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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知道，贺骄这孩子看好说话，实则倔强。若不能一举说服她，只怕此后再来游说。就难上加难了，她稳稳心神道：“舅母问你。你喜欢南晴南笛吗？”
贺骄道：“自然是喜欢的。我和她们玩的很要好。”
窦氏又问，“那你觉得他们爹娘如何？”
贺骄有点明白窦氏的意思了。但还是如实道：“卢大夫卢夫人都是再好不过的长辈，我很喜欢他们。但这份喜欢，绝不至于让我抛弃抚养我长大的爹爹，去认别人当爹娘啊。”
“若是认他们当干爹干娘呢？”窦氏语出惊人。
贺骄磕磕绊绊道：“可，可他们是我姨夫姨母啊。”
“外人又不知道。”窦氏慈母心肠顿起，抚摸着她头顶墨发道：“之前你和你爹提前离开，宾客间说什么的都有。家里含含混混的，还未来得及当众表明是你卢南晴的双生姐妹。只是听到风声乱传罢了。”
“现在我们大可以将错就错，认南晴的父母为义父义母，将你记名在卢家族谱上。你爹爹仍然是你爹爹，你不过是多了两个疼你爱你的亲人罢了。”
贺骄三观震碎，没想到亲戚关系竟然还能这样稀里糊涂的论。但她心里知道，徐家做这一切是为她的未来着想。
窦氏半开玩笑道：“左右义父义母与姨夫姨母的发音相差无二。平日你只管喊人，也不怕别人听岔了。疑心什么。”
不待贺骄说什么，她又细细道：“舅母知道你是有心上人的。且，心上人的地位还不低。你若想顺顺当当的和他在一起，卢家女儿的身份总比寡妇的身份好。左右是个两全其美的事，你何乐而不为呢？”
贺骄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那这些要告诉我父亲吗？”
窦氏差一点跳起来，开玩笑！贺士年那是眼里能容沙子的主吗，什么义父义母，贺士年只怕现在就能卷包袱带着贺骄回定州。
窦氏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何必告诉你爹爹，徒惹他伤心。左右是糊弄外人的眼，你爹爹养你这么大，你总该心疼心疼他。”
窦氏轻描淡写道：“你姨夫姨母知道就行了，等当众敬茶时你喊一声义父义母，给他们好好磕个头。表表孝心就好。”
*
窦氏、徐雪仪离开后。京城接连下了两天的雨，凄风楚雨的倒春寒。
这日，蒙着寒冷春雨。贺锡元扶着母亲撑着伞，在大牢外面等即将被释放出狱的贺瑜。
一旁远远的马车上，贺士年又问了一遍贺骄，“你不下去吗？”
贺骄叹气道：“我还没有那么大度。”手上的疤虽然好了，开始结痂了。可心里总是别扭。
杏倩不满道：“小姐你总是这样，人家关在牢里的时候。你把人家当个姐妹，跑前跑后的为她奔波。求这个，求那个。如今不邀功就算了，合该下车受她一礼。让三小姐跪在地上好好给你磕三个响头。”
贺骄心里腻味，“我不想搭理她。”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贺瑜落难时，贺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们毕竟是姐妹。贺瑜罪不至此，心里没有一点点的恨意。
可贺瑜平安放出来了，她又开始回想起贺瑜的蛮不讲理，骄纵刁蛮。心里烦她的很，连点头之交的虚伪都不想维持。
七日牢狱之灾，贺瑜清瘦不少，朴素的白裳在清冷的春寒雨水下，显得有些倩丽婀娜。
贺锡元把伞柄交给母亲，忙撑起另一把伞，小跑着上去给妹妹撑开伞。裹上厚厚的外袍。心疼不已，紧紧搂着妹妹肩头。“你受苦了。”
贺瑜摇了摇头，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其实贺瑜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保护她。虽然她身处牢狱中，左右群狼环伺。不断有男人用言语挑衅她，吃的饭菜也多是凉的冷的。
可夜里别的女犯人牢房锁总是会莫名的被打开。她的不会，虽然那些犯人会试图从左右牢房的栏杆里伸出手，把她拽过去。大门也总是会被一些恶霸犯人乱踢发泄。
但只要她躲在墙正中央，就没人能够的到她。
好几次大门的锁都快被粗鲁的犯人给撬开、踢坏了。贺瑜吓的瑟瑟发抖，抱着腿哭。
狱卒就会恰到好处，打着哈欠来巡逻。犯人们一哄而散。狱卒给她牢房重新加了锁。
饭虽然是冷的，凉的。可没有一粒米是馊的，菜也是油水炒过的……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哪个夫人的剩菜。
