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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啻教教主文竟抵达扬州时,已过三月十五。
去年腊月,天啻教右护法庄三马不停蹄的赶回天啻教,除了给文竟治伤外,还给文竟带去了一个消息,说是在扬州的一家妓院“楼中楼”别有名堂,近期江湖一些蹊跷事似乎都与它有些干系。
当时文竟忙着处理教内事务,并未理会此事。
直到一个月后,天啻教巽堂吕堂主突然暴死在柳州一家妓院的花阁里,前后派去十几人查探,历时一个半月之久,前因后果仍探不清楚。
文竟不得已便亲自前往柳州,这一查下去,竟查出吕堂主死亡的那家妓院本家与那扬州‘楼中楼’有联系!再从各地分堂处所得来的消息,发现那‘楼中楼’果真如庄三所说,如撒网一般散布在各个武林派系之地,许多粉头庄或者青楼,都和这楼中楼脱不了干系。文竟越想越可疑,只觉种种迹象,似乎在昭示一场巨大的阴谋。于是三月一到,文竟还来不及等左护法回来,便一封飞书下达,以整顿扬州乾堂为由,只身一人去了扬州。
只是一到扬州乾堂,便有些犯难。
一来楼中楼底细尚且不清,不知从何查起。二来若下令彻查楼中楼,又怕教中人多口杂,外泄消息,打草惊蛇。三来乾堂堂主李慕琴是文竟师伯的徒弟,按辈分来说,算是文竟的师姐。她性子刚直,行事一板一眼,素来看不惯文竟吊儿郎当的行事作风,常直言进谏,令文竟颜面丧失。文竟因其辈分高于自己,又知李慕琴为人清廉正直,不过与自己政见不同,才多有进犯,以至虽对她避而远之,但仍心存畏敬。
所以此次文竟前来乾堂,便不得不有所顾忌,思来想去一番,为怕李慕琴又与自己意见相悖,闹得不可开交,便决定自己一人先去楼中楼探查一番,待查出些线索后再告知给李慕琴。
所以一入乾堂,他便只得装作认真整顿的样子,按惯例把乾堂所有武生卫兵统人数和起来,梳理一下历年分堂账目。而那李慕琴,虽说是个女子,做事却极为严厉,日日跟着文竟寸步不离,不单陪着他把几处荒废的园子整顿成了武场,还把近几年堆积的账目搬来,每晚督促文竟挑灯看账。文竟实不胜其烦,却也不敢违拗,只能硬着头皮处理这些琐碎之事。
一日,李慕琴父亲李老爹趁着李慕琴在后山操练弟子,偷偷前来拜见文竟。他二人以前曾是酒友,常聚在一起喝酒。只因有一次二人喝多了大闹酒肆,为李慕琴所抓,便下令再不许二人一起喝酒了,自此二人再也没见过一面。可今日不知吹得什么风,李老爹竟又来找文竟了。
彼时文竟刚练完功,自院内走出来。只见李老爹耷拉着脸,一双眼通红的蹲在院子门口。他一见文竟便噗通跪了下来,唔嗷两声,泪眼婆娑的哭了起来,“教主,我这不争气的女儿都二十六了,这在寻常人家里,早都不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为了这乾堂,她这十来年就没像个女儿家,她弟弟都有两个孩子了,您看她,我可该怎么办呐,实在是对不起她死去的娘啊....”
文竟叹了口气,说起李慕琴的婚事,他多少也略知一二。李慕琴十五岁那年是订过亲的,她未婚夫是当时华仪派赫赫有名的长座公子,相貌英俊不说,武功人品皆是上佳,只是二人订婚不过半年,那长座公子便在与黑阴教中人作战时不甚失踪。时隔十年之久,那长座公子仍不见踪迹,可这李慕琴,却是个痴情女子,竟一直苦苦等了下来。华仪派的信物是鸡血石做的菱状坠子,文竟来扬州这些天来,李慕琴一直贴身挂在腰间,从不曾落下,可见其痴心。
文竟见李老爹十分难过,就安慰道,“ 婚姻之事,总要李堂主自己做主,她是江湖儿女,做事不拘世俗,咱们着急也没什么用....”
李老爹愁眉苦脸的看着他,喃喃道,“四海镖局黄公子与慕琴幼年相识,算青梅竹马,且他为了慕琴迟迟未成婚。我想请您以教主身份替我劝劝慕琴,叫她同我回老家看一看…….”
文竟本不愿干涉教内子弟的私事,但一想到,自己正愁李慕琴在旁缚手缚脚,何不借此机会将她打发回老家去,自己便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于是道,“依李堂主的性子,我若让她回去相亲,她绝不会同意。不如你去装病,然后差人送信给李堂主,请她回家照顾你。”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药包,递给李老爹,“我这有一副药,吃了会让人发热个十天半月。这期间,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名堂来。你卧病期间,便叫那黄公子多去你家探望,李堂主是孝顺之人,看见那公子关心你,难免不起感激之心,时间一长,可就水到渠成了….”
