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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意大利-意大利国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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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合一章。
    ******
    《衔接插叙·安吉洛与萨缪尔》
    ——胡闹!胡闹胡闹胡闹胡闹胡闹!!比安奇也就算了,教练竟然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萨缪尔出生在一个很平凡的家庭,不算穷也不算富,拥有一对平时恩爱偶尔吵架的父母,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与一个妹妹——他是家中的长子,身为长子的身份,间接而无形地让那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变得更加强烈。
    与此同?时,来自弟弟妹妹们那饱含了童稚与期待的询问——哥哥哥哥,你现在距离世界一流选手还差多远啊?萨缪尔萨缪尔,下次你会把金牌捧回家吗?——弟弟妹妹们并没有恶意,更不带嘲讽,但是这种在无意识之间流露出来的期盼,却总是让那颗埋的太深的种子变得愈发腐朽。
    当?天的晚餐时间,所有?人都看出萨缪尔的心情并不算好,而萨缪尔则始终在觉得头痛欲裂,有?一把尖锐的凿子正在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的大脑………萨缪尔确信,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不能对外人提起来的“队内隐私”,这一刻的他一定会捶桌尖叫。
    ——胡闹胡闹胡闹!药丸药丸药丸!意大利国家队迟早药丸!!比安奇的靠谱与不靠谱他早已见识过?了,但是他以为他们的教练起码会把把关?!就算要找什么新队长………就算是要找什么接替安吉洛·比安奇的新任队长,还有?什么是比他、比萨缪尔·白兰地更为糟糕的选择呢?
    心烦意燥地放下刀叉,萨缪尔的脑海中依旧在回放着数个小时前,发生在他与教练之间的那段对话。
    【——教练,我无法?担任队长,因?为我确实不够优秀,而我们确实也拥有着一个更为优秀的选择。】
    【——不,白兰地……萨缪尔,为什么不多相信你自己一点呢?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是当之无愧的意大利队内的第二人。】
    第二人?
    从实力?上来说,他的确是第二人,但是……
    萨缪尔垂着头颅,只觉得眼中的世界都发生了虚化的模糊。
    一支队伍的队长,这个队长或许可以不是最强的,但是他必须是坚强的,必须是有所担当?的。
    而萨缪尔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不,曾经的他或许是,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了。他早已从“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年少美梦中苏醒了过?来,他成长了,他长大了,然后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的事实,属于现实的真相。
    ……这样再也平凡不过?的现实真相。
    怔然之际,有?声音自“墙外”传来。
    “…萨缪尔?萨缪尔?”
    “哥哥?哥哥…?”
    “嘿,萨米!我们都在叫你诶?”
    萨缪尔回?神。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整张餐桌上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再也熟悉不过?的自责便像是挤压喷涌而出的泉水,哽得萨缪尔喉头发涩,然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笑了起来,弯起的眉眼是弧起的月牙,满是包容与忏疚。
    “抱歉,”萨缪尔听到自己说,“我只是在发呆。”
    他听到他的妈妈问他:“是队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他听到他的爸爸对他说:“哈,如果?还是因为那在担任副队后升起的不适感,萨缪尔,你知道的,你爸爸曾经可是——”
    他听到与他仅差两岁的弟弟对此发出嘲弄:“哦,得了吧daddy,你只是区区橄榄球队的副队长而已,初中?还是高中?那都是几十年前的陈旧老事了,哪里能和我们的萨米比?”
    他听到比他小五岁的妹妹说:“嘿!那你算是什么?数学只有十三分的笨蛋吗?——萨缪尔,有?什么想对我们说说的吗?我很担心你。”
    年龄差最大、今年仅有?四岁的小弟弟大概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了,他看看放下刀叉的众人,童稚满满的大眼睛缓缓地眨了眨,主动叉起了一片沙拉盘中的生菜叶子,肉呼呼的萝卜胳膊撑在了桌子上,努力地向萨缪尔的身前探。
    他笑的灿烂:“哥哥!吃!”
    萨缪尔还没感动两秒。
    他的妈妈说:“我的小天使!不要借此来逃避你不喜欢吃青菜的事实!”
    萨缪尔:“………”
    很好,萨缪尔忧伤不下去了,他看着乱哄哄的餐桌,腐朽恶臭的泥土被温暖的水流渐渐冲散,他挠挠嘴边,加入了嬉笑闲聊的大部队中。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回?到房间、趴在床上之后,萨缪尔的大脑空白了两秒,又开始发出尖叫。
    ——果?然还是胡闹胡闹胡闹胡闹!不行,他们得谈谈,他们需要谈谈,他必须和教练还有?比安奇好好谈谈!!!
    说干就干,就算他只是个普通的废物,废物也是可以行动力满满的!
    于是萨缪尔翻出手机,感受着跳动得过?于激烈的心脏,坚定地拨通了教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萨缪尔:“………”
    淦!
    另一头,晚间八点四十二分,意大利国家队的总教练先生,正在与他们意大利的特产·安吉洛·大天使·比安奇先生通话。
    意大利,罗马,家中,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教练”二字时,安吉洛便立马猜到了这一通电话的根本用意是什么。
    其实此刻很闲正在无聊的安吉洛:“………”
    即使前一秒还觉得无所事事,这一秒的大天使先生却立马就觉得这个占用他私人时间的教练好烦啊。
    即使如此——
    那为数不多的“准则”,让安吉洛在短暂的不快后接通了这通电话。
    他很礼貌地说了一句:“晚上好,教练。”
    然后便原形毕露地劈头盖脸:“当?初说好了我只当半年的队长,这半年里我也的确有意识的去培养萨缪尔·白兰地了,至于如何说服那个家伙、让他心甘情愿地担任队长,这并不包含在我们当初的谈话内容里——教练,我正在忙,现在很忙,请问还有?事吗?”
