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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叩见父皇。”
“哦，这么快回来了？”昭和帝惊讶的走下殿阶，儿子英姿勃发，神态有一丝疲倦，满身的风尘仆仆。
昭和低头略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目光复杂道：“不是说你们已经走到乌塔，怎么十日就回来了？”
赵芮笑声持静道：“接到圣旨，使团就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回来。此事和众位大人商议过的，并非儿臣一人自作主张。”
昭和帝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神情中有些许悲伤，他道：“芮儿此行辛苦了。”微顿，帝王目光锐利的盯着赵芮，轻声问：“阿美不是不是你杀的。”
话锋一转变的太快，让人猝不及防。扑面而来的质问和压抑，帝王龙威赫赫。
赵芮坦然直面道：“我非常地想杀了他。”迎面对上昭和帝震惊的眼睛，赵芮毫不掩饰道：“从三河镇活着回来时，我就想杀了他。从您的寿宴后，我更想杀了他。”
顿，赵芮身姿挺拔的站在大殿，傲骨坚毅道：“可是，父皇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而我，想要父皇的欢心。”
昭和帝喟然绝望一声，摆摆手让赵芮退下了。
其实天下所有人知道，八皇子赵美的死和秦王赵芮脱不了干系。
可谁都没有证据。
听了老七的回答后，昭和突然心里产生迷茫。究竟是他心里不愿意承认，是他派老八去监督流民开荒酿成了苦果。还是这件事真的是秦王所为呢？
此去东良使团达上百人，大臣太监仆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秦王。赵芮他是通了神仙，会分-身之术吗。
昭和帝苦笑一声，已经辨不出真假。
其实若没有朝上的传言，有人亲眼见过秦王赵芮在破庙附近出现过，亲手诛杀了八皇子。这件事大可定罪为是秦王派人干的，好好调查一番。
即便，真的是老七所为。一个治下不严的罪过即可堵住悠悠之口。至于他们父子之间，他怎么惩治老七，那是私下的事。
可偏偏这件事和秦王本身联系到了一起。查，则动之伤骨，兄伤弟诛礼法，王子与庶民同罪。当年太子争储案，昭和帝近乎失去了五个儿子。
查，他要再失去一个儿子。
不查，这件事的真相永远扑朔迷离。
*
赵芮给昭和帝磕过头，去给母妃报平安。
婉妃早已在宫里等待多时，见了儿子便问：“见过你父皇了？”
“恩。”赵芮坐下，宫女们上过茶后有序退下。他开口道：“父皇大约此时也很迷惑吧。”笑了一下，道：“皇上应该不会再继续查下去了。这件事大概到此为止了。”
婉妃胆颤心惊，低声骂了一句。“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赵芮淡然一笑，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母妃，儿子想求你一件事。”
程晚诧异。
程晚是以非处子之身，被昭和帝改名易姓收入宫中的。至今连翁老，不，连程计都不敢在江南承认，自己的小女儿是当今的婉妃娘娘。
直白点说，赵芮没有母族。程晚除了昭和帝没有任何依靠。
儿子从来不求她任何事……
婉妃略一沉思，抬头问：“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娘！”赵芮第一次语气有些焦躁，近乎压抑着不耐烦道：“我第一次没喝药……有了，也是有可能的。太医已经给她诊过脉，算算日子也正是那几天的。”
赵芮道：“这件事儿子不想多谈，我心里有数。是我无名无分要了她……”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去帮你试探你父皇的口风的。”
婉妃打断赵芮的话，呷了口菊花茶败败火，“不过你给她做的那个假身份纸糊似的，根本瞒不过内务府的眼。你想要把一个寡妇抬进府，只怕还得等她生产后，母凭子贵。”
赵芮惊讶了一笑，唇边隐隐攒了一抹笑。“您知道我想求你什么？”
