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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宁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她第一次在皇宫里住，昨天起来的时候，刘昭在身边。
虽然也照顾她洗漱吃饭，但他们两个很熟了，方青宁还算习惯。
可现在七八个宫女，全在她身边站成一排。
有人手里端着水盆，有人手里拿着毛巾，还有人手里捧着痰盂。
方青宁看见这样，简直都惊呆了。
她本来要往下放的脚，不自觉又蜷了上去，且警惕地看着她们。
她们却面带笑容，一个个低下头去。
站在最前面那个先开口：“方姑娘，是太妃让我们过来服侍您的。陛下宫里原本没有宫女，太妃担心您起来后，有诸多不便，所以就吩咐了我们。”
方青宁：“……”
这太妃，昨天是真不累呀。
已经吩咐了，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这一点，可是不得了。
几个姑娘一齐过来，又是擦脸，又是递水，简直把她当成超大的，没长手脚的巨婴一样。
好不容易洗漱干净，又送上来好几套新衣。
大宫女说：“这是宫里绣娘们连衣赶制出来的，又轻便又暖和，方姑娘你先穿上试试。”
确实是好东西，拿到手里摸着都不一样，又软又滑，里面不知用的什么棉，软软乎乎的。
也算是盛情难却，方青宁只得舍弃自己的衣服，换上了慧太妃准备的。
衣服是宫女们帮着换的，从里衣到外袍，无一不精致。
里衣是白丝细锦制成，为了冬日里暖和，还特意在里面加了一层很细很薄的绒毛，贴在身上软乎乎的。
外面是嫩粉襦裙，上面用银色丝线，在胸口，两袖，还有裙摆滚边绣了折枝的花朵。
外面是一件有着白色狐毛领的锦袍，浑身上下，高贵文雅，又透着几丝调皮与可爱。
方青宁站在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恍惚，差点没认出里面的人是谁？
她平时虽穿着素衣，可也算得上一位美人，不说去她酒楼里的人，时不时的会往她那边，就算是走到街上，也时常会引人注目的。
为此刘昭还使了一些小手段，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被别人觊觎。
而方青宁也自认自己还不错，所以从来都不认为一个人的容貌，要靠华服脂粉去衬。
直到此时此刻，那些东西逐一妆扮到她的身上，她才知道人靠衣妆，马靠鞍，也是有道理的。
眼前的女子，淡妆疏眉，云鬓轻挽，上面簪着两朵与衣服同色的绒花，一侧别着一支海棠红珠玉步摇。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
可就是这种简单，又用心的装扮，已经把方青宁打扮的宛如仙女下凡。
她轻轻挪一下步子，脚下似乎就要生出莲花来，让人忍不住惊叹，更是挪不开看着她的眼。
大宫女在一侧问：“方姑娘，您看这样可还妥当？”
方青宁朝镜子里点点头，步摇上的红翠珠跟着她的动作，一易晃一晃，美不盛收。
方青宁心里想，简直太妥当了。
虽然慧太妃昨天看上去很不靠谱，可就她的眼光，还有装饰人的本领，就足以让她在后宫之中，找得立足之地。
女子爱美，人人皆是，可爱美又能把自己，还别人打扮到美，那才叫作真的本事。
方青宁做饭还行，但是在这方面她是真的没有用心。
尤其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活的像一个糙汉子。
衣服随便穿，素面朝天，偶尔还要自得一把，认为自己不打扮也倾倒别人。
还有就是，自己很忙，要开酒楼赚银子，谁有功夫在这上面花时间？
如今却是不同了。
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过去的自己不知道的新世界。
然后扒着镜子边，从里面看着外面的人，看一遍，又一遍。
最后“哈哈哈”笑了起来。
旁边伺候着的大宫女，有些慌，赶紧上前，低着头说：“方姑娘如果不喜欢这身，里面还有别的，您可以再选选 。”
方青宁摇头：“喜欢呀，你们弄的很好看，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好看，这么……粉、嫩。”
宫女们悄悄互看一眼，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
方青宁自然不会向她们解释，她笑着直起身，又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转着身道：“今儿说了要去太慧娘娘那儿的，是现在过去吗？”
宫女赶紧说：“太慧身子弱，早上起的晚一些，方姑娘可以吃些早点，喝两盅茶再过去也不迟。”
说着话，外头早有宫女过来，把一盘盘早点放在桌子上。
这些吃的上面，方青宁就没什么意外和惊喜了，所以也就随便吃了一些，喝了一碗带淡香的花茶，这才跟着宫女往外面走。
外面的雪，积了很厚一层，如果跳进雪地里，能没过膝盖。
不过宫里面自然有太监早早打扫出来，路上只留着刚刚落下的浅浅一层。
大宫女在前面带路，方青宁跟在她身后。
两侧还各跟着两位，虚扶着她。
后面也跟着好几位，真把她簇拥的比花朵还要娇气几分。
她不是第一次入宫，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不说别人，就是那个袁静依，出来进去身边就跟着不少下人。
可方青宁从来不以为意，也不羡慕他们，只觉得这样子娇气又浮夸。
可她今日换了衣服，换了心情，突然就觉得身边跟着人，这么照顾着，也挺舒服的。
至少走起来很和谐，没有她一个人误闯内宫时的慌乱。
一行人轻步往前走，冷冽的风吹到脸上，冷冷的。
可心里莫名又很暖，脸颊还有些发烫，如果此时刘昭在，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知会做何想？
也会被自己惊艳到吗？
应该不会的，他从小生长在后宫里，身边又有一位这样的母亲，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什么样的妆扮没见过，又怎么会被自己惊艳到？
可既是这样，方青宁依然想，如果遇到他，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不会微微一愣，然后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
前面宫女们安静地走着，只有到了拐角的地方，才会小声提醒一下她。
除此之外，她们没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到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传到自己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