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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之内阴冷肃穆，寒气沉沉笼罩四方，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都不敢过重。
方才惢心挺身辩驳、义正言辞，言语铿锵利落，半点不露怯态。明亮冷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无意多做纠缠，并非信了她的说辞，只是不愿在她身上耗费功夫。惢心、可心、叶心，分别是如懿、苏绿筠、海兰身边的贴身侍女，三人各自主子不同，本就没有牵扯纠葛。明亮心中依旧认定这三人之中藏着内情，只是眼下他打算先从可心下手，便径直抬步，缓缓走到了立在一旁的可心身前。
明亮指尖轻轻掂着那只陈旧的布老虎，动作慢悠悠的，神色慵懒又凉薄，眼底藏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漠然玩味，一瞬不瞬地落在可心身上。
可心本就心底藏事、惴惴不安，被他这般沉沉注视，目光又避无可避地对上那只布老虎，心底的慌乱瞬间层层翻涌上来。可心越看越是心惊，越想越是惶恐，眸光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与明亮对视，浑身紧绷僵硬，手足无处安放，整个人的心神一点点彻底乱了章法。
明亮将她所有细微的失态、心虚的神色尽数看在眼里，心知她的心理防线已然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边缘。拿捏住这刚好的火候，明亮才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冷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东西里面装的是什么？”
骤然落定的问话，狠狠砸在可心心头。她喉头一阵发紧，艰难地咽了咽干涩发苦的口水，身子微微发颤，半晌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道：
“奴婢不知。”
一旁静立观望的明瑞，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将可心所有慌乱躲闪的反应、欲盖弥彰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未漏。此刻他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冷意：
“你不知，自然是有人知的。”
明亮与明瑞兄弟二人默契十足，一唱一和，字字句句层层施压，没有给可心半分喘息的余地。
“这物件，是在端慧太子的遗物之中寻得的。从前常年伺候端慧太子的旧宫人皆可作证，这是太子爷幼时最为心爱的玩意儿，日日不离手，常常抱在怀中把玩休憩。”
明亮垂眸盯着手中的布老虎，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这物件还是曾经伺候过端慧太子的宫人们找出来的。据她们说，这东西是当年还是纯嫔的苏小主借着三阿哥的手，亲自将这只布老虎送到了端慧太子的跟前。”
“此物是三阿哥送进来的，太子爷感念兄弟情深，对此物每每喜爱异常，常常抱着把玩。便是睡觉也不肯放过。”
“太子爷一向以兄友弟恭自居，却未料到有心之人竟会暗中策划，谋害他的性命。”
二人每落下一句话，可心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心底的惶恐便厚重一层。
待到听闻此事尽数牵扯到当年尚是纯嫔的苏小主与三阿哥之时，可心瞬间面无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薄薄的金纸，再无半分鲜活气色。她双唇不停哆嗦颤抖，急着想开口辩解一二，可眼前人证物证摆在面前，叫她辩无可辩。
富察兄弟却没有就此收手。明瑞狠狠瞪着可心，开口说道：“是啊，这东西是三阿哥送给二阿哥的。不知是苏小主有心谋害二阿哥，还是三阿哥有心谋害嫡兄。”
这句话直接击碎了可心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神色惊惶，急忙开口：“额驸慎言！二阿哥薨时，三阿哥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哪里会生出这么多心思谋害嫡兄。”
可心心里清楚，三阿哥是苏绿筠的命根子，也是整个钟粹宫的指望。眼下孝贤皇后丧仪，三阿哥已经惹得皇上不悦。倘若再背上谋害嫡兄的罪名，三阿哥这一生便彻底毁了。寻常百姓家，谋害嫡兄的庶子都不会有好下场，何况是皇家。若是皇上认定三阿哥与二阿哥之死有关，可心不敢想象自家娘娘和三阿哥会是什么结局，就算保住性命，也要脱一层皮。她绝不能让三阿哥担上这般骂名。
明亮还未回话，明瑞便冷哼一声：“哼！此物是三阿哥送去的，人证物证俱在。额驸只是据实说话，并没有冤枉谁，有什么好慎言的。”
可心被明瑞句句紧逼、层层施压，本就濒临溃散的心神彻底乱得彻底。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连连摇头摆手，语气慌乱破碎，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镇定：
“不是的！不是的！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说的这般！三阿哥那时才几岁的孩童，懵懂无知，天真纯粹，怎么会藏着这般害人的歹毒心思？”
明瑞冷眼睨着她慌乱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重重冷哼一声，语气凌厉逼人：“不是这样，又是哪样？”
明瑞步步紧逼，字字诛心，没有给可心丝毫喘息辩解的机会：“我且告诉你，此事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早已是人赃并获、无从抵赖。如今纯妃娘娘也好，三阿哥也罢，谁都休想从这桩旧案里干干净净抽身，终究谁也脱不了干系！”
这番话语如惊雷劈落，彻底击碎了可心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