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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冥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黄玲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本书放下了，正偏头看着她手里的创作本。
距离有点远，他应该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显然从她低头时那种反复涂抹的动作里读出了什么。
“没什么，”黄玲说，下意识把本子合上，“没写出来。”
“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也没有命令的压迫感，倒像是想帮忙。
黄玲的手指顿在封面上，犹豫了两秒。
她最近真的写什么都像是在制造垃圾，如果这东西给他看，会不会被质疑当初他的决定？
她现在都不确定那几行音符能不能算作乐谱。
络冥淡淡道：“你在害怕什么？你的写作能力消失了？”
“没有，只是遇到了一点问题，我会解决的。”
黄玲最终还是把本子递了过去，且已经做好被说教的准备。
络冥用左手接过来，翻开她今天写的那几页，低头看了一分多钟。
病房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他均匀的呼吸声，黄玲不自觉的攥紧了衣摆，她越来越焦躁，有些受不了的站起身要过去拿回自己的创作本。
“第三小节，你写了一个降si，但前面几小节的调性落在G大调上，这个降si是一个离调和弦的趋向，你想往升f小调转，对不对？“
黄玲的手停住，对上他平静的视线，微微点头，“是。”
她的确想往升f小调转，但她自己都没有完全理清楚为什么要写那个降si，只是觉得听起来应该这样。
络冥只看了一遍，连琴都没有碰，就从那几行破碎的音符里读出了她脑子里的走向。
“你的转调写得不够干净，”络冥客观评价，又给她解惑，手指点在本子上某一处，“这里，你在第三个拍点的时候把降si放得太早了，如果你把降si退后半个小节，让前面的和弦多撑一拍，转调的感觉会更顺，衔接的地方也不会显得那么硬。”
他抬头看她：“我认为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灵感，是你不相信自己的灵感，你写了一个东西，觉得它不对，于是你反复修改它。”
“你在焦虑什么？”络冥问她：“压抑情绪太过，你会怀疑自己眼下的每一个决定。”
黄玲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无法解释，更理不清内心的混乱。
“你涂改最多的地方都在转调的位置，“络冥不逼她说实话，他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推回她面前，然后拿起床头的笔，在第三小节的降si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他建议的位置。
“你试一下，把转调的地方往后推半拍，然后后面那一句保持原来的音型不变，“他说，“写出来看看。“
黄玲接过笔，低头照他说的改了。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松动，像堵在胸口那团绳结被解开了一扣。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重新看了一遍那几行乐谱。
连她自己都看得出来，改过之后确实顺了。
“再往下写，”络冥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已经重新靠回床头，把那本书拿了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淡，但话里的内容依然精准，“你刚才改完转调之后，和声的走向已经出来了，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你心里有数。”
黄玲低头看着纸面，手指捏着笔杆，慢慢摩挲了一下，又埋头开始写。
这一次笔尖没有再反复涂改，一行接一行的音符从她指间流出来，像水找到了裂缝之后顺畅地往下淌。
她写了两页，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肩膀僵得发酸，但心情比早上出门时轻松了不止一半。
而此刻墙上的钟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抬头看了络冥一眼。
他依然靠在床头看书，左手翻页的动作很慢，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
阳光照在他小臂上，那上面还有昨天换药时留下的纱布边缘。
黄玲的目光从纱布上移开，落回自己的乐谱。
络冥在她心中如何能够不完美呢？
他依然如此善良的解决了她的问题，做了她的引路人。
她应该感激他，而不是在浴室里拿他当性幻想对象，然后去精神背叛自己的男友。
她收起纸笔，外面有人送来了进入的晚餐，黄玲起身整理，“我今晚还有约，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