    对面,根本就是一字未吭的意大利国家队教练:“………”
    总教练阁下也愁啊,这就是拥有安吉洛·比安奇这样的天才球员的代价吧?!所以说为什么奥古斯特·沃尔夫不是他们意大利的啊?!
    总教练轻咳了一声:“比安奇啊。”
    “恩哼?”
    “我并没有?想让你去说服白兰地的意思啊……”
    呵呵,鬼才信你。大天使先生冷艳高贵地又“嗯”了一声,勉强装作是相信了的样子。
    总教练咳嗽的更厉害了:“这个……我就是想,再给白兰地一段缓冲的时间怎么样?我们先不对外公布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换人了,当?然,对内也不公布……”
    等等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安吉洛·比安奇干白工吗?
    非常不愉快的大天使先生如实表示,白工是不可能干的,连想也不用想的。
    对此,总教练也终于忍不住地吐槽了一句:“可是,现在的你和一个挂名队长也没什么区别啊……就看看距离最近的这一个月吧,比安奇,你做过?什么事情吗?不都是萨缪尔·白兰地在做吗?”
    这……
    ……其实还真是。
    于是在队长后期便开始疯狂摸鱼的比安奇先生说,带上了些许不耐:“所以说,明明早都完成了队长交接,那个家伙究竟在别扭什么?”
    总教练正想说,青春期的大男孩,有?点多愁善感是很正常的嘛,更何况,无论再怎么多愁善感,萨缪尔也没耽搁正事不是嘛?——这段话不过?是在总教练的舌苔上转了一圈,却是一个音都没有?吐出来,因?为挑剔与毒舌的大天使先生已经开始了隔空开批,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愉与讥讽。
    “为什么会有?他这么胆小的人?”安吉洛·比安奇以一句陈述事实的反问作为开场白,“他就是一只擅长打洞的鼹鼠,按照你说的,明明他所做的事情和一个真正的队长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就是无法?接受那正式交接更替的名号——因?为他胆小而懦弱,无耻又畏缩,他恐惧的并不是‘责任’,而是‘无法?担起责任’,是‘无法?担起责任之后的、来自与他人与外界的批评指责失望嘲讽’,最滑稽的是,他确实是一个拥有天赋也不缺乏决断与努力的………可以被贴上‘优秀’二字的人,这种坐拥金山却依旧胆小如鼠的丑态,还有?什么是比萨缪尔·白兰地更加惹人厌烦的吗?”
    这样的萨缪尔·白兰地一度让安吉洛觉得非常可笑,可笑之后也曾经升起过一两丝趣味,但是当他发现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竟然把他、把他安吉洛·比安奇当?做了“完美的逃避借口”、把他安吉洛·比安奇当?做了遮风挡雨的“道标”与“房屋”之后,所有?的兴致便全部化为了厌烦。
    好烦啊,太烦了,又是一个只会把自身的梦想与希冀全部扔到别人头上的懦夫。
    当?然,除开这一点,萨缪尔·白兰地依旧是一个还不错的家伙。
    安吉洛·比安奇从不吝啬于去正视他人的优点,比如萨缪尔的工作能力很强,学习能力很棒,在努力认真的同?时,又不乏知难而上的执着与倔强;他的乒乓球确实打的不错,虽然在双打配合时缺乏特点与攻击性,又确实是一个可以让他发挥地更为顺手的合格搭档;而且这个家伙的耐性很好,特指,是在面对媒体与蠢货的时候,这也就间接表示了这个家伙的人缘很不错,虽然没有?什么极为珍贵的挚交挚友,却是那种………恩,路人缘与大众好感度都非常不错的类型。
    简而言之,是普通人中的优秀人才,是自身并不缺乏闪光点的那种存在。
    ……哦,这么一想,萨缪尔·白兰地其实也是个眼瞎的家伙,毕竟,这个比他小两岁的队友与同胞,竟然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本人是一个几乎一无是处、只是运气稍好的废物。
    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的大天使先生:“………”
    作为一个绝对自信、与建立在自信的基础上堪称自大的家伙,安吉洛·比安奇是真的觉得萨缪尔·白兰地就是一个扭扭捏捏的矫情小姑娘——不,连羞答答的小姑娘都没有?他这么矫情——然而安吉洛·比安奇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哄人的暖心大天使,于是他只是对着手机继续说。
    “好吧,教练,我可以接受继续担任一段时间的‘挂名队长’,”安吉洛将?后四个字咬的很重,“但是,我不会再做任何的、一名队长应该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代表队伍发言、回?答记者问题等一系列的愚蠢行为——三个月吧,教练,那个家伙就交给你了,请问还有?事吗?”
    ——当?然有事啦!!!
    意大利队的总教练苦口婆心,安吉洛能看透的那些事情,他这个走过?了人生大半路的“老年人”还能看不出来吗?“比安奇,比起我,白兰地明明更容易被你影响……”
    言下之意,比起把萨缪尔·白兰地交给他这个多半会事倍功半的教练,交给你这个肯定会事半功倍的大天使岂不妙哉?
