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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又全速行进了八天。
路况开始变差了，不是北境腹地可以比的。
碎石坑洼多起来，两侧的林木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草地和偶尔可见的矮丘。
夏明骑在马上，视线越过前方板车，望向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按霍奇的说法，再有几天就能离开北境，进入东境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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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忐忑是假的。
自己的画像被卡特公爵下发给赏金猎人们，说不准哪天自己的行踪就会暴露，引来追查者。
「夏明。」
思绪被身后传来的声音阻断。
他偏头，安诺儿仍坐在身后，紫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也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清表情。
但夏明知道她最近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从那天的『狼人』事件后就一直这样。
话少了，连前段日子嚷嚷着教自己魔法的她，现在也闭口不提了。
只有自己主动提起，她才会兴致索然地提点两句。
而且到了营地就钻进帐篷，饭都吃得少了。
就连自己教她如何烤肉，也都没什么兴趣。
观察了好几天，夏明是愈发摸不着头脑。
现在能主动和自己说话，那更是少之又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还有多久。」
「霍奇说还有三天左。」
「哦。」
安诺儿随意应道，又不说话了。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夏明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不太想走？」
安诺儿没应声。
「也是，毕竟是自己的家乡。」
夏明自顾自说下去：
「我要是哪天有机会回原来的地方，肯定也会舍不得。这很正常。」
「原来的地方？」安诺儿闷闷的询问：
「你不是北境人吗？」
夏明摇摇头：
「不是，我家乡在很远的地方。
来的时候很突然，也没来得及告别。」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做了决定是一回事，真要离开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安诺儿没再说话，
夏明以为她在认真听，继续说：
「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用想太多。往前走就是了。
会适应的。」
「……」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
他感到身后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夏明正想回头，就听见安诺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也有过类似的情景，
是刚认识那会儿。
冷淡，疏离，且保持礼貌。
「你说得对。」
她说：
「既然决定了，就不用想太多。」
夏明愣住。
这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的魅力值已经低到能把『安慰』说成负面效果了吗？
正当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安诺儿又开口了，
这倒是她这些天以来与自己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所以到了北境边缘，你就回来好了。
剩下的我一个人能行的。」
「回来？」
夏明皱眉，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意思。
「回北境。你不是还有两百金币要还吗？」
她解释：
「跟着我往外跑，什么时候才能赚够？总不能一直耗下去。
所以你只要把我送到北境边缘，就算约定完成了。」
约定？
夏明思绪翻涌。
想起来了。
最初两人定下的，就是送她离开北境为止。
那时候她是人质，自己是绑匪。
两人都互不信任，还特意立下誓言。
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她现在怎么突然把这个捡起来提？
「谁说要你一个人走了？」夏明皱眉。
安诺儿沉默一瞬，道：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你刚刚跟我说的，不就是给我做心理建设……」
夏明完全愣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大的误会。
自己明明是怕她突然离开家乡会难过。
结果在她眼里，变成了准备分道扬镳的信号？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一个人走了？」他又重复一遍。
安诺儿闻言垂下头，尖帽触在夏明后背上，最后咬唇逼自己说出来：
「可你还有两百金币要还不是吗？
你不就是想要快点履行完约定，然后……」
说到一半，她那强硬的模样瞬间瓦解。
帽檐底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眨眼。
夏明叹了口气，勒马停在路边，让后面的车队先过去，并眼神示意待会儿跟上。
「两百金币的事。不还有好几个月吗？」
夏明轻松开口：
「到时候赚够了，再回来就行。
再说北境这地方，接来接去就那几个任务，能赚多少？」
夏明还真是这么想的。
再说除了老老实实还款外，
他还能等亡灵魔法练熟后，拿骷髅兵刷【亡灵体质】词条。
到时候随着等级升高，咒死术的威胁自然解除。
话音落下，身后的少女沉默，
半晌，她才试探着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明肯定。
「不是要丢下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下你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和菲比要抛下我……」
夏明闻言失笑：
「没有的事儿，你见过哪支队伍是先把队长抛弃的？」
「……」
又是一阵沉默。
车队从身侧驶过，板车的轮毂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夏明正要询问，忽然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浸过来。
隔着衣料，起初只是微弱的温热，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体温。
然后那温度一点一点扩散，从脊背中央往外蔓延，渗进布料，贴在皮肤上。
他愣住，
身后的少女没有声音，没有抽泣，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但那股温热还在扩大，越来越明显，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那股湿意。
他想回头，但刚动了一下，后背的衣料就被攥紧。
「……别转过来。」
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夏明只好僵在原地。
——
好半晌，后背的重量才渐渐移开。
安诺儿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红润的眼眶。
「走吧，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队长了。」
夏明趁机缓和气氛。
安诺儿轻哼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然而夏明催马没走出两步，余光瞥见旁边忽然多了一匹马。
菲比不知什么时候架马跟在一旁，粟色眼眸平静地望着这边。
夏明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