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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到处混着哭喊声丶求救声丶咒骂声。
有人从楼里冲出来，有从窗户跳下来，许多人在喊「快跑丶救火」之类。
大约几分钟后，地下室里的人也终于冲了上来。
他们有的灰头土脸，有的身上带血，有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但是都无一例外，从来没有人取下他们的面具。
他们有人发现了停车场，惊呼一声过后，紧接着许多都涌进停车场，争先恐后地扑向停着的车辆。
「这是我的——」
「你他妈滚开——」
「钥匙呢？谁看见钥匙了？」
「别管了，快走！」
他们争吵起来，推搡起来，有人动起了手，自然也有人被打倒在地。
但没有人敢停下来太久。
他们起初都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私密聚会。
灯红酒绿，推杯换盏，面具下的脸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样的聚会已经办过很多次了，从没有人想过，有一天他们会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
爆炸，流血，死亡……
但他们更清楚，这座岛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被爆出来，对他们每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名声，地位，生意，家庭……那些他们用半辈子经营起来的体面，会在天亮之前碎成齑粉。
所以他们不能停。
那些往日里追求品味丶追求格调丶追求礼仪的人，在意外发生后，几乎在同一瞬间撕下了那层精心维护的文明的外衣，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本性。
他们恐惧，自私，为了活命不择手段。
他们跑起来的样子，跟码头上争抢食物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原来上流社会的尽头，是下流的手段。
可惜等争吵过后，抢到车的人在准备开车时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钥匙。
他们来的时候，都是被送到一个单独的会所，戴着黑眼罩，由专门的服务人员带进来的。
他们的车，说不定还停在海岸对面。
现在楼里的保镖和服务人员不知道都干什么去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很快有人发现了角落里的尸体。
有人壮着胆子去翻钥匙，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几个决断快的人已经准备步行离开。
一个人带头走了，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纷纷离开了这个地方。
停车场一直有人来，又陆陆续续离开，很快又安静下来。
楼上房间里再次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透过几乎敞开的窗框，清晰地传下来。
「怎么办？少爷人呢？」
「这些尸体到底是谁？有没有人认识？呕~」
「死这么多人，都成一堆了，谁认识？刚刚大哥说确认了不是少主，三爷还不知道，谁去汇报？」
「大哥和二哥好像都……没了，现在到底怎么个章程，谁定？」
各种各样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最终终于有个人的声音响起。
「开车去海边，先开船送走一批人，这些人留下更棘手。」
这下没有人再争了。
脚步声开始往外涌，很快就有人跑进了停车场，车门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引擎接二连三地轰鸣起来。
林姣藏身的那辆车也被人拉开了驾驶门，座椅吱呀一声陷下去，有人坐了进来。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又一个人上车，车子启动。
她数着时间，大概三四分钟之后，车速慢了下来，然后彻底停了。
车里的人迅速冲下车，头也不回地扑向岸边。
脚步声远了，车子周围安静下来。
林姣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将后备箱推开一道缝。
她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整条路都空荡荡的，能跑出来的人这么点距离早就到了，而没有跑出来的人要么还在下面要么不会再过来了。
她又把后备箱抬高了一些，探出半张脸，朝前望去。
海面上停着一艘大船，船身灰扑扑的，甲板上亮着几盏灯，照得人影憧憧。
岸边上挤满了人，有的在往小船上爬，有的在岸边争吵，推搡丶叫骂丶哭喊混在一起，几乎混成一锅粥。
周围只剩几辆车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前面人的背影，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这黑暗正好方便了林姣。
那艘大船没法直接靠岸，需要靠几艘小艇来回摆渡，一趟一趟地把人往大船上送。
效率极低，每一次小艇靠岸，人群就疯了一样往前涌。
林姣伏在后备箱里，透过那道窄缝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趁乱。
多好的机会，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朝着海里的船而去，没有一个人往后看。
没有人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曾经被他们关在笼子里丶高高在上地打量丶估价的人。
而此刻，前面挤着上船的这些人可能卡过她的审批，可能明天就会坐在她的谈判桌对面，可能以后就是她在香江商场上要一个一个踩过去的对手。
回去了，她现在可就拿这些人没办法了……
林姣等了几秒，确认没人注意这辆车，才将后备箱掀开，找出了一个最适合投掷的位置。
夜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带着海水咸腥的味道和远处船上的灯光。
那些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灭了。
她从空间里摸出两颗手雷，握在手心里。
铁壳冰凉，硌着掌纹。
她看了一眼岸边人最多的地方。
小艇靠泊的位置，人群像一窝蚂蚁一样挤在一起，黑压压的，密得连海水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拔掉保险销，动作乾脆利落，没有犹豫。
接连将手雷投了出去。
缩回头，拉下后备箱，捂住耳朵。
轰——
第一颗落在了岸边的人群边缘，爆炸声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碎屑和血雾腾空而起。
轰——
第二颗紧接着在更密集的地方炸开，冲击波把几辆停着的车推出去好几步远，林姣所在的车跟着剧烈一晃，玻璃嗡嗡震响，像有人用铁锤在耳边敲钟。
爆炸过后，哭喊声丶惨叫声丶呼救声盖过了一切。
活着的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从岸边四散而逃，往树林里跑，往海里跑，往任何能躲的地方跑。
被炸伤的人躺在岸边，有的抱着腿打滚，有的捂着脸哀嚎，血在沙地上和海里洇开，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暗红色的印记。
林姣缩在后备箱，听着这些声音，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个场景，海面上那艘大船开始解缆，似乎要丢下岸上的人自己跑了。
小艇也不再往返，停在离岸几十米的地方，船上的人趴在船舷边往下捞落水的人。
岸上的混乱没有平息，反而更大了。
大约十分钟后，一艘快艇从夜色里窜出来，船头高昂，劈开海面，直直地朝岸边冲过来。
快艇上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枪，灯光照亮了他们身上深色的制服。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海面上回荡。
「所有人不许动。我们是水警。」
紧接着，更多的船到了。
警用巡逻艇丶快艇丶还有几艘没有标识的黑色船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那艘大船堵在了海面上。
探照灯把整片海滩照得如同白昼，但是这些都与林姣无关，她在等一个让她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