    “我知道。”安吉洛如此表示,并不否认这样的事实。
    简简单单的一句“capito”,立马让意大利队的总教练看到了希望,他正想再劝——
    “可是我好烦啊。”
    ……他就听到这位已经快要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如此任性地说,像是一个还不到三岁的臭小鬼,哦不,小天使……好吧,是一只小恶魔崽子。
    这只恶魔崽子用着一种烦闷满满的口吻对他说——
    “教练,说实话吧,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而萨缪尔……他真的快超出我的容忍限度了,我真的一看到他的那张脸就非常想吐。”
    总教练阁下闻言:“………”
    行吧,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这天,自然也就聊不下去了。
    听着安吉洛略有急躁的语气,总教练不得不说再见了:“好吧,我会再想想办法?的,”总教练也是真的头秃啊,屁股下的这个位置,可以是温柔的水床,也可以是燥热的铁板,总教练的位置可不好当,尤其是当你的手下有?着一个名为安吉洛·比安奇的球员的时候………这么一想,他就不禁更羡慕隔壁的德意志了,看看吧,贝克尔·沃尔夫冈到底是有多么的好运,才会拥有奥古斯特·沃尔夫那样的球员?!
    “那你……”总教练先生有?气无力?地说,“比安奇,你也继续去忙吧——你真的在忙吗?”
    “……我当?然是在忙的。”安吉洛在微不可察的一顿后说,他将?手机调到了扬声器模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着正被打开着的messenger页面。
    是的,他当?然是有事要忙的,比如,他忽然想起来,既然这个“半年的队长之位”的赌约已经到期了,那么,他当?然应该将这件事对某个人——这场“半年之约”的罪魁祸首说一下?
    于是,在挂断电话之后,已经被冠上了“世界第一先生”与“世界第二先生”之名的德国人与意大利人,便隔空聊了起来。
    messenger的聊天页面中,安吉洛在敲字后按下了发送。
    安吉洛:【喂。】
    大概也是在休息吧,对面的回?复来的很快,只有一个问号。
    奥古斯特:【?】
    安吉洛:【赌约的时间到了。】
    而这次的回?复却来的有?些迟——实际上,身在德国的奥古斯特本是输入了【什么赌约】这四个字,但是他仔细地想了想,又体贴地觉得这似乎有?点太过?分了,于是他非常好心地将这般挑人怒火的回?复给删掉了。
    奥古斯特只是回复:【哇哦,我该说恭喜吗?】
    发送之后,等了一会,没有等来任何回?复。
    于是刚刚沐浴完毕,尚且发丝滴水的世界第一先生便又主动出击。
    奥古斯特:【怎么样,比安奇,当?队长的感觉如何?有?什么特殊体会吗?】
    这一次,对面的回?复倒是来的很快了。
    安吉洛:【无聊,无趣,烦人,浪费时间,大概只有自/.虐狂才会喜欢且主动担任这样的职务吧。】
    另一头,德国,慕尼黑,深灰色的毛巾搭在滴水不断的铂金发色之上,面对着这般形如“你就是个抖/.M自/.虐狂”的讥讽,奥古斯特并没有感到恼怒,反而是毫无停顿地轻笑出声。
    唉呀。
    他不禁在心中“唉呀”了一声。
    然后让那落在屏幕上的手指继续敲动。
    奥古斯特:【所以呢?你大概是肯定会辞职了?】想了想,并没有?输入那句等同?于废话的“不考虑一下‘辞职’会引发的各国媒体与球迷的剧烈动荡吗?”,奥古斯特继续打字说,【已经挑选好接班人了吗?】
    事实上,即使奥古斯特·沃尔夫是“让安吉洛·比安奇成为了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的直接黑手,关于尚且并未对外公布的队内事宜,安吉洛也是不应该对外透露分毫的。
    但是安吉洛还是回复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回?复的对象是奥古斯特·沃尔夫。
    安吉洛:【萨缪尔·白兰地。】
    奥古斯特:【果?然是他。】
    安吉洛这倒是来了几分兴致:【你也觉得果?然是他?】
    奥古斯特:【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却是现阶段的最优人选。】
    嚯,这人明明是隔壁德意志的,怎么却好像对他们意大利队内也蛮了解似的?
    安吉洛的心中忽然就升起了几分不快,这样的不爽挑动着神经,让他忽的又回?忆起了被这个德国人坑成了队长的惨痛经历。
    大天使先生仔细一想,愿赌服输是一回?事,但是他不想让这个德国人坐在最佳的观影席位上是另一回?事。
    于是安吉洛敲字恢复回?复:【他不愿意。】
    奥古斯特:【意料之中?】
    安吉洛:【你不觉得你应该为此负责?】
    慕尼黑的家中,面对这样的一句“质问”,奥古斯特又笑了起来,继而他速度很快地打字回?复,透着一股体贴与纵容。
    奥古斯特:【我为什么要对此负责?——好吧,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负责?】
    怎么负责?这可真是一个只会把皮球再踢回来的德国人,他、作为直接受害人与第一受害人的安吉洛·比安奇,为什么要浪费他的脑细胞去思考对策?把玩着停留在聊天页面的手机,安吉洛撇嘴低哼了一声。
    【想点办法?呗,】安吉洛恢复敲字回?复,【无所不能的宇宙人,伟大辉煌的德国队的现任队长先生?】
    ……哇。德国,慕尼黑,注视着这一段在比较之后并不算简短的回?复,奥古斯特不由发出了惊叹,这可真是一段极为难得的“夸奖”?
    ………嗯,每一个字母里透着露骨的嘲弄的那种夸奖。
    揉揉散落到额前的铂金发丝,奥古斯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当?然,直到最后,德国国家队的现任队长,也是不可能给意大利乒乓球国家队帮上什么忙的。
    而有?了新目标——让脑子进水的教练清醒过?来!让意大利的现任队长继续担任队长!——有?了新目标的萨缪尔·白兰地,在次日便将?他极高的行动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他非常地聪明,就像总教练知道比起他自己、安吉洛·比安奇对萨缪尔·白兰地的影响力?更大;萨缪尔自己也非常清楚,比起在最开始就去“烦”比安奇,柿子都要挑软的嘛,还是先行去烦教练比较妥当。
    (意大利队的总教练:???这是人能说的话吗???无比靠谱的萨缪尔也终于是被比安奇带坏了吗???这过?分了吧?!)
