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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一杯豆浆(第1/2页)
外面的街道湿漉漉的。
苏木没走几步，那种潜伏在身体深处的异样感终于全面爆发。
起初只是一点轻微的困倦，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这种困倦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极度空虚。
苏木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断续，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咬破了舌尖，借着这股刺痛，强撑着拐进了一条避风的老旧巷口。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一样缓缓滑坐到地上。
苏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睡在这里。
“站起来……苏木，你得站起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低吼，双手撑着满是泥水的地面，试图发力。
可是，手却无法动弹。
修改现实，篡改因果，这是属于“神”的权柄。
他一个凡人的肉体凡胎，连续两次动用这种力量，牵扯了太多的现实因果。
宇宙纠错代码运转时的庞大负荷，几乎要把他的精力彻底榨干。
苏木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昏迷的瞬间——
一阵三轮车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子口响起。
“作孽哦，这鬼天气，冷得要死人。”
一个中年女声传了过来，伴随着用铁钳子捅煤炉的“当当”声。
苏木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三轮车。
车上支着个简易的防雨棚，棚子下面是一口大铁锅。
一个穿着旧棉袄、腰间系着油腻围裙的大妈，正在支摊子。
大妈刚把面糊桶搬下来，一转头，就瞥见苏木。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铁勺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喂！小伙子？”
大妈壮着胆子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苏木。
眼前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冻得发紫，外套沾满了泥水。
大妈眉头一皱，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快步走了过去。
“小伙子，你怎么睡这儿啊？这地上湿成这样，睡一宿可是要落下病根的呀！”
苏木想要说一声“我没事，马上走”，但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着苏木这副模样，大妈转身快步走回三轮车旁。
她掀开不锈钢桶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黄豆香气瞬间随着白雾升腾而起。
她拿过一个纸杯，用长柄铁勺舀了满满一大杯滚烫的原磨豆浆，又往里面加了两勺白糖。
在平底铁锅上迅速摊开一勺杂粮面糊，磕上一个鸡蛋，刷上一层甜面酱，做了一个果子，用牛皮纸一包。
走回苏木面前，蹲下身子。
“来，拿着。”大妈说。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街溜子，是遇上什么难处，连饭都吃不上了吧？大妈今天刚出摊，还没开张，这份就算请你的。赶紧趁热吃一口，肚子里有了热乎食儿，人才能缓过来。”
滚烫的温度隔着纸杯，瞬间传递到苏木冻僵的掌心。
那股温热香气，瞬间打开苏木紧锁的感官。
苏木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煎饼果子和豆浆。
干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抬起手，将纸杯凑到嘴边，大口地灌了下去。
滚烫、香甜的豆浆滑进冰冷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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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喝，别烫着，没人跟你抢。”
大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心酸地念叨。
“不管碰上多大的难处，只要天一亮，太阳一出来，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糟蹋自己的身子。”
苏木没有说话，他放下空了一半的纸杯，抓起那个煎饼果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苏木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正从他的胃部向着四肢百骸迅速扩散。
那种想要将他拉入黑暗深渊的灵魂空虚感，竟然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奇迹般地开始缓缓消散。
苏木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麻木的双腿恢复了知觉，肌肉里重新充盈了力量。
宇宙纠错代码修改现实，抽走的是他的精气神。
而这蕴含着陌生人善意的烟火气，竟然就是填补反噬的最佳良药！
神需要高居云端，但他苏木不需要。
他只要这人间的烟火，只要能脚踏实地踩在土地上，他就是无敌的。
“大妈，谢谢你。”
苏木将最后一口杂粮饼咽下，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而坚韧。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找点零钱，却发现只有手机。
大妈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转身去擦拭她的铁锅。
“行了行了，都说了是送你的，大妈不差这一口吃的。看你缓过劲儿来了就行，赶紧回家去吧，家里人肯定也急了。”
苏木看着大妈佝偻着背忙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为了利益可以吃人。
但同样也有像大妈这样在泥里挣扎，却依然愿意拉别人一把的普通人。
这就是他不愿意变成一个只会用异能肆意掠夺的理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巷口的位置。
今天的一饭之恩，他日后定会偿还。
苏木拢了拢潮湿的外套，转身大步走出了巷口，朝着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有了肚子里食物的支撑，他的脚步变得格外沉稳。
他现在有钱了，要带妹妹去做最好的检查，用最好的药。
就在他刚走出半条街，快要看到医院时。
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苏木眉头微皱，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急诊科护士站的座机号码。
不知为何，苏木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护士焦急而急促的声音：
“喂！你是36床苏晓的家属吗？你跑去哪儿了，赶紧回科室一趟！”
苏木脸色一沉，神经紧绷。
“我是，怎么了？是我妹妹的病情恶化了吗？”
“不是病情的事儿！”
护士的声音里夹杂着背景里的嘈杂和争吵声。
“你妹妹的加床被几个人强行霸占了！他们把苏晓从床上拉了下来，现在还要把她连人带东西推到楼梯间的过道里去！我们拦都拦不住，你快点回来吧！”
电话被匆忙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