猛地失去控制力,从榻上滚了下来,“尊太后,请听嫔妾一言!”
“听到要处死你,舍得醒了?”尊太后的眸子斜眯了金子卿一眼,“刚刚还装出一派柔弱的鬼样子,是想激起哀家对你的同情心吗?”
尊太后的话尖酸刻薄,饶是一旁的张太医心也跟着抖了抖。金子卿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哪里又是能装出来?分明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兆啊。若不是金子卿本身坚强血脉特殊,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金子卿周身疼痛难挨,只要稍微一动便如撕裂。可她还是恭敬的跪下*身子,任由新好的伤口被扯开,又渗出血来。
“尊太后,嫔妾有一石三鸟之计,还望尊太后成全。”
“哦?哀家素闻萧国来的卿卿女爵伶牙俐齿,如今,哀家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替自己开脱!”尊太后坐去一旁,冷漠的俯瞰着身下的人。对于尊太后而言,杀死金子卿不过踩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张太医见二者有话要说,十分识趣的带着周围其他的看守人员退了出去。
金子卿沉了沉气,方道:“尊太后,嫔妾的血脉您已知晓,是大祭司,掌握凤归命脉。”
“那又如何?”
“在白夜浮屠城,嫔妾的血脉只有您知晓。我的身份是荣光,也是威胁和诱*惑,为萧楚两国所垂涎,尊太后可以以此为由,作为相信嫔妾的筹码,此一鸟。”
“嫔妾的身份特殊,除了我父亲金玄峰和哥哥金子枫外无人得知。若嫔妾有违背之心,尊太后您随时都可以以此为由向萧国开战,萧銮理亏,定会再次求和,到是尊太后便能向萧銮索取更优渥的条件,甚至让萧国成为楚国的附属国,称雄全大陆,此二鸟。”
“权召大人的反叛之心,不用嫔妾说,尊太后您也应知晓。若留嫔妾一命,尊太后您可以利用嫔妾和令妃在后宫相互缠斗彼此消耗,嫔妾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助您扳倒令妃和权家上下,夺禁军之权而不寒其他将士之心,此三鸟。”
说完,金子卿整个人俯首于地。
她给出的条件十分优渥,比权召给的要更有保障,也更好得多。
尊太后一生算计,金子卿有八成的自信,眼前的人会应自己的条件。尊太后脚上的凤穿牡丹花绣鞋缓缓的抬起金子卿曲线优美的下颚,眸色里尽是不信,她笑了一下,道:“哀家如何相信你铲除权家是为了哀家而不是那个皇帝呢?”
“那个皇帝,可是为了你亲手射死猛兽呢。如今你的那位情深意重的陛下可还跪在外面替你求情呢。”
尊太后的话还没说完,便听金子卿也跟着扬唇一笑。她莹白的小脸被尊太后的绣鞋托起,一双星眸目光灼灼,熠熠生辉,倒多了几分横生的媚态。金子卿娇笑道:“如此,那便有了此四鸟。”
“无论陛下是否看上了嫔妾,是否因沉迷美色,嫔妾都是红颜祸水。”金子卿瑰姿艳逸,柔情绰态,一身眉骨浑然天成,如此眉眼轻睐,饶是尊太后这样的女子都不由为之一怔,更何况是男儿?