    于是——
    总教练看着手中的白字黑纸,被整理打印的明明白白的《论安吉洛·比安奇适合担任队长的xx条理由》与《论萨缪尔·白兰地不适合担任队长的xx条理由》还有?《安吉洛·比安奇与萨缪尔·白兰地的全方位对比》……
    意大利队的总教练:“………………”
    办公室内,他冷静地注视着朝气蓬勃的自家小将……哦,好吧,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小了……总教练冷冷地将文件拍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白兰地,你要知道,数据无法?代表一切——”
    萨缪尔露出微笑:“教练,我们都知道,只有实战才可以检测一名球员的真实水平,但是在实战之前的录像观摩、特点分析同?样是必不可少的赛前准备,我能从一众球员之中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安吉洛·比安奇的唯一搭档,这与我用心观看了大量的比安奇的比赛视频脱不开关系,而且,只要您愿意翻开这其中的任何一页,您会发现……”
    嚯,有?理有?据,慢条斯理,滔滔不绝,口齿清晰,好一副从容不迫的大将风范。
    总教练又开始觉得头顶发痒了,这不是气势很足又会道能说嘛,看看,连那习惯性的低下视线与放轻声音的举动都没有?了,连言辞都是这么的虚伪(?)有?礼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教练?教练?……您觉得我说的怎么样?您或许愿意先把这几份文件都认真的看一下呢?”
    教练从无限的感慨与遗憾中回?神,然后他也习惯性的对自家莫名自卑的小甜菜进行夸奖。
    他低头翻着细心装订好的文件……随着阅读的越发深入,眼神也逐渐由随性转为认真。
    总教练有?些惊讶。
    说实话,出乎他意料的……很有?道理?
    分类细致且直击重点就不说了,大概是为了摆脱让自己有?可能成为队长的“可悲境地”,萨缪尔甚至列出了不少的未来规划与发展方向,并且……虽然以他的视角来看,还略显生涩且有?些不足,但是……
    ……怎么说呢,完全超出了“一名球员”的能力范围。
    这是三份绝对可以被标上“异常”的分析报告。
    总教练下意识地问:“白兰地。”
    “是的,教练。”
    “考虑过?退役之后该做什么吗?”
    “…啊?”萨缪尔·白兰地满脸茫然,这和他所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场景都不太一样啊…?教练这是什么意思?这……教练是想让他自觉……自觉递交退队申请吗?他已经……已经垃圾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比安奇对教练说了什么…?
    小先知顿时陷入了惶恐。
    总教练见状也是一愣,然后他立马补救:“不……咳,白兰地、萨缪尔,我是说,你做的很棒,我之前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了成为比安奇的搭档而做出过哪些努力………我知道你看了大量的比赛视频,并且在观看的同?时也总结了不少细节与心得——你愿意给我看一下你所做出的总结吗?”
    继续翻着手中装订好的三分文件,总教练不禁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夸赞笑容,他笑着看向这位似乎还有?些在状况之外的自家小将,终于吐露出了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
    “萨缪尔,考虑过?‘教练’这个职位吗?我觉得,你或许会非常适合成为一名乒乓球教练………你拥有这样的才能,你似乎总是能从那些在许多人看来大同?小异的比赛视频中,捕捉观察到很多无法?被大多数人所总结出的东西……这是许多水平顶尖的球员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就像是那些考试满分的孩子不一定擅长为他人讲题——萨缪尔,我的孩子,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带了你这么多年,却没有?发现你在这方面的才能;我很惊喜,因?为我们还拥有足够长的时间。”
    …
    ……
    ………
    教练…?成为一名乒乓球教练…?
    直到离开了总教练的办公室内,萨缪尔仍然有些恍恍惚惚地不在状态,他的大脑中又染起混沌,他原来还是拥有才能的吗?而且是成为一名教练的才能…?教练这是在安慰他吗……而且他才二十岁多一点啊,他甚至还没有拿到过几枚金牌,比安奇甚至还没有退役………问他退役后的打算?这真的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情,而在退役之后成为一名乒乓球教练……
    …不!不对!!!
    大脑中一片混乱的小先知猛然回神!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所谓的真相——
    这当?然不对了!可恶!教练竟然变得这么狡猾了!什么见鬼的教练才能!教练他根本就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什么见鬼的才能和更见鬼的成为教练?!现在的既定事实就是他晕晕乎乎地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连教练的一个准信都没有?得到!!!
    猛然发现真相的萨缪尔感觉要遭,他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额边,又不好意思接着回?去找人……
    萨缪尔:“………”
    唉。
    萨缪尔觉得非常忧伤。
    继而——
    他便发现,教练竟然没有?对外&对内宣布比安奇辞职不做队长了耶!!!
    萨缪尔谨慎无比地观察了数天,发现……竟然真的是一切如常的…??
    萨缪尔恍惚,萨缪尔震惊,萨缪尔喜不自禁,这让他在训练结束后的脚步都变得异常轻盈。
    就是嘛,比安奇成为队长才是唯一正确的路,最闪亮的星星就应该站在最最耀眼的位置嘛!