过了会儿，他解释道：“卢家长女不是我给她做的身份。她真的和卢家有血亲。贺骄的母亲秀灵，就是花炮上徐家的长女徐丹荷。和卢夫人徐丹荷是两姐妹。因为一些陈年旧故，徐丹含对姐姐和姐姐留下来的这一脉遗血十分照顾。觉得贺骄身世坎坷，与其认回到外祖家。不如认到卢家。”
“贺骄和姨表亲的表姐长的十分相像，卢家便起了心思。干脆说贺骄是卢南晴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抹掉定州那一段守寡过往。”
婉妃听的津津有味，只觉曲折离奇。
赵芮十分惋惜道：“可惜贺骄生父从中搅合了一场，卢家‘失散多年的长女’变成秘不可宣的卢家义女。”
其实这一招阴差阳错的十分有效。
徐家卢家想瞒皇家不容易，可是京城中的官宦、勋贵都知道卢家这个义女收的蹊跷。得知贺骄是卢家失散多年的双胞胎长女，还以为自己窥到了真相。
熟不知，这真相背后还另有真相。
若不是赵芮把贺骄拐走的早，只怕卢家还真能给贺骄觅到一个良婿。
婉妃瞪了赵芮一眼，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按你这般年岁。当年若不是你被瑜贵妃和八皇子设计，沦落到了定州。只怕孩子现在也七八岁了。”
她叹气道：“那个姑娘我见过，只可惜她成过亲，不然现在就能抬进府。”
赵芮认真央求道：“故而儿臣才求母亲多多在中周旋。”
婉妃道：“芮儿不必太过忧心。你二十多岁膝下还没有一个孩子，将来那贺氏生产无论是儿是女，我在一旁向你父皇吹吹风，求求情。必能抬你心上人进□□。你只管提前准备着操办喜事就是。”
赵芮激动的给婉妃行了个礼，“儿子多谢母妃！”
婉妃扶起来，摸着儿子肩膀道：“娶妻生子，人生敦伦喜事。这本就是母亲该为儿子做的。何必如此多礼。”
赵芮迫不及待的去卢家见贺骄。
秦王穿着盘龙赫红朝服出现在卢家正厅时，卢家上下都吓了一跳。妇孺老少按品大妆，守在内宅。
老卢太医携带着儿子卢太医来给秦王殿下磕头。
赵芮神色喜悦道：“卢大人和卢医政不必多礼。我来是看看南骄的。”贺骄在卢家叫卢南骄，拗口的很，赵芮便省去姓。
两位卢太医应了声，“是。”狠狠擦了把冷汗。
秦王穿着朝服直接过来了，他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思来想去，没有眉目。卢义想到刘太医的提点，宫里怀疑贺骄肚子这胎不是秦王殿下的……
父子二人战战兢兢，原来是虚惊一场。
徐丹含得知后，若有所思一会儿，“秦王殿下神色那么匆忙，气势汹汹去见蛮蛮。真的，只是虚惊一场吗？”
卢义刚换了汗湿的衣裳坐下，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又提起心来。
静院卧室内，贺骄乖乖的卧床静养。贺骄苦笑一声，她前两天犯了大错。姨母说的对，她确实不应该下床走动。
不应该逞强的。其实自己未必真的了解的身体。
贺骄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身体会这么弱。或者说，没想到孩子那么坚强。这若是换稍微虚弱一点的孩子，这么折腾只怕早就小产了吧。
可一路逃荒，又是跑，又是奔波的。它居然乖乖到京城才开始闹小毛病。
贺骄现在每天胡思乱想的最多的就是，孩子会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吗？孩子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吗。
贺骄有些口渴，朝外喊道：“集芳，给我兑杯温水。”
半晌没人应，匆匆几快步。贺骄听见脚步声，又听见提壶倒水的声音。就没在意集芳应没没有应话。她规矩没那么大。
水来了，贺骄接过杯子，一扯没扯动。又拿，还不动。奇怪的抬起头，还未看清人，整个人就落入熟悉的怀抱。
赵芮炙热的体温，宽厚的胸膛，他朝服上还熏了檀香。不大好闻。
贺骄立即捂住鼻子坐起来，她如今嗅觉敏感的很，受不了这个味道。什么香薰都闻不了。
赵芮紧张，手足无措的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什么味道刺鼻，香袋吗？”手快的摘下腰间两个贺骄亲手绣的香囊，挂在西边的支窗上。通风，透气。
衣服熏香味道本来就淡，过了这么久近乎留不住香。赵芮跌破脑袋，也想不到是自己衣服招了祸。
贺骄道：“你朝服上熏的是檀香吗？好刺鼻啊。”
赵芮：……
