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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知柏则靠在长椅上，一脸微笑地安静看着刘佳宁她们打闹着。
李昂坐在沈知柏的身边，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两个精神小妹，也突然觉得像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不需要每天跟同事勾心斗角，提防对方。
也不需要为了业绩去跟外边的顾客陪酒当孙子，只需要每天带着几个精神小妹到处晃荡，玩，就有钱，心情也好了不少。
「哥。」
沈知柏突然转头看向李昂，声音很轻。
「怎麽？」
「谢谢你，真的。」
沈知柏的琥珀瞳仁里反射出李昂的脸，握着的温暖奶茶杯也被握紧了几分，「如果没你，我们可能已经混到去街上要饭去了。」
李昂怔了怔，「为什麽会这麽严重？」
他不明白为什麽刘佳宁她们三个精神小妹为什麽会过得这麽惨，像她们这样的女孩，就算是再不济，混个温饱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沈知柏苦笑了下，说起了她们的过去。
原来在外边进厂打工的时候，她们拖欠了半个月的房租，为了不被赶出去，刘佳宁已经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了。
就连手机都卖了出去，换了个不知道用过几手的烂小米手机。
林糖糖本来都打算去撞球厅里当陪玩了，但被她们给拦了下来。
毕竟撞球厅那个地方要是没点熟人兜底帮忙的话，那是真的会被客人给骚扰占便宜的。
就连沈知柏自己，也在网上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问她要不要去X上面卖自己的图包，设置门槛费让别人加她的微信。
这个事情不用沈知柏细说，李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在X上面的确有不少的女孩会卖自己的图包，然后设置门槛费，让人加自己的微信。
花几千块就可以线下见面进酒店，甚至能全国飞。
难怪平时沈知柏不怎麽爱说话，原来她默默承受的东西和诱惑一点都不比刘佳宁她们少，甚至是最有可能堕落的那一个。
以她的资质要是真去卖图包的话，估计也能算是一方小网黄了。
此刻，沈知柏转过头，那双平时看上去总是冷淡的目光，在此时满是认真：
「别人都觉得我们是不务正业的混混，是社会的人渣，可只有大哥你，把我们当真正的人看，还给我们买吃的买喝的。
什麽都不图……」
「哥，虽然我们没什麽本事，但今后只要你有事，只要喊一声，我们三的命都是你的！」
李昂看着她那稚嫩但充满坚定的脸，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谁说他是什麽都不图的大好人呢，至少他也挺馋人家的身子呢。
只不过这三个精神小妹的遭遇也的确是让他同情，甚至是一些敬佩。
因为只要刘佳宁她们三个愿意，其实随时都可以「上岸」过上物资更加充裕的生活。
无论是被包养丶还是去夜店里上班，卖自己的性感图包当网黄，这些都是来钱快的变现渠道。
但她们知道什麽事是不对的，也分得清楚廉耻，宁愿饿得在街上打颤都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丶尊严。
这样的心性可比外边那帮为了钱什麽都愿意做的烂裤裆老斑鸠要强了太多了。
要是男的没了骨气丶脊梁骨，女的没了礼义廉耻，那这社会还能好吗？
不过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或许这三个精神小妹也不会撑太久。
或许刘佳宁真的会无奈进厂，之后嫁个厂子里的某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小组长，婚后在家里当个黄脸婆。
而林糖糖在夜店里见识过灯红酒绿后，也或许会被某个有钱人勾引走，甚至严重点给人当契约兽。
毕竟像她这种柔软好欺负的女孩子更容易被人突破下限。
而沈知柏则是变成了设置门槛费卖图包的福利机，说不定某一天李昂还能在电报上看见对方的性感照片。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们的命都是自己的，别说这些傻话。」李昂伸手揉了揉沈知柏那头白发，把她精心打理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
但沈知柏没有躲开，像是接受着主人抚摸的小狗。
「今后你们三个跟着我，只会有享福的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沈知柏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但却很好看的微笑。
但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沈知柏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奶奶。
她的手颤抖了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奶奶。」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而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得让人揪心。
「小柏啊，咳咳咳！你爸妈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家里已经没热水了，奶奶最近头疼，现在想喝水都起不来……咳咳！」
电话那边的老人声音虚弱又沙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沈知柏的手指一下子握紧，心也跟着揪了下。
爷爷走得早，她从小到大就是奶奶带大的，但上了初中进入青春期后，她就开始在外边混。
有时候进厂打工赚到了钱，她也会拿一些钱回去给奶奶，但今年她没赚到钱，也就没什麽底气回去看奶奶。
这会儿，沈知柏那清秀的脸顿时煞白一片，刚才还兴奋高兴的劲儿已荡然无存。
「奶奶你别乱动，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
沈知柏挂断电话后，眼眶瞬间就红了，着急忙慌地看向李昂。
她看了看自己的微信馀额，只剩下一百多块钱，李昂给她的钱，她基本都转帐给了奶奶。
现在只剩下这点钱估计连打个吊针都不行。
这些年她和父母一样都在逃避，没有赚到钱的时候就不敢回家，怕看见奶奶失望的目光，也害怕那个冰冷无人的家。
她觉得只要自己能变成看上去很厉害的精神小妹，把头发染得灰白，身上有纹身，看上去很强大，就可以在这个冷漠的小镇里活得像个厉害的人物。
可残酷的现实却从未温柔对待过她，只会不断给她一记又一记耳光。
「怎麽了？家里出事了？」
李昂听到沈知柏说奶奶，心想着难道是老人家生病了？