    如此,所有?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重新走上了正轨,萨缪尔心平气和地再度开始了自己的日常,享受着日日练球的美好生活,却不知——
    安吉洛·比安奇先生即将爆炸。
    意大利,罗马,乒乓球国家队训练基地,总教练的办公室中。
    那张毫无死角与缺陷、单凭颜值就可以让无数人发呆看愣的脸上,此刻正被一层风雨欲来的阴云所笼罩。
    安吉洛单手撑在桌上,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总教练先生。
    “教练。”安吉洛说。
    总教练努力地维持住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当?初,我们似乎说好了……”世界第二先生异常缓慢地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自己的教练,每一个音都轻飘飘地几近于无,“缓冲期,三个月,嗯?”
    ……上帝的母猪啊,这是一种名为“指责”与“控诉”的眼神吗?这个“嗯”可实在是太撩人了。
    暗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妻子的名字,总教练先生极为坚强地支住了额。
    “比安奇,”总教练叹息道,“我的确努力过?了……但是你也知道,白兰地本身就是一名非常执着的球员,看看队内吧,除了你,谁还能影响到他?”是啊,总教练看得明白,别看萨缪尔是真的自卑,可是呢,除了安吉洛·比安奇,在意大利国家队内,萨缪尔谁也不服,分明也是自傲的过?分。
    这么想着,总教练先生忽然就有?点走神了,觉得萨缪尔这孩子也是特别的神奇了。
    然而,安吉洛·比安奇先生是会体贴他人、对“借口”报以理解的人吗?
    当?然不可能是啦:)
    也就是因为这个人是他的教练,所以安吉洛始终都对其抱有一份距离感的尊重。
    “可是,”大天使先生强调道,“教练,还差五、天,就要到三、个、月、了。”
    总教练:“………”
    惊了,你竟然还真的是数着日子的!
    总教练挣扎道:“比安奇,我已经找他谈过?了。”
    比安奇先生一针见血:“不,您恐怕是只在两个多月前,找他只谈过?一次吧——看看他那走路飘花的蠢样,他完全不知道这所谓的三、个、月的缓冲期吧。”
    总教练:“………”
    总教练以手遮脸,他就不该试图在比安奇面前还去隐瞒什么。
    再然后——
    在不为人知的“三个月的缓冲期”的最后一天,就发生了以下对话。
    那是一个对于萨缪尔·白兰地来说再也普通不过?的傍晚,在大同?小异却必不可少的训练结束后,作为责任心极强的副队,他的离队时间通常是最晚的那一个。
    继而,在他心情极好地一边哼歌、一边记录之时——
    咚…!
    浓郁的阴影自身前笼罩全身,将?萨缪尔的整个人完全笼罩。
    萨缪尔:“………”
    萨缪尔抬头,却是在抬头的一瞬,便撞入了那一片太过熟悉的浅灰色之中。
    萨缪尔又:“…………”
    萨缪尔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心跳——心跳的加速不代表任何事情,这真的只是一种再也正常不过?的生理性与心理性的双重反应,毕竟这个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之隔的人,可是那个连最最讨厌他的人也会暗恨承认“他的确是长着一副不错的皮囊——不过?这要多亏了他的父母而不是他!!”的安吉洛·比安奇啊……
    在极为短暂的恍惚一瞬后,萨缪尔才口吻平和地向他们的队长询问:“怎么了,队长,有?什么事吗?”
    房间是全封闭式的,唯有头顶的灯泡发出人造的光芒。
    他的面前,意大利乒坛、乃至是世界乒坛中独一无二的特产,意大利乒乓球国家队的现任队长——他的队长,安吉洛·比安奇正在俯身注视着他,以一种距离过近以至于侵略性极强的姿态平视着他。
    单手撑桌,身躯下俯,视线平直………这可不像是简单的偷懒甩锅或者是要习惯性的嘲讽两句的模样,萨缪尔不由感到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慌无措。
    “……比安奇?”轻声的,他叫着男人的姓氏。
    然后他就听到安吉洛·比安奇用着一种毫无起伏的平淡语气对他说——
    “萨缪尔·白兰地,”
    他叫着他的全名。
    “我警告你,”
    他第一次对他用了“警告”这样的词汇。
    “我的忍耐——”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聚起阴云。
    “——是有限度的。”
    ……有限度的。
    短暂的愕然过后,那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准觉的直觉告诉萨缪尔——他太天真了,还没有结束,“队长”的事情根本就是还没有结束,三个月的宁静如常并不代表着安吉洛·比安奇就真的被“一国国家队队长”这样的职位给束缚住了……那只不过?是由“即刻行刑”变为了“死前缓行”罢了,这只是一段足有?三个月长的缓冲期,而现在,终于到了安吉洛·比安奇忍无可忍的时候。
    换句话说——
    即使他、萨缪尔·白兰地拥有着来自安吉洛·比安奇的“同?队队友”与“双打搭档”的双重优厚,这样的优待也迟早是可以被消耗完的。
    咚、咚咚、咚咚咚——
    “我…”萨缪尔动了动唇,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在名为极限的临界点处反复跳动,只觉得自己的发声异常的干涩。
    好在,在他即将窒息之前,这片让人乃至于心生恐惧的浓郁灰色便离开了他。
    “谈谈吧,”意大利独一无二的瑰宝撤开了身体,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安吉洛·比安奇拉过?了转椅,坐在了他萨缪尔·白兰地的对面。
    “谈谈吧,”安吉洛堪称淡漠地说,“萨缪尔·白兰地,不要再继续浪费我的时间了。”
