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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爱国倒吸了一口凉气，能把王胜利气成这个样子，怕是王跃进都办不到。
杨枫退了两步，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接下来的一幕，杨枫和方爱国谁也没有想到。
“这件事情我已经上报给地区了，取消的话，我也需要向地区打报告，不好意思，我这还有个会议，我会安排秘书接待你。”
话音落下，王胜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跟这种东西生气确实自降身份。
或者说。
秦铁军根本不值得王胜利跟他吹胡子瞪眼。
“王胜利，你给我回来！”
秦铁军有他的一套逻辑。
凡是和外国沾边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当初能够成为工农兵学员，不是因为秦铁军品学兼优，成分红得发紫，而是这小子善于用小报告这一招。
你用的钢笔是外国的钢笔。
我就举报你思想不纯。
戴的手表是旧社会的东西，一封相关举报信马上送到有关部门手里。
被秦铁军举报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干多了这类缺德事，对于自己即将接手的工作，秦铁军自然是要小心再小心。
过了能有五分钟，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干部从外头走了进来。
年轻干部满脸堆笑道：“秦铁军同志，你先消消气，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茶水，等王局长从外头开完会回来，有什么问题咱们慢慢讲。”
说着，秘书不动声色向杨枫微微点头。
经常来王胜利的办公室，杨枫知道这位唐秘书年纪不大，工作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没有这点本事。
也不会被王胜利这么严格的领导当成头号心腹培养。
秦铁军双手掐腰，气的脸都红了。
方爱国站起身说道：“唐秘书，王局长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如果今天忙不完的话，我们下次再来拜访。”
“大概需要几个小时，可能要到晚上。”
唐秘书看了眼手表，歉意的说是事发突然，几个人过来没有打招呼。
王胜利又是这次会议的主持者之一，因此必须全程参与会议。
秦铁军不快训斥道：“我不管是什么会议，再重要的会议也没有眼下的问题重要，如果县粮食局不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就要把官司一路打到地区行署，产生的所有责任都得由你们几个来负！”
吆五喝六的命令唐秘书马上把王胜利叫回来。
刚刚王胜利夺门而走，秦铁军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初来乍到，别说不熟悉县里，就连桦树公社的大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方爱国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学学王胜利，跟这种人没必要生气。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这样的货色去了槐树屯大队，杨枫一天能修理他八遍。
杨枫轻飘飘的说道：“唐秘书，既然秦铁军同志这么着急，你不妨再给会场去个电话问问，王局长能不能提前回来。”
唐秘书笑了笑，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等了几分钟，唐秘书向主持会议的王胜利汇报。
秦铁军等得不耐烦了，如果王胜利不回来，他就去地区行署告状。
“局长，我明白，我就这么答复他。”
挂断电话，唐秘书一脸爱莫能助道：“秦铁军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局长真的走不开，他承诺晚上八点钟回来，如果你等不及，可以去地区行署，也可以在这吃完饭再走。”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身为干部，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吗？”
秦铁军突然对着唐秘书发难。
怒斥唐秘书连半点身为干部的敏锐都没有。
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竟脸上带着笑容。
难不成觉得向苏盟购买东西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余下的几分钟里，秦铁军给方爱国，唐秘书三个人生动的上了一堂叫做吹毛求疵的课。
唐秘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额头青筋暴起。
方爱国将椅子挪到杨枫身旁，小声说道：“这小子别的本事不咋地，气人的本事绝对是个头子，唐秘书涵养这么好的人都能给他气炸了，我算是明白王局长为什么要躲出去了。”
杨枫淡笑道：“方主任，这种人还活在当初呢，这套做法肯定让他在当年，占了不少的便宜，工农兵学员还有他的干部身份，估摸着都是这么混来的，知道这在外国叫啥吗？”
“叫啥？”
方爱国好奇道。
“路径依赖。”
杨枫随口抛了个现代名词。
秦铁军看着疯猛，人家其实精明着呢。
过去的许多年里，上纲上线可谓是百试百灵的手段。
对上对下，只要你一把高度提起来，谁都得被吓出一身冷汗。
若是再带上勾结外国几个字，即便是地区的行署专员，都不敢和秦铁军犟嘴。
说秦铁军活在过去也好，路径依赖也罢。
这种人既是个无知的自大狂，又活在自己营造的舒适圈里。
今非昔比。
上纲上线这套已经越来越没有作用了。
遇到点小事可以拿出这套手段，而在这些大领导，大事情面前。
你再用这一招，别人抽你几巴掌都算是轻的。
唐秘书忍无可忍道：“秦铁军同志，王局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情县粮食局汇报到了地区粮食局，如果要取消，必须先由地区粮食局传达通知，我们才能照办，你在这闹是没有用的。”
“那就给地区粮食局打电话。”
秦铁军怒吼道。
“可以。”
唐秘书再次拨通了电话，将话筒递给秦铁军。
“电话接通了，你有什么话自己说吧。”
接过听筒，秦铁军深吸了几口气，将刚才怒喷王胜利和唐秘书的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了电话另一头的人。
杨枫看向唐秘书，冲他做了个口型。
唐秘书点了点头。
电话另一头是地区粮食局二把手蔡进步。
“蔡副局长，如果你继续推诿，那我就……”
“什么？喂喂喂！”
没过一会，电话里没了动静。
秦铁军愤怒的将电话挂上，转过身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走，去地区行署！”
这边刚训完蔡进步，蔡进步立刻问候了秦铁军的父母。
不等秦铁军还口，人家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地区粮食局的二把手口出污言秽语，秦铁军真是气疯了。
杨枫和方爱国则是看傻了。
这小子到底是真疯，还是觉得他那个行署专员的亲戚是天王老子？
难道就不知道，行署和粮食系统是互相配合的关系。
粮食系统在地区行署面前，属于听调不听宣的存在。
给你面子，可以配合地区行署工作。
不给你面子，你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