「嗯，我奶奶生病了，我要回家……」
沈知柏抬着头，眼泪在泛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她忍着不让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出现了哭腔。
如果连奶奶都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去世了，那她从今以后可能就真的不会再回去了，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再等着自己回家的人。
「大哥，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回去……」
沈知柏没有开口找李昂借钱，毕竟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即便是这份尊严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她觉得自己已经亏欠李昂的够多了，衣服，吃饭，还有化妆品和各种各样玩的，她根本还不起这样的大恩。
「说什麽呢，我说过会管你们！」
李昂二话没说，马上拦下路边的一辆计程车，打开车门就把沈知柏给塞了进去。
随后叫上刘佳宁她们一块，杨思怡犹豫了下，但还是有眼力见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去哪？」
李昂坐在沈知柏旁边，出声询问道。
「花园镇的麻柳村XX号……」
沈知柏低着头，这个地方很偏，也很穷，属于是发展落后的农村区域，如果没地图导航的话，就连本地人也不一定能找到那去。
计程车司机看着导航一路疾行，二十分钟后，才终于停在了一条泥泞不堪的巷子口。
这司机嫌弃路太烂了，到时候怕是连调头都调不出去，所以坚决不往里面开。
沈知柏也不在乎了，反正也没几步路，她跑快点就是。
她一路小跑，脚步飞快地朝向自己家里赶，穿过了几条迷宫一样的乡间小道，沈知柏终于在一家小院里停下。
院子里，几个穿着大棉袄的大妈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着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震天响。
「三条！」
「杠！今天老子手气好哟！」
看见沈知柏带着一群人冲进来，几个大妈停下来看向她：「嘿，这不是老沈家的白毛丫头吗？」
一个磕着瓜子的大妈瘪了瘪嘴，目光里满是轻蔑鄙夷，毕竟在她眼里，沈知柏就是个不务正业，到处出去乱晃的社会渣滓。
「怎麽，过年了知道回家看你家婆了？我还以为你也学你那爸妈年年不回来呢。」
「平时不回家就算了，怎麽回来还带了这麽多不三不四的社会人？」
另外一个大妈的目光也跟着刘佳宁和杨思怡身上扫了一圈，跟着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
沈知柏没搭理她们，直接冲进了最里面那间光线昏暗的小屋子。
李昂站在院子，目光冰冷地扫视了那几个大妈一眼，像这种乡间就不缺的就是这种牙尖齿怪的大妈。
平时过年的时候就化身村口情报组成员，疯狂打听各家的情况。
可想而知沈知柏在外边当精神小妹，会被这些老大妈编排成什麽样。
旋即，李昂也跟着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弥漫着一股子老人味和膏药味，一张老旧的木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老太太的头发已经花白，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正艰难地喘着气，估计她实在是没力气喊叫了，要不然院子那边的人应该能注意到这边。
「奶奶！」
沈知柏扑到床边，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老太太费力地睁开眼，想抬手去摸孙女的脸，但没有一丝力气。
老人家想喝水，但屋子里的烧水壶早就没水了，在这里要喝水只能去接自来水烧开喝，根本没净水器这种东西。
李昂走上去摸了摸老人的额头，果不其然，是发烧了。
像这种年龄的老人，哪怕是发烧感冒这样的病也能要了对方的命。
现在打车把老人送去医院显然是有点来不及了，毕竟光是等车就得十多分钟，送到医院也得要二十分钟，等把人送到人早就不行了！
「佳宁，去小卖部那边买两箱矿泉水，要常温的，再买个新的烧水壶。」
李昂冷静指挥几个精神小妹去做事：「思怡，你去附近的药店买退烧药，消炎药，还有体温计，只要是能退烧的，都买，不知道就问店员，就说老人在发高烧。」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刘佳宁和杨思怡每个人转帐了五百块，随后又点开打车软体看看能不能叫车。
两个女孩见状也是赶紧跑出去，而沈知柏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昂为奶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这一切，泪意再次涌来。
如果今天没有李昂的话，这二十分钟的路程，估计她一辈子都走不到！
即便是自己好不容易赶回来了，也没办法处理这样的事。
很快，杨思怡和刘佳宁跑了回来，这两个精神小妹发育好，腿长跑得快，不到十分钟就把东西都买回来了。
该说不说，刘佳宁这个黄毛妹的劲儿还挺大，两箱矿泉水愣是一个人给扛回来了。
李昂拆开药盒，又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太太喂她吃药。
「奶奶，把药吃了就好了。」
李昂丝毫没有嫌弃老人身上因为经常没洗澡的老人味，而老太太迷迷糊糊吃了药，喝了点水，呼吸也稍微平稳了点。
她看向李昂，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哭的沈知柏，问道：「小伙子，你是小柏的朋友啊？」
老太太声音很虚弱，但还是强撑着问了句。
「嗯，我是她哥，认的乾哥。」李昂笑着帮老太太盖好被子，「你放心，有我在，小柏在外边受不了委屈的。」
老太太欣慰地点点头，看见李昂这年轻的模样，其实心里也了然这一切。
就算李昂是沈知柏的对象，只要能不让小柏受委屈，那就很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沈知柏的灰白头发上，目光复杂，轻叹了一口气道：
「这孩子命不好，爸妈常年不在家，我也没办法管她，就怕她在外边学坏了，被人骗……」
「小柏很好，她现在在外边挣钱呢。」
李昂语气肯定道，「她现在跟我一块在外边赚钱，学的是艺术呢。」
老太太不懂什麽是艺术，但听见有人夸自己孙女，脸上也还是挤出了微笑：「好，那就好。」
吃了药后，老太太昏沉沉地很快睡过去。
而李昂看了看手机，看样子这里是打不到车的，如果刚才不去买药的话，估计老太太这会儿已经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