    对此,萨缪尔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认为他需要思考,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可是他也无法?沉默,因?为对面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别沉默的像个死人,”安吉洛说,“萨缪尔,说点什么,我再重复一遍,不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
    萨缪尔只好说:“……那你想谈些什么呢。”
    谈些什么?仿佛这一句反问简直是再滑稽不过?了,安吉洛忽然笑开,是过于锋利的那种笑容。
    “这真是个滑稽的反问,”安吉洛也如实说了,“谈些什么?谈谈你那张让人作呕的脸?谈谈你那恶臭的灵魂?谈谈你像个死人一样,恨不得在地下长眠?——哇哦,我可真是一个用词委婉的大度之人,萨缪尔·白兰地,你难道不会主动自主地去动动脑子吗?说点你最想说的怎么样?我真的已经对你足够宽容,然而你却从不去珍惜我的温柔。”
    ……是哦,这可真是无比温柔哦。
    虽然萨缪尔·白兰地曾一度发自内心地觉得安吉洛·比安奇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但是媒体大众的那句【大天使先生的耐心简直只有一颗米粒的大小】,也不能算错。
    从某种意义上讲,大概正是因为太过?天才,过?高的视野让这个世界的构成在他的眼里变得极为简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吉洛·比安奇的确也是一个极度缺乏耐心的人。
    在这个男人所圈定的范围内,他的包容与大度可以“温柔体贴”到让你手足无措;然而一旦跨过?了这一条除了安吉洛·比安奇自己、再无外人可以知道的“界限”……
    难以形容的战栗感跳动在萨缪尔的皮肤表层,这一刻,萨缪尔·白兰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早已无数次地于悬崖跳舞,然后终于在无数次的并不自知的作死中,踩上了那一条名为“安吉洛·比安奇对自己的双打搭档的容忍度”的底线。
    ——要聊点什么,要聊点什么,必须张开口,必须不能在此刻沉默。
    半响。
    “……比安奇。”开口的那一瞬间,出口的声色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壁隔阂着……自己的音色应该还算是镇定吧?萨缪尔不由这么安慰自己,尽管出口的音量依旧没有?太高,大概也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彷徨与踟蹰吧?
    对此,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只是敷衍一般的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撬动起那两片过?于脆弱的可怜嘴唇。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啊……萨缪尔在内心尖叫,意大利国家队的副队长的大脑中一片混乱,他其实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又必须要说些什么,所以呈现出来的最终效果?——
    说实在的,萨缪尔觉得他们只是在尬聊。
    萨缪尔:“比安奇。”
    安吉洛:“恩?”
    “你……”萨缪尔试图放空大脑,让自己的嘴巴遵循着无需思考的本能,“你……你很讨厌蠢货是吗?”
    问题出口的一瞬间,萨缪尔:“……………”
    萨缪尔只想给自己一耳光。
    对此,意料之中的,他们意大利的宝藏先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拥有着银灰色眼睛的男人只是发出了一声为大众所熟悉的嗤笑声:“哈?这是什么蠢问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然后便直截了当?的将?目标转向他——“不错啊,萨缪尔,即使你这个人再怎么让人感到厌烦,起码你还拥有一点可贵的自知之明,我大概要表扬一下你?”
    对此,萨缪尔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他清晰的察觉到,密闭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低沉了。
    萨缪尔:“……………”
    他也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温热的喉咙仿佛被人生生挖出,然后放置在雪地冰天的西伯利亚。
    然而对方不允许他沉默。
    “继续。”安吉洛又敲了敲桌子,那股浓郁的不耐始终在那竖起的眉宇间流连不去,“继续,萨缪尔,我原谅你的愚蠢,即使是再愚蠢的问题也可以,继续进行你愚蠢的表演与发问。”
    萨缪尔完全是被带着走的,于是这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尬聊还没有结束,萨缪尔只能继续着他毫无意义的愚蠢发问:“……所以,”萨缪尔问,“像我这样的蠢货,却三番四次的浪费你的时间,比安奇,你觉得这……”
    …不,这不是他想问的,他想问的只是——那已经被他清晰意识到的“容忍度”与“底线”是——
    “……你要放弃我了吗。”那堵无形的墙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嗓音在一瞬间无比沙哑,却又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洪亮,下颚的曲线因?为抬头的动作而弯地极大,萨缪尔牢牢地盯住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他的队长、他的太阳、他的月亮、他的双打搭档——
    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的,萨缪尔吐字清晰地问:“比安奇,你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了吗?关于我的接任者,你的下一任双打搭档……我已经消耗掉你的全部宽容了吗?”
