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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亲情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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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均木桩似的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比亚迪在夜色中消失。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但他的双眼,早就被泪水模糊了。
    看着比亚迪远去的方向,江均期待着奇迹出现,如果妈妈从夜色中回来,多好。
    夜色越发静谧,整个夹沟村,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似的。
    江均没有盼望到妈妈的出现,但他依旧站在原地,不敢错过任何一秒。
    有些事情,总是昙花一现,根本让人措手不及。
    久久等待的江均,在院子里渐渐地安静下来。
    很奇怪地,他没有任何感伤,他只是觉得这一切终归会来。
    这些年来,一家子过的苦日子,所有的艰难全都压在妈妈的肩膀上。
    自己在学校里受到欺负,也要想着改变、逆袭。
    妈妈受了那么多委屈,黄叔叔出现了,能给她幸福,她为什么要放弃?
    至于说自己为什么不能走,江均心底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江均是爸爸江海的儿子,一脉相承,他不能离开跟着别人姓。
    最关键的是,如果自己和妈妈离开了,爸爸没有人照顾,必死无疑。
    一个为了搭救别人而落下残疾的英雄,怎么可以孤苦地一个人饿死在家中?
    是的,哪怕妈妈为爸爸准备了很多吃的,但那也只能解决一时。
    时间一长,粮食断绝,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爸爸,就……
    “唉,我在想什么呢?我长大了,我在,爸爸就没事儿。”
    江均返回木屋,他发现爸爸仰躺在床上,双眼发直。
    “爸爸,你啥时候醒来了?你知道妈妈离开了吗?”江均自顾自地说道。
    “嗯!”江海鼻孔一抽,轻轻地回应了一句。
    “妈妈说,他要带着我离开,可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江均接着说道。
    这次,江海没有回应,突然间伸出手,摸了摸江均的后脑勺。
    如果不是暗夜里,此时此刻,江均一定能够看到江海的眼角冒出闪亮的泪水。
    所谓父子一脉相承,江均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摩挲,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安慰。
    他突然尖叫起来:“爸爸,你听懂了我在说啥?你好点了?”
    江海傻笑着,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此刻也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是我太期盼你康复过来,不过,爸爸,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站起来的。”
    江均咬了咬牙:“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就一定能把你给治好的。”
    “嗯!”江海莫名地又回应了一句。
    “你看,你就知道你会一点一点恢复的,爸爸,我给你擦洗一下身子吧!”
    江均起身,用水壶烧了一罐水,脸盆调节水温,温暖的毛巾就开始在江海的身上挪动。
    几分钟过后,江海在一阵阵舒爽中沉沉睡去,在江均面前,竟然发出了鼾声。
    “爸爸,我也睡了,明天见!”江均转身,突然间,他震住了。
    江均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怎么可能去而复返?是自己眼睛花了吗?
    江均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没错,门口站着的就是妈妈,她的眼睛红红的。
    杨麦是哭着走回来的,离开夹沟村才两里地,她就坚决地要回来了。
    她果断地放弃了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彻底地离开了黄腾蛟。
    亲情难断,杨麦必须要回来守护自己的老公和儿子。
    尤其是儿子江均,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因为江均,杨麦早就没有活下去的任何念头。
    “均儿,妈妈终究舍不得你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杨麦哭着说道。
    江均几乎是飞也似的,一下子就撞进了妈妈温暖的怀里。
    “妈妈,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走,但为了你的幸福,我宁愿你离开。”
    江均用头拱着杨麦的胸怀,渐渐地泣不成声:“妈妈——咱们会好起来的。”
    “那是当然,咱们家肯定会好起来的。”杨麦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母子两人,还从来没有如此紧紧相拥和酣畅地痛哭过。
    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他们都在相互珍惜和守护。
    山可崩,水可断,也许,人世间,就唯有亲情难以割舍。
    翌日,太阳照耀着整个夹沟村,早起的人们,又开始在地里忙活。
    江均背着书包,哼着歌儿,顺着马路走向了岩脚镇小学。
    春去秋来,江均在夹沟村和岩脚镇小学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上千趟。
    越发懂事的江均,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半大小伙子,他已经小学毕业了。
    按说,小学毕业顺理成章进入中学,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但对于江均来说,这件事却一下子难住了他。
    因为岩脚镇之前一直存在的九年一贯初中部,就在去年,全部被取消了。
    岩脚镇新建了一所漂亮的中学,距离岩脚镇街道少说也有三公里。
    平时江均去岩脚镇,两公里,现在如果要到岩脚镇中学,那就相当于有五公里。
    五公里算得上是很远的距离了,步行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其实这都不是最大的难处,虽然中学上课时间提前,但只要江均把起床时间提前一下,一切就能无缝对接。
    最大的难处在于,中学的收费相对比较高。
    如果住校的话,一个学期下来,光是报名缴费就是1180元。
    就算走读,书本费杂费保险费校服费啥的,加起来也需要680元。
    住校是不可能住校的,但就算走读,一个学期680元,对于江均的家庭来说,这无异于天文数字似的支出。
    江均咬了咬牙,内心深处萌生了一个念头:读书,又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然而,在读书的年龄,才十二岁的江均,除了读书又能做点啥呢?
    屋里屋外,一切家务,那当然不在话下。
    就算是扛着锄头,和妈妈到地里挖土豆,收庄稼,那也是手到擒来。
    这两年,渐渐长大的江均,确实为家里分担了很多很多。
    可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根本看不到希望,这可无法改变这个家的命运呀!
    然而这又能怎么办呢?一整个暑假,江均对于上学的事情,只字未提。
    江均的一言一行,可没法隐瞒杨麦的双眼。
    上中学,交高费,其实杨麦早就知道了。
    江均有所不知的是,母亲早就为他的学费暗暗地做了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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