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所谓将计就计,即是楚意胡亥对外称是争执了一场,胡亥装作与她置气拽着子高出宫,住到了子高府中。而楚意从此称病不出,也概不会客,让云婵将光明台的门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正当楚意以为赵荇再没后招时,葳蕤台那边出乎意料地有了动静。
“有孕?”楚意看着镜中自己和静说的倒影,震惊之余,差点笑了起来,“谁给她诊的脉?”
静说替她端来新换的汤药,忧虑道,“还不是上回那个刘太医,现下崔太医几位老人都在外救治疫毒,剩下的几个都还年轻,经事不多,就这个姓刘的稍微有点资历。大家各个奉承巴结的,可我瞧着不像个本分人,手脚,手脚也不大老实。”
“不老实,怎么个不老实法?”楚意惊诧地回头,来不及接过她手里的药碗就紧张地拉过她左看右看,“他要是同你毛手毛脚或者出言轻挑,你就来跟我说,我马上就和云婵过去将他手筋脚筋都给挑了。”
“我一向是不拔尖冒头的,所以从没叫他留心,只不过有些心思多的姑娘自然要耐着这层恶心了。”静说笑容里有浅浅的得意,重新把温热的汤药塞回楚意手里,“快别跟我推来推去的了,这里面重新给你添置的药都是我捎信儿问过崔太医之后才给你敖的,专补气血,祛寒暖身的,不许偷奸耍滑,一口都不能剩。”
“你就放心吧,我这些日子都按时按量地在喝呢,至于效果,难道你没觉着我这腰都粗了两圈么?”楚意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个干净,苦皱了一张小脸,“这可比从前的苦多了。”
“你现在有胡亥公子惯着宠着,嘴也越发刁了,受不得苦了。”静说笑嘻嘻地打趣她,俯身收了茶碗时又正经了口气,“不过,既然胡亥公子从未在葳蕤台留宿,那赵女公子的这肚子又是哪里来的呢,如果是假的,她就不怕公子回宫,将她的谎话戳穿么?”
“公子眼下,回不来。”楚意见她露了疑色,耐心地又故弄玄虚了一句,“后日,是甚么日子?”
静说掰着手指头一数,“小,小满大祭?”
楚意点了个孺子可教的头,“这回小满大祭,为着疫毒之难,陛下十分重视,宫里宫外都做足了准备。昨夜公子捎信回来,陛下已命诸公子今日就提前去下畤里祝祷,要一直在那儿待到大祭结束后两日方可罢休。估摸着这个时辰,他们都已经到渭水边了。”
静说不安地跺跺脚,“那可怎生是好,要是赵女公子此刻借着这个假肚子来光明台闹甚么,胡亥公子不在,谁护得了你呀?”
“其实我挺好奇,她那个肚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楚意笑得轻松如常。
“胡亥公子从未与她同房,怎么可能是真的。除非……”静说说着说着,就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心惊肉跳起来,“除非……她与别人……这,这不可能呀,她不是号称对胡亥公子情深似海,非他不可么?”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我只是想将事情看得周全谨慎些,也好让公子在外头行事,没有后顾之忧。”楚意正了正脸色,不再说笑,“我记得咱们入宫,教习姑母在验身时都会给新人们在手臂上烙一枚守宫砂。这东西,太医署能找到么?”
静说明了了她的意思,笑得十拿九稳,“若是虞姬如夫人要,变我也得给你变出来呀。”
“也别怪我多心,赵女公子一介外嫁妇人,身边总是带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就罢了,有些时候竟比跟她自己的陪嫁丫头还要亲信。”楚意低声和她说了心底藏着的话,“我倒是不敢怀疑人家姑娘对我家公子的真情,但怎么也得防着个万一。”
静说好好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瞧你说的正儿八经,不知道的还要真要把你这堆子没边没际的话当真了。”
楚意也跟着爽快地露了狡黠的神色,眼睛笑如弯月,“那还不得怪你,知道我是说嘴玩呢,还真就顺着我一起胡说了?”