    啧,这不是很明白吗。世界第二先生的脸上,那找不出丝毫瑕疵的面容正透露出了这样的意思。
    萨缪尔攥紧了拳头,泛红的指甲盖越来越用力的抵在木桌上。
    “……告诉我吧,比安奇。”萨缪尔没有移开视线,他能清晰地在那双浅灰色眼睛中找到自己浅栗色的影子,他甚至不再眨眼,就如同?这是他与安吉洛·比安奇的第一次见面,就好像他从不知晓世界第二先生的面容样貌。
    这是第一次的,他对这个耀眼到过分的男人发出命令一般的请求。
    萨缪尔说:“告诉我吧,比安奇,告诉我你所想的,告诉我你的想法,就如同?我为了成为你的搭档而观看研究了你的所有?的双打比赛………请告诉我吧,安吉洛·比安奇,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萨缪尔并不确定这样的“要求”是否会被接受,毕竟安吉洛·比安奇从来都是一个太过?自由的人,自由的让人羡慕,自由的让人嫉妒。
    但是安吉洛·比安奇回?复了他,出口的口吻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的“理所当?然”,并且加上了几分并不能让人确定的满意。
    他并不规律地敲着桌子,颊旁还有?着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汗水。
    “…我对任何人,”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停顿——或者说是思考之后,安吉洛的吐字之间便没有任何的间隙了,“我对任何人——好吧,除了让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两位伟人——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的义?务与责任,对你们的宽容是出于我的包容心,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愚昧的,但是愚昧也是有个限度的。”
    ——安吉洛·比安奇的确是很吓人的。
    吊起的眉眼、冷嘲的口吻、傲慢的态度,这个男人生来就是为了打击别人而存在的。
    安吉洛·比安奇是一个时刻都充满压迫感的男人。
    而萨缪尔·白兰地则是个味道糟糕的过?期品。
    即使已经稳定搭档了一年有余,那种在最深的心底角落狠狠扎根的自卑,依旧如不可抹去的深夜梦魇,无论如何也挥之难去,但是那正于深处腐烂的土壤中挣扎的嫩芽却不能低下头颅,萨缪尔绷着身体,绷着嗓子,让脸上所有?的微表情都凝固成极致绷紧的状态,然后艰难地张开嘴,说:“……然后呢,比安奇,请继续吧。”
    然后——
    他的搭档就又开始皱眉了,浓浓的不耐并没有?让那张过?于完美的脸蛋损害一丝一毫,反而只会让被他锁定住的“自己”感到头晕目眩………不可名状的天旋地转之下,只有那一抹划破黑夜的浅灰色是此间唯一的色泽,这是一片多么锐气逼人又形如瑰宝的浅灰色啊……萨缪尔甚至不敢去动一下他的舌尖,哪怕那绝对不会被安吉洛·比安奇所看到。
    “知道你现在的表现像是什么吗?”安吉洛开口说,明明两人都是坐着的,世界第二先生却奇异地营造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像是一个社交恐惧症的重病患者,”然而,即使是对于这种“心思敏感的高危人群”,世界第二先生的做法?也只是不懂委婉地去撕扯着人心,“好吧,让我想想,让人厌烦的萨缪尔………这像是什么?你不仅把自己锁在了房子里,用上了不同?类型的不下一百多把锁,而且你还在不断地对自己进行………催眠?自我暗示?自我宽慰?萨缪尔,听着,我曾经觉得你很滑稽,滑稽,可笑,愚昧,就像是一个小丑,但是这样的认知无疑是在侮辱小丑,起码极为出色的小丑也可以让人捧腹大笑,但是你呢?”
    辛辣而尖锐的语言攻击下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与不耐,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一片冷漠,连往常的讥讽与嘲弄都没有?,冷的仿佛能冻结一切,哪怕是极为短暂的对视也可以被凝固成为永恒。
    “你就是一只腐烂了的、变异了的刺猬,”安吉洛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太好笑了,大圣人萨缪尔,你的刺不是向外长的,而是在向内生长………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这真是太可笑了,萨缪尔·白兰地,如果?不是你真的还有?点天赋,想象一下没有任何天赋的你的人生,便乏味到让我又觉得好笑了…!”
    “我不…”紧紧咬住的牙关因为潜意识中的“想要否定”而再度开启,但是——
    ……萨缪尔忽然就哆嗦了一下。
    冷。
    太冷了。
    在这片浅灰色深潭的注视下,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违心地说出不符合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谎言,入坠冰窖的冷意沿着血管的纹理将?人侵蚀,不可名状的鼓点在萨缪尔的心中轰鸣奏响,对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安吉洛·比安奇是个温柔的人,安吉洛·比安奇是个包容的人,但是这样的温柔和包容也是有限度的,而他已经因?为“双打搭档”的身份而享受了极为过分的特别优厚。
    对于那时的萨缪尔·白兰地而言,这无疑是来自安吉洛·比安奇的最后通牒——
    “我呢,”没有任何人可以猜到安吉洛·比安奇的心思,就如在这突兀而辛辣的嘲弄大笑之后,安吉洛·比安奇那极为糟糕的心情,便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回温转晴。
    安吉洛收回了他那虽然平淡却过于锋利的目光注视,用着一种并不常见的闲聊口吻说,一如既往的张狂到让人生厌,又一如既往的符合那独属于安吉洛·比安奇的世界。
    “萨缪尔,我呢,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所能看到的东西,以及那些不能被肉眼所看到的东西——我能看到的比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要多,也清楚的多,我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我通常对你们充满耐心而富有?包容。”
    很不幸的是,在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不会在安吉洛·比安奇的身上打上诸如耐心、包容、大度等词的标签,这些充满积极意义又富有?leader意义的词汇,更适合被按在世界第一先生的头上。
    当?然,安吉洛对此也不在乎,谁叫这个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的确就是一群蠢货呢,想想吧,有?谁会费心费力的去和一群蠢货计较呢?
    “我更喜欢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通常被打上诸如“自大”、“傲慢”、“臭屁”、“目中无人”等标签的世界第二先生说,“如果?你欢喜,那么就大笑;如果?不你不悦,那么就怒吼;如果?你迷惑,那么就提问——我不喜欢愚昧的人,他们真的很蠢,但是,极为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愚昧的,因?为他们的资本并没有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说资本到了,心性却没到——世界本身便是牢笼,生活在这个牢笼之中的人们,他们的身上还套着一道又一道的枷锁………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所以他们的愚昧并不是错。”
    但是很多事情与“对错”无关,只是那么存在于那里而已。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也只存在这么一个安吉洛·比安奇啊。
    拥有天赋的人有很多,拥有某一领域内的极致天赋的人也不是只有一个,然而在拥有天赋的同?时也拥有与之匹配的心性的人却不一定有?,只拥有心性却又真的只是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天赋的人也同?时存在……
    正如他,正如他萨缪尔·白兰地,最初,他拥有天赋,也拥有心性;渐渐的,等他站到了无一不是顶尖的世界舞台上,他所拥有的天赋成为了基础必备的才能,而他的心性也被日益消磨。
    即使他不愿,却仍在消磨,消磨到过去的影子逐渐成为了连黑色也越来越淡的虚影,消磨到现在的他宛如喉头被烙铁碾压,入肺的空气宛如被辣椒浸泡,有?巨石堵在他的嘴里、绑住他的脚腕,让他寸音难出又寸步难行。
    “所以啊,”耐心等待了一会,却没有?等来任何回?音,安吉洛扣起食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在我说了这么多之后,萨缪尔,还是没有?任何感想吗?”