金子卿丹唇轻启,修眉一动皆是妩媚:“陛下因红颜祸国,不配为君。嫔妾可以助尊太后迫陛下退位,此四鸟。”
说着金子卿又对着尊太后磕了个头:“嫔妾大祭司的身份已被尊太后知晓,如今便是整条命都握在了您的手里,尊太后您不需要担忧嫔妾的忠心。尊太后此时把嫔妾送出去,让陛下将嫔妾带走,便能坐实陛下为美色所迷的昏庸之罪。此五鸟。”
金子卿一条一条的列,不紧不慢。
她知道尊太后此时一定是心动了,只是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表现出来。
这是一场赌局,谁的定力更强谁就赢了。
金子卿弓着身子,后背上已经涂了药开始好转的伤口又开始了恶化。淋漓的鲜血从伤口里渗出,像是一朵朵海棠花盛放在金子卿的后背上。
冷汗不停的自金子卿的额头处沁处,时间分秒而过,久到金子卿都禁不住在心底怀疑自己的话出了什么纰漏,以至于让尊太后又产生了某些怀疑。
正当她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尊太后扬了扬手,将外头候着的张太医又叫了进来。
“好好看着她,可千万别让她死了。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儿个等所有的官员都见过萧楚河跪在营帐前的狼狈样时再把她放出去,让人抱走。”
听尊太后吩咐,张太医连忙答道。
金子卿知道,这不过是那个女人的试探。
若萧楚河没有跪足一夜,那就证明了她这个红颜还不够祸水,那第四第五便不成立,可若萧楚河当真跪足了一夜……金子卿不敢多想。
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了,金子卿所有紧绷起来的心弦才算勉强沉了回去,一阵头晕目眩袭来,金子卿整个人跌倒在地,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萧楚河还跪在营帐前。
一夜的料峭春风吹得萧楚河的面容有些僵冷,眼底泛起的青影亦十分浓重。周围里路过的官员皆都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称金子卿为祸国殃民的妖物。
尊太后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便命人将金子卿抬了出去。
孱弱的美人犹如拂柳,一张小脸虽然尽是病态的白可却难掩姿色,纷飞的鬓发随风徐徐而起,确真有几分勾人的姿态。金子卿半眯着眸子,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送进了一个极冰极冷的怀抱里。
她的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原本紧闭着的羽睫都忍不住微微的颤抖。
昨日风大,萧楚河竟真为了她在营帐外跪了那么久?
男人抱着她的手格外有力。金子卿的脑袋微微偏向萧楚河的胸膛。入耳的,除了料峭的春风外还有萧楚河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儿。
男人的双臂一路抱着她走回了自己的营帐,而后又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去了榻上,如同在呵护一只脆弱的瓷娃娃。萧楚河的手轻柔的将她鬓角处有些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又传了云锦进来伺候。
金子卿不知道萧楚河走没走,一直不敢睁眼,只想是个傀儡娃娃,任由云锦摆弄替她擦拭身上的污渍和上药。身旁人走了来来回回,金子卿判断不出时间。正当她因为经脉的麻木而不得不苏醒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了动静。
“陛下,这祭神大典即将开始,您还是先别守着卿美人了吧?”
金子卿的羽睫又动了动,一股莫名的潮湿涌了上来。
那个男人不仅在尊太后的营帐外等了自己一宿,还在自己的营帐里守了他一宿?
金子卿的嘴唇控制不住的在嗡动,那滴悬而未落的泪夹在眼皮子里,弄得她的眼睛生疼。
云锦查探出了金子卿的动静,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美人,陛下走了。”
金子卿一怔,这才猛地睁开那双被泪水潋滟的双眸。
云锦瞧着她这副样子,也心疼得红了眼眶,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美人若不是为了救奴婢也不会被山石砸中,不被山石砸中说不定也就不会有后续这么多凶险的事儿了!”
金子卿瞧了云锦一眼,见她身上没有伤,便也放了心:“别怕。”
金子卿又是一愣。她的嗓音,竟已沙哑至此了吗。
云锦赶忙去到一旁拿了杯温茶,小心道:“美人您先喝杯茶,仔细着嗓子。”
金子卿抿了一小口,复道:“本宫被尊太后抓走以后,其他的事儿都是怎么处理的?”
知道金子卿担心金子枫,云锦替她顺了顺背,道:“西边的山脉有猛兽发疯随意攻击。梓云玩忽职守带错路,以至卿美人受惊,但她将功补过也在最后危机关头救了美人。金将军没被人抓住把柄,尊太后乘了陛下的情面,索性将之一笔带过,权当没有发生。”
“卿美人,您此次获救,可多亏了陛下啊……”云锦一边替她上药,一边从旁感叹。金子卿抬眸看了云锦一眼却是没有说话。云锦以为金子卿清高,虽然和亲而来却始终不愿用身体换取利益,遂接着劝道,“美人,和亲之人最大的用途本就是邀宠和生下继承人谋取高位啊。”
“如今,陛下如此疼爱于您,您更应当好好珍惜啊。若是能得了恩宠被陛下护佑,以后的前途定会无可限量,您夺权的想法也能早日实现不对?”云锦边说边小心的试探金子卿。
眼前的人仍旧清冷:“本宫不能邀宠。”
“为什么!美人您不会连这点事儿都看不透吧?”云锦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看向眼前的。
金子卿回眸看向她:“若本宫此时邀宠,前朝里的朝臣们定会以为本宫是红颜祸水,于陛下不利。”云锦一愣,突然问道:“美人你,不会真的对陛下动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