静说气不过地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也就只有你,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还有心思说笑呢。”说着,就要收拾了药罐出去,“等胡亥公子回来,我可得想个法子同他说说,可不能再这么惯着你的性子了,还是从前那个懂收敛,知进退的楚意好。”
“我也觉得从前那个沉稳内敛的静说比现在这个总笑话人的好。”楚意不服气地轻声和她还嘴。
静说朝她皱了皱鼻子,就端着瓦罐药碗走了。楚意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从前在闺中时,她本是飞扬骄横惯了的,比之现在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刚入宫那一年,只是她一下子从高处重重跌下来,几乎粉身碎骨的痛教会了她慎行慎言,不得不藏尽一身锋芒和娇狂,小心甚微地过宫里的日子。
不过她打量着来日方长,有很多话可以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她们小姊妹间再来并头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也不迟,算是乐雎的那一份。
光明台的高阁是个好地方,楚意与云婵登临其上,推开窗就能将东明殿及附近几处宫室尽收眼底。她所望之处,此刻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仆妇手中抱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不知道那些前来贺喜的人中又有多少是曾躲在背地里嘲笑赵荇妻不如妾,胡亥宠妾灭妻的。
楚意弯腰下来给麟角挠痒痒,趁着只有她和云婵在时问,“公子他们一切就绪么?”
“都好。”云婵实在地点了下头。
楚意一手撑着脸,心里不住地打算盘,“我只怕这两日赵荇指不定要来寻衅滋事,不如咱俩也先带着麟角躲出去,等避过了这两天再和公子一块回来。”
“出不去。”云婵大摇其头,“这几天,宫门都封了,不让人进出的。”
就在三天前,严防死守的咸阳城中也发现了时疫患者,虽然已送到崔太医的医庐里,但还是引起了秦王的高度警觉,等他和李斯他们发完了火,就下令封锁了宫门,除了必要的采买,都不许任何宫人外出。各宫各殿也都要日日焚烧艾草,出入净手,提防着任何叫疫症扩散到宫里的机会。
楚意闭了闭眼,“那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赵荇向来是个行动派,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会分毫必争地出击。没叫楚意多等,小满大祭当日,待陛下的御辇才一出宫门,本该随着严姬在列祖列宗前头祭拜祝祷的她就立马闹出了幺蛾子。
她这回像是学乖了,没有鲁莽地一味直逼楚意,而是找了个借口先去太医署把静说带去了葳蕤台扣下后,才潜人来向楚意禀报,“如夫人,那静说姑娘为着与您交好,看不惯我家小君比您先怀有身孕,才下毒意欲害我家小君滑胎。不料被太医署的刘太医察觉并告发,眼下我家小君还陪在严夫人身边行祭礼,得知此事后就让人扣住了静说,又叫奴婢顺道请了如夫人您先去葳蕤台等着,我家小君一会儿回来,再与您问话。”
楚意舒适地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低眸俯视着那个传话的小宫女,“今日陛下和公子们都在外头为祭典劳心劳力,你家女公子就非要挑在今天惹是生非么?”
这小宫女是个机灵的,口齿也伶俐得很,“这怎么能怪我家小君呢,是静说自己生了歹念。如夫人还是快些随奴婢过去吧,免得我家小君回来没见着您,又要拿奴婢这些贱命人出气了。”
云婵见楚意就要起身,连忙扯住她的袖子死命摇头。可赵荇这回算是终于拿捏到了楚意的七寸要害,静说是她在这宫里唯一还活着的朋友,她好不容易避过芈兰对太官署的屠杀,在太医署小心翼翼地熬到了今天,楚意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成为人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楚意凝神深提一口气,不知此刻远在渭水边的胡亥是否也正摩拳擦掌,等待一个拔剑出鞘的时机。
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他们刻不容缓,必须迎难而上。
“我只剩下静说一个了。”楚意拉起了云婵的手。
在同一片天空下,无论是宫墙外的刀光剑影,还是宫墙内杀人于无形的争斗,几乎在同一时刻拉开了序幕。
楚意刚到葳蕤台的门口,确见那伙刁奴正将静说捆在梁柱上,用沾了盐水的鞭子不断地抽打在她瘦削的身体上。一时间楚意蓦然想起当年春深台里,那个粗鲁蛮横的女使用棍棒敲打乐雎的膝盖,也是这样被五花大绑,用粗布堵了嘴,不许叫出声来。
“都给我住手!”楚意疯了一般地冲上去,拦在静说跟前毫无理智地咆哮,“谁再动她一下,我就要谁的命!”
楚意将血迹斑斑的人从梁柱上解下来时,幸好还尚有意识。她看着楚意的眼神戚戚,泪水不断流淌出来,气若游丝地推着她,“不是说好了,无论发生甚么事,都不要出光明台的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是,我最不听话,所以你现在要好好歇着,留足了力气等回去之后再骂我罢。”楚意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气还是心痛。
“笨丫头,我不值得你……”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楚意回头看过去,赵荇的轿辇刚巧就停落在敞开的院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