    “…感想?”跟随着对方的尾音,不受自主意识的动唇出声,萨缪尔先是想,这声音有点哑,然后才意识到,这其实就是自己的声音。
    ……感想啊,还能有什么感想呢?真羡慕啊,安吉洛·比安奇,这个男人真的是太耀眼了,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安吉洛·比安奇也仍然会是安吉洛·比安奇吧。
    棕黑色的短发垂在耳前,浅栗色的眼睛中溢出浓郁的苦笑:“还能有什么感想呢?”萨缪尔叹气说,“比安奇,在你的面前,你近乎让所有?人都自惭形秽,让人嫉妒,让人羡慕,让人想成为你,却又无法?成为你,对我,你已经足够耐心与温柔——我感谢你,然而萨缪尔·白兰地只是一个……依旧是一个毫无主见的废物。”
    废物一事无成。
    废物只能向他人求助。
    ………其实萨缪尔想说的不止是这些,应该说,他其实已经好受了很多……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宠若惊吧,想想吧,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会被安吉洛·比安奇做一对一的“心理辅导”呢?如果?将?这件事透露给媒体,他大概也会成为被无数人所羡慕嫉妒恨的其中一员吧。
    ……但是还不够,他还想继续听,他非常想和安吉洛·比安奇聊一聊乒乓球以外的话题,他…
    萨缪尔不知道他这种有?些“恃宠而骄”的心思是否被安吉洛察觉到了………应该说不可能不会被察觉到吧?总之,在他宛如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般的将?头埋下——在他的鼻子与嘴唇贴上了冰冷的桌子后,他听到他的搭档说出了那句经典的“上帝的母猪啊”。
    “上帝的母猪啊……”他的搭档烦躁地揉弄起自己的头发,然后爆出了更为锋锐的言语利剑,“如果?不是意大利队实在没人了,萨缪尔·白兰地,我真的想把你一脚踹开——你从来都没有?在学校里上过?阅读鉴赏课吗?我厌恶你的自怨自艾与装模作样,你低声说话的模样就像是一条垂垂老死的可怜虫,你的迟疑与犹豫就是那条可怜虫拉出来的虫屎,每次一闻到就让我恶心反胃!”
    对此,萨缪尔:“………”
    萨缪尔并没有?觉得生气,甚至有点想说“您继续”。
    正如刚才在极端的时间内回?温转晴的好心情,这一刻的比安奇先生又迅速的变成了晴转多云,如同?萨缪尔·白兰地的存在已经让安吉洛·比安奇忍无可忍。
    “我受够了,”世界第二先生捶了下桌子,与其说他是在对萨缪尔说话,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见鬼,可真是见鬼的意大利,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一个奥古斯特或者是约恩兄弟中的某一个?!哦,菲克·霍夫曼就不用了………任何一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你省心多了也比你强多了!——萨缪尔·白兰地!”
    “是…?”萨缪尔依旧埋着头,装死,趴在桌子上,不抬头。
    ……然后他就被人暴力粗鲁地扯起了头皮。
    多亏了这些年来的大英帝国的以身作则,从头皮处传来的生疼撕扯感让萨缪尔一秒抬头。
    抬头,然后撞上了那片被挑剔与恼怒所满溢的浅灰色。
    安吉洛·比安奇冷视着他。
    “萨缪尔·白兰地,你必须对此负有?责任。”他的搭档指责他。
    萨缪尔并不反驳,也不去问,他老老实实地认下这份责任,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了声“抱歉”。
    像是一团棉花,永远也硬不起来的棉花。
    安吉洛松开了手,忽然又换回了原来的口吻,回?到了那种占据绝大部分时间的“散漫”。
    “我说真的,萨缪尔,”训练结束后,萨缪尔的头发刚刚洗过?,还有?着吹干不久后的蓬松感与残留下来的洗发液的淡淡余香,安吉洛并没有?洁癖,这会却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失礼而不避讳地甩着右手,用着散漫的口吻,继续口吐辛辣,“萨缪尔,我真的很久没有碰到——不,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你这样的人,让我恶心、反胃、作呕、厌恶至极——物体会老化,感情会淡化,没有任何一种存在可以长久,正如任何人都可以被代替,我心中的天秤即将不再对等,和你搭档的滋味就像是我跟在卡车屁股的后面,大口吃着那呛人的尾气——我得出了最终的结论,你会影响到我的发挥,我会对教练说明这一点。”
    从那双忽然涣散开来的浅栗色眼眸中,安吉洛看到了面容冷峻而厌烦的他自己。
    一时之间,一片寂静。
    这是来自安吉洛·比安奇的最后通牒,也是他给萨缪尔·白兰地最后的机会,这个让人烦心的小子还拥有着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包容已经到达了“限度”,至于萨缪尔·白兰地是否会在明天就变为他的前任搭档,全看这个让人烦心的小子会如何反应。
    对于他的搭档,他已经足够大度。
    然而,安吉洛真的有?点没有?想到,萨缪尔开口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对着他狂夸==
    起初,声音略低。
    “并不是……”
    “啊哈?”安吉洛不耐道。
    萨缪尔平静地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浅灰色的深潭,那甚至不是一种坚定,只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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