他站在屏风后，脱了外袍递给集芳。
赵芮重新坐在床边，上前抱住贺骄。这次贺骄放下了手，侧脸靠在胸膛前闻了闻，还有点淡淡的味道。但是不浓，她能受得住。
贺骄决定不说出来。
卢家没有赵芮的衣服，再让赵芮脱衣服不合适。他们一个多月不曾见过了，不让赵芮靠近更不合适了。
小别重逢，两人抱了好会儿。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没有。
四下静悄悄的，赵芮环过贺骄的腰，握住她的手。缓缓扣住柔夷指腹，亲着她额头问：“累不累？”他是指怀孩子。
“明烨，孩子不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他。呜呜呜呜……我做的不好。胎相很不稳，我今后不能下床了。连解手都得小心。”贺骄扑簌扑簌眼泪落了一被子。
其实贺骄没那么娇弱的。可是看见赵明烨就好容易哭，好容易撒娇。
“不哭，不哭。你就只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蛮蛮不哭，乖，孩子会笑话你的。”赵芮心都快皱起来了，拿自己女人的眼泪一点办法都没有。
贺骄不觉得怀孕累，只是觉得愧疚。
非常非常非常的愧疚……好像她没有倾尽所能给孩子最好的。
低头正哭着，突然想起什么。贺骄挂着泪珠儿，抬起泪莲花脸庞。“……有一件事，我必须给你解释。赵明烨，我不知道你听说没有，也不知道你打听了多少。”
“我对着苍天发誓，不，我对着腹中的孩儿发誓，对着送子娘娘，观音菩萨发誓。”
贺骄脸色发白，异常认真。“赵明烨我这辈子只有过你一个男人，也只有你一个男人。无论你信不信，这个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贺骄想起龚嬷嬷的话，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哭的比刚才更凶了。“我知道，你在喝药。你怕我活在别人的眼光下，你一直喝药。你可能很奇怪，你在喝药我为什么还会有孩子。”
“我……我解释不了。可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如有欺骗，就让老天爷罚我今生今世再无一子半女，孤苦无依，没有一个孩子。”
“住嘴！”赵芮眸色又惊又痛，厉声喝止道：“孩子脉象本来就不稳，你还拿孩子发誓。”
“我问心无愧！”贺骄斩钉截铁，噙泪道：“赵明烨我拿孩子发誓不是因为我不爱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最重视，最爱护，最重要的东西。我才要拿它发誓。”
赵芮吻住她的唇。
温热的唇珠互相碾在一起，赵芮深深的吻下去，嘶哑地道：“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你都不问问我，就胡乱发毒誓。”他在她光滑的腿上摸了一下，轻轻的惩罚性拍了一下。
“从前我就告诉过你。你若敢给我戴绿帽子，我就……”
贺骄抢答道：“我知道，打断我的腿。”
赵芮手紧了一下，慢慢地说，“那不是便宜你了。”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你是我从旁人手里夺回来的，自然珍惜的很。”
赵芮迷恋着，手指游移在她的脸上。
最终缓缓落在贺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淡淡地道：“你若绿了我，我当初承诺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奏效了。你也别指望我会放过你。你就留在我的后宅，冷看着我三妻四妾，儿孙满堂。”
赵芮知道，只要动过真心，会有多醋有多痛。
“我赌你曾对我有三分真心。”
赵芮从头至尾都是笑着的，语气中充满了揶揄。贺骄浑身冰凉刺骨，感受不到一丝玩笑之意。
“你不是在开玩笑，对吧。”贺骄问道。
赵芮笑了声，贴着贺骄额头亲着她眼睛道：“那能怎么办？舍不得放手，又气不过情意。那就互相伤害吧。”看谁能把谁伤的更深。
“那说好了。互相伤害，谁都不许放手。”贺骄贴住腹部的手，靠在赵芮怀里，“谁也不许放过谁。”
“恩。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