“妙哉!妙哉!”李老爹大为动容,眼睛顷刻眯成了缝,激动的藏起药包。文竟扶起李老爹,催促他即刻动身,李老爹连连点头,四面看看,见没有李慕琴的人影,慌忙就从后门跑走了。
两日后,李老爷的病书传来。李慕琴面露难色,犹犹豫豫,文竟不打算叫她多做考虑,直接下令叫她火速回家。李慕琴一走,文竟就马上找来了副堂主白秋山,将堂内事逐一交代下去,这副堂主不像李慕琴,是个玲珑八面的人物,他只字不语,提笔挥毫就把文竟交代的事情记下来,临走还不忘作揖恭送,既不问文竟去哪,也不问文竟何时回来。
文竟从分堂溜出来,就直奔了集市,找到了几个布袋乞丐集合的地方,在他们周围的墙壁寻摸了几处墙角的划痕,顺着划痕的方向摸到了丐帮的分舵。分舵里面人不多,只三四个花胡子乞丐,懒散的躺在草榻上,其中一个见到文竟,略略起身,敲了敲碗。文竟向里面扔了个铜钱,这是“前做”,先问问对方知不知道消息,再决定买与不买。
“在下路过此处,想打听个消息。不知扬州楼外楼可不可买?”
那乞丐本来还睡眼朦胧,一听到楼中楼,便马上睁开了眼,旁边几个乞丐也相互看了看。“丐帮卖消息,向来不问缘由,今儿个你问这楼中楼却要问一问了,不知你是黑是白,是何事要打探这楼中楼,说与不说都在你,只是你不说,我便不卖,你说了,我也要看能不能卖。”
文竟想了想,便道,“在下乃天啻教中人,我教巽堂吕堂主四个月前在柳州一家妓院内被害,死因一直不明,查探数月后,发现吕堂主死时的妓院与扬州楼中楼有关,我教左护法便派在下前来扬州打探。”
那老乞丐,打量了文竟几眼,道,“贵教吕堂主之事,我丐帮是有耳闻,吕堂主乃豪爽大义之人,发生此事,太可惜了。看你内息平平,模样谆谆,吕堂主之事,贵教也一直隐瞒着,江湖众人知道的不多,看来你说的倒是真的。”
文竟点头,如实道出,“长老明鉴,这楼中楼实有诡异,我教派下不少人查探,发现江南几大帮派坐落之地,无论是青楼或小粉头庄似乎都与这楼中楼扯上点关系.”
另一个老乞丐面露难色道,“我丐帮虽然做些鱼目混珠倒买倒卖的行当,但江湖道义是断断不忘的,这楼中楼,我丐帮也曾探查过多日,可实在有难言之处,你想问的,我们不能说,不过提点一二倒是可以,楼中楼与官府有联系,你们天啻教记住这点,可要小心行事。”
文竟吃了一惊,面色登时一肃,最后只得拜过,道了谢,便离开了丐帮分舵。
从丐帮分舵出来,亦刚过午时,烟花之地尚未营生。文竟一边暗自思忖那乞丐的话,一边踱步向城内最热闹的天福茶楼去了。那里正时热闹非凡,三教九流皆有,文竟叫了茶,一边想听些消息,慢慢便听出了些有趣的事情:譬如楼中楼现在的花魁是个名叫凌秋的不俗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扬州太守之子,唐门少主皆有情愫,不过三天后的月圆之日才是有大事发生,说是有个艳溢水仙,清灵冰绡的绝世男倌人要作客楼中楼,拍卖他的初夜,就连当朝的九王爷和水棲宫宫主闻声也要赶来扬州,只为与这绝世佳人共度春宵。
文竟一听到水棲宫,就不由伸长了脖子,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大可能。九王爷一贯风流做派,各色韵事不绝于耳,即便真要前来扬州买一个男倌人倒不算稀奇。可水棲宫近十年也未曾在中原有过大的动静,更不用提那宛若世外高人,盘踞在水上宫殿上的张若棲了,他怎会荒唐到要来扬州一家妓院,文竟越想越觉得不可,便也只是听听罢了。
待到申时,文竟便直奔去了花街,他不想大费周折前去夜探,便想以嫖-客身份直接进去。楼中楼坐落南曲正中,碧瓦朱檐丹楹刻桷,有三层之高,院落很大,外表看去气派十足。而进入楼中楼后,内里装潢更是金碧辉映,如王侯府邸一般。一个个女子倌人也都是琼脂凝霜,碧眼靓妆,气质不俗。
文竟随意点了个女子,和她聊了几句,听她意思,三日后的确是有位名唤琼梳的绝世佳人要来这里拍卖初夜,这个琼梳早年曾在长安与洛阳一带做唱,结识了许多达官贵人,九王爷也曾是入幕之宾。如今那些达官贵人听说琼梳终于要拍卖初夜,便都蜂拥而至,三日后必会把楼中楼围得水泄不通。文竟又装作随意的问了她楼中楼本家的事情,她含糊其辞,只说本家总是不在楼中楼。
文竟见再问不出什么,就借着出恭的由子,在楼里转悠了一圈。这家妓院一共三层,但营生的却只有两层,文竟装作喝醉模样往三层上去,却被楼梯处看守的两个大汉给轰了回去。文竟只好脚步歪斜又溜了回去,他趁无人注意时,又跃出围墙进到湖的另一侧。只见院内有座水池,水池西侧还有几座楼,就一个妓院来说,倒是大了些。文竟的闭息功和轻功一向自负甚高,所以并不担心被人发现,他快速探查了一几座阁楼,并未发现有甚可疑。眼见天色已全黑,灯火四起,宾客越来越多,文竟不便再留,回那女子屋中匆匆告辞离去。
