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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颊上不断的滴落着鲜血，这是他为死去兄弟袍泽流下的血泪，是他在血雨火中成长后，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次软弱。
良久，李嗣缓缓睁开了双眼，此时他眼眸中的血红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清明。
他抬头看着正在从东边红云中挣扎着升起的朝阳，轻眯起了自己的双眼，伸手决然地将自己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再流泪了，从今日起，我李嗣再不会懦弱！再不会流泪！”
“我要去争，我要去抢！等我再回到那座城，我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坐到那龙椅之上！”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
李嗣伸出手，挡住了逐渐刺眼的阳光，那一缕缕金色的光辉挥洒在他的战甲之上，刚刚赶到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住了。
“青山，今日我所说的一切，你且在天上看着，好好的看着……”
周平与众多将领此时站在南城的城墙之上看着天空中的朝霞，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率队追杀出去的家伙，脸上隐隐多了几分担忧。
蓦的，在那远方的地平线之上，一个身披战甲的男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在他的身后，一支肃杀之军紧紧跟随，整片天地之间仿佛莫名增添了一丝血色。
周平看到李嗣的身影，嘴角微微有些翘起，身旁的张小月则是朝他摆了摆手，高声问道“如何？杀了吗？”
听到张小月的话，李嗣从背后解下了他一只系在腰间的狼头，然后一步暴起，浑身真元涌动，几个踏步便冲到了城墙之上。
他看向周平，朝他咧嘴笑了笑，后者笑着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狠狠地锤了锤他的胸口。
李嗣提起手中狼头，城中的百姓和周围的士兵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狼族的最后一位头领已被我李嗣斩杀！狼族大军——败了！！”
“守护云城是我们大唐军人的职责，只要有我李嗣在，只要有我身边的这些兄弟们在！我大唐之军必将战无不胜！”
说着，他猛然举起手中的狼头，怒吼一声“大唐皇朝！敌无不斩！战无不胜！”
整个云城都沸腾了，战士和百姓眼神狂热地看向李嗣，疯狂地高呼着。
“大唐皇朝！敌无不斩！战无不胜！”
“大唐皇朝！敌无不斩！战无不胜！”
“大唐皇朝！敌无不斩！战无不胜！”
自始自终，周平都在应和着李嗣，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待到一切结束后，程瑛单独找到了周平，皱着眉头问道“周平，你是在帮李嗣造势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周平笑着看了程瑛一眼，然后坐在了椅子上，似乎对程瑛的说法并不认可。
“将所有将领和大部分士兵带到南城，最后任由李嗣推波助澜揽下了此战的头功，你不是为他造势是什么？”
程瑛可不是傻子，其实周平的想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随周平前去南城迎接李嗣的几位将领除了张小月之外谁看不出周平的意图？
周平笑着摆了摆手“别说的那么夸张，都是自家兄弟，谁拿头功不都是一样吗，既然这头功能帮到李嗣，让给他又何妨……”
听到周平这么说，程瑛一直紧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独自斩杀两大玄境修仙者，万米之外取头狼首级，我们谁都知道此战的头功非你莫属，可你倒好，转手就将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拱手送给了别人，恐怕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傻子了……”
程瑛自然是一心在为周平着想，可扪心自问，如果得到这天大功劳的是程瑛，她会这般将功劳送出去吗？
说实话，她真的做不到。可周平却毫不犹豫地送出去了，虽然这个举动看似无比愚蠢，可这也正是程瑛最爱他之处。
他重情重义，纵使天大的功劳在他周平眼中也不如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便是她程瑛爱上的男人，这便是她程瑛一辈子追寻的男人！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挺傻的！”周平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李嗣这次可欠我一个大人情！等回到长安后我一定得让他好好请我喝顿酒！”
程瑛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周平看到程瑛露出了笑容，微微摇了摇头，叹道“我这一生不求功名利禄，取这功劳实在无用，甚至反而会为自己留下负担，李嗣以后必定是要追逐那名利之巅的位子，将这功劳留给他，是我这个兄弟该做的。”
“只是……”周平想到李嗣今天那振臂高呼的神情，眼神微微一变。
“只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变成那个样子……”
“每个人要走的道路不同，他这一生有自己必定要追逐的东西，你不也是一样吗？”程瑛低下头，轻轻抚摸了一下周平的脸颊，后者往后缩了缩，苦涩地笑了两声。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什么？调查周平的死因、为师傅正名、杀三瞳白虎为老烟袋报仇、接下李承渊的千年之局……
似乎……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他所追逐的一切都是别人留给他的执念。
这些执念，他放不下，更不想放下，可他究竟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而活呢……
之前他与程瑛说过，若是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解决了一切，便带着楚辞到她的家乡去给孩子们教书，这是他想要的未来，亦是自己的期许和追求。
当然，不论他的未来是什么，都一定要有楚辞相伴身旁，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他千般万般放不下的，真的有什么指的让他一生来追逐的，那就只有楚辞了……
看到周平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抹柔情，程瑛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咬着牙一脚踢在周平的椅子上，将他身下的椅子踢了个粉碎。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周平满脸惊疑地看向程瑛，不解地问道“你干嘛？又在这发什么疯？”
“爷我乐意！摔死你个狗东西！”
程瑛狠狠地朝周平翻了个白眼儿，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独留周平一人在原地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