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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如白巧，终究猜到了一点端倪，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印象，她摇了摇头，只觉眼角那泪又咸又涩。
她从来经历得不算多，是别人给了她太多，逼着她去经历。
山神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当他们着陆的时候，他的动作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这点温柔被他安心地掩匿起来，而白巧并没有发现，自然是因为一脚踏实地，她就赶到缇梳身边了。
“大人！”
“大人您救救四时晴大人吧！”
子咕们哭泣着乞求山神，她们实在不忍心看四时晴再破碎下去，堪堪刚才那点时间，四时晴的身体便又崩了一块，十分吓人。
缇梳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知道哭无济于事，所以只忍着，红着眼眶看向两人。
白巧扶住她单薄的身子，问山神：“你有办法吗？”
山神看到四时晴这样自然毫不意外，毕竟之前他就知道了一切，但是会崩坏成这样，是他远远想不到的。
虽然被结界包裹着，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四时晴的身形缩了不止一点。
山神习惯性地抽出折扇抵住嘴唇，看向旁边正在鼎力支持收魂仪式的三名自在大妖，和作为关键的耘鬼以及他身后展开来的收魂镜，那些镜子在感受到山神的神仙气息时，忍不住鸣了一阵，这是被神仙威压影响的结果。
收魂仪式看起来还要好些时间，自在大妖们抽不开身，看他们只是把四时晴带回来，应当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四时晴这种情况，别说山神一人，就是整个神界，都不曾遇到过，要如何修复？当真是个难中之难的问题。
但万幸的是，山神能感觉到四时晴还活着，并且奇异地呼吸平稳，尽管那样的情况下已经分辨不出他是否还在呼吸。
缇梳呢？她自两人回来后就不曾说过话，双眼通红紧咬牙关，从护谷深渊回来后，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却又遇上四时晴受了重伤，即使身上无伤又如何？怎奈比不过心上伤得千沟万壑，深深刻刻。
这可是她的爱人啊，从不曾让她哭泣的爱人，从不愿让她担心的爱人，是她第一眼就认定的人。
四时晴，独独的，在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
缇梳心上落了一道护谷深渊一样的疤痕，所有的悲伤皆往里倾倒，所以她心底凉凉，眼边不见一滴眼泪。
正如此前大妖们感叹的一样，山神也禁不住赞叹四时晴如何福气，竟拥有了这样一个珍宝爱人。
可他赞叹到一半，忽而捏紧扇柄，疾速地掠到缇梳跟前。
白巧吓得往后一仰，被他顺手搂了回来，耳边言语响起：
“她灵魂出窍了！”
“什么！？”白巧对这四个字再熟悉不过了，她才刚刚经历出窍的凶险，怎么如今换到了缇梳身上！？
她心下一慌张，手就摸到了缇梳的秀发，这才想起来什么，大惊道，“我怎么忘了！之前一直维持缇梳生命的，正是山神你的神识，可如今收了回去，缇梳就没了根源，要恢复到那天的情况了！”
哪天的情况？自然是缇梳和小黑在深渊边起争执的那一天，缇梳原本就该死掉，若无神识阴差阳错地附身，她活不到今天。
可他们在深渊那会儿，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哪知后来缇梳的恢复，不过是回光返照。
山神也不可能再把神识给她，就只能靠输送外力来维持缇梳的生命了。
他并起扇面，顶端点在缇梳眉心处，刚想输送，就被狠狠弹开。
这一弹可不得了，差点把山神的折扇给弹飞了，白巧大惊失色地抓稳折扇，她可不想再看见那讨厌的邪祟出来了。
“怎么了！？”白巧心有余悸地问道。
“我的力量被拒绝了，应当是缇梳灵魂不在本体的缘故。”山神说着，双指并拢从眼角那抹红抚起，一路抚到眼头，开了第二层眼睛。
“缇梳放不下四时晴，灵魂肯定就在附近。”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变得低哑磁性，听得人少女心怦怦乱跳，白巧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焦急地四处张望。
但她只是开了第一层眼睛，看不到刚刚飘出来的新鲜灵魂，毫无头绪之际，山神却有了眉目：“在那里！”
可他说的那个方向，不正是收魂仪式的中心么？难道说……缇梳的灵魂很可能被吸进去！？
白巧登时不安，她不知道被吸进去会怎样，可是那收魂镜收的都是死人的灵魂，缇梳还有一线生机，怎么能被收进去？况且进去了，可还有出来的可能？
她类比了一下黑洞的情景，顿时坐不住了，思前想后，忽然眼前一亮。
是了，她不是灵魂出窍过吗？
这么一想，白巧当下回忆了一会儿灵魂出窍时的感觉，毫不犹豫地喊了山神回身。
山神不设防，被她抓了折扇扣到眉心，仅仅半秒，白巧的感觉和折扇碰撞，倏地一下发了光。
她再一睁眼，自己已经飘在半空，而山神惊愕地看向她，想要把她收回来。
白巧于是和他拔着河，回头一看缇梳就在不远处，便努努力游了过去，把对方给抓住了。
“你还没到死的时候！”白巧和她说了一句，缇梳的灵魂懵懂地点了一下头，乖乖地跟她走了。
白巧欣喜不已，拉着对方往山神的方向赶，脸上一副“你看，我就说行吧”的表情，好不容易在山神面前大力出手了一次。
可还没等山神把她们牢牢收住，收魂仪式忽然加大了力度，山神措手不及，白巧和缇梳便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拉向了收魂镜那边。
路上有很多又哭又笑五味杂陈的灵魂，白巧手忙脚乱地和缇梳抱成一团，拼命地往回游，然而徒劳，她仅仅听见山神呼喊耘鬼的声音，耳朵便进入了犹如真空的环境，哗的一下，所有声音都光速地抛到了九重天外。
再一睁眼，她怀里还有缇梳，但四周再也不是妖怪谷的夜空，而是一片流动的墨色，像墨汁在水里的运动，缓缓的，雅致的。
她们这是，在收魂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