文竟回到乾堂,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却不停琢磨今日丐帮弟子那一席话,“丐帮说楼中楼与朝廷有关联,刚刚那女子又说九王爷要来楼中楼,那九王爷与楼中楼可有关系?还有那水棲宫的张若棲,他这个海上霸王一直隐匿于茫茫大海之上,听说从未来过中原,现在却突然传出他的消息,到底是事出何因?这一切与楼中楼是否....”文竟思绪过乱,想不清楚,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文竟半梦半醒中,就被一阵嘶哑叫声吵起来,他抬起头,只见一只浅褐大隼矗立窗前,文竟叹了一声,“阿花”,那大隼便靠了过去,文竟从它脚踝处拿下一张纸卷,打开它,上面赫然是左护法不修边幅的字,草草写着,“四月十五,楼中楼,张若棲。”
文竟手拿着纸卷,只觉惊愕不已,他本以为张若棲前来扬州一事绝无可能,可这结果竟完全出乎了他意料。这水棲宫称霸海域江流数十年,到张若棲这一代算是巅峰之极了,十三州如今所有大小船只一旦出了海域,皆控制在水棲宫手中,便连朝廷官船出海也需暂挂水棲宫的旗子方可保证平安。只是水棲宫名声这般如雷贯耳,其掌门人张若棲却鲜少有人见过,江湖中只闻张若棲其名,而不见其人,似乎张若棲也真如世外高人一般并不关心中原之事。那为什么此次他却要来扬州蹚这趟浑水?就为了一个男倌人?还是说张若棲与九王爷有什么联系?楼中楼在江湖各地的分布若与朝廷有关,那与水棲宫呢....
正待文竟想的出神,那一旁的阿花却叫了出来,文竟终于抬眼看它,那隼扬起脖颈,冲天空吼叫,声音三长一短。文竟知它的意思,便伸出手,摸了下它的头,那隼便一挥翅膀,转身离去。
文竟看着阿花飞去的身影,又径自坐了会,便盘起腿开始打坐。文竟来扬州这些日子,一直用闭息功隐藏内力,只为怕引人注目,他的闭息功既可以隐蔽内息至丹田,亦能做活死人用。
文竟寻思,“再过两日便是十五,楼中楼是一定要去打探了,可这次再做嫖客必定难以行动,还需乔装夜衣,悄无声息的溜进去。我身上有原龙珠护体,行事必可百无禁忌。”文竟左耳左耳上常年佩戴从苗疆圣手那里夺来的原龙珠,那圣物可让佩戴之人百毒不侵。他打定主意,便凝神运气,解开奇经八脉,散去了身上的闭息功。
两日后,文竟乔装一番,便又去了楼中楼。
此时楼中楼外门几个强壮的布衣男子守候一排,眼放精光。先前在门口搭客的女子、龟公也都不在了,俨然一副戒备森严之状。
文竟溜到后院,趁人不注意,一跃从围墙北侧跃入。再从北围墙飞到主楼的顶端,只见楼中楼三层的灯火仍是熄黑的。二楼的上房则亮着灯,却寥寥几个婢子身影,想必多数人都聚在了一楼大厅。文竟听到此刻还在唱曲,知宾客尚未入座,便在三层外的楼台处躲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敲锣声音响起,文竟知道时机已到,就从阁子的窗户里一跃进了楼内。顺着上次的记忆,他一个顺着一个屋子的翻查。直到了楼梯一侧的最后一间房,他听了听动静,气息全无,就潜了进去。一进去便是有股浓厚燥腻的熏香,里面装香的炉子还是燃的,看装潢,该是妓院本家的房间。文竟看屋内还点着香,想必妓院本家今日回来了。文竟放眼瞧去,不过几个书架子,连床榻都没有,其中一架琴放在帘帐前。他走了过去,颇觉奇怪,又看来看琴的底座,尝试挪动了一下琴,哐的一声,最后一排的一个书架反转了过来,里面竟是一暗阁!
文竟小心走过去,不想刚走到中途,竟觉着腿开始发软,头也有些发胀,文竟暗道不妙,必定是这香里有什么手脚,便不敢再上前,当即想从窗户直接跳出去,却手脚不听话,直直倒在了地上。
文竟身上本有原龙珠护体,百毒不功,但对迷香迷药却毫无效用。他试着坐起,却毫无力气,没动几下便呼呼的喘,丹田之处绞痛不已。他只觉自己太过大意,着了别人的道,正当尝试再次稳住内息之时,门已经被打开!文竟知道大势已去,便也不再挣扎,只乖乖倒在地上。
来人是一脸带着面纱,身着华衣的男子。他见到文竟,嘻嘻怪笑了两声。
注:本家:指妓-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