贺瑜骄纵但不傻。
她隐隐猜到是有人要给她教训。但没有打算让她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许是因为她年纪小，许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那人不愿意和她计较，但又看不惯她。才出此下策。
贺瑜抬头环顾了一圈，问哥哥，“贺骄呢？”
贺瑜觉得这事很有可能是薛芳干的。她还记得被薛芳抓着胳膊的阴狠，那力道、那手掌。根本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力气。
而且，即便做惯粗活的丫鬟。手也不会那么大，男人才会。
男人的骨架天然就大。
贺瑜怀疑薛芳是混迹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这样的人通常都手脚通天，黑白两道通吃。
如此一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能在黑白两道混开的人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这样的‘大人物’，即便再看不惯她。也不会和一个闺阁小姑娘多计较。
贺海元指了指父亲走来的方向，“喏，后面的马车就是。她一直喊冷，不愿意下车。”
贺海元也没指望贺骄会来接贺瑜。贺骄肯坐马车一块来，都让人大跌眼镜了。
贺瑜脚步有些迟疑，对于上马车和贺骄同坐一事有些害怕。闵安如猜到女儿心思，道：“我们走回去。”
“走回去？”贺瑜抬头看向母亲。
闵安如解释道：“今日卢家重摆认亲宴，贺骄还要过去那边。不和我们同行。”顿了顿道：“我们家留京的条子已经作废了，不出城租不到车行的马车。”
贺锡元听到这里，神色就有些黯然。妹妹和谈少宁婚约取消后，贺家如今租赁的小院，还是靠贺海元即将要科举的名义留下的。
如不然，岁贡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们还不离京，已然是大忌。
因大齐人口多，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纠。悄然留京住着无碍，一旦牵扯到契书文约租赁。便会处处遇阻。
贺瑜身心俱疲，听到谈少宁的名字却眼前一亮。芳心深处暗暗怀疑，薛芳如此凶狠，真的会在她落难后，收手善待她吗？
会不会是谈大人在背后暗中协助她？
贺瑜在雨地里轻轻划气脚尖，暗暗难过。
……她还是想嫁给谈少宁。
只可惜，谈少宁并不想娶她。
*
卢家今日的认亲宴并不如当日贺家办的盛大。来往都是至交好友，和零星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比如安远伯夫人，传说中八皇子府中那位故将之女柳姑娘。贺骄原以为将门虎女，柳姑娘会是个和卢南晴差不多性情的小姑娘。
没想到柳姑娘人如其名，生的弱柳扶风。前后簇拥着四位宫女，走两步就手脚发冷，没了力气。
贺骄进门时还不认识她。远远见着一个世家小姐模样打扮的人突然倒了，连忙去扶起来。握到她冰凉如死人般的手，吓了一跳。
柳姑娘倩眸灵动，眉眼细婉。低头道谢，收起冰凉绵若无骨的手。她的手十分的柔滑细腻，若不是手凉的渗人了些，真真称得上冰肌玉骨。
贺骄觉得她的手凉的不似正常人，以为她有什么暗疾。就没有追问她的手怎么这么凉，怎么会摔倒。
“你也是今日赴宴的客人吗？”贺骄灿然一笑，刹那间如春光照在桃花枝头，艳艳如风。
柳姑娘窒了一窒，眉眼弯弯道：“没想到宫外也有这样绝色的美人。”
八皇子并未开府，还住在宫里。柳时茵自然也住在宫里。
贺骄讶然，“你是宫里贵人？”连忙行礼。
“我可不算什么贵人，不过是寄养宫里罢了。”柳时茵扶住贺骄，贺骄胳膊被冰凉的寒气一冰，十分激爽刺冷。打了个哆嗦。
贺骄并没有掉以轻心。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寄养在宫中的。
贺骄笑笑。从始至终待柳姑娘都十分恭敬有礼，即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
柳时茵倍感无趣。她原本对贺骄是很感兴趣的，却没想到贺骄和京城其他的千金小姐也没什么两样。好奇过后，待贺骄冷淡下来。
柳时茵此番出来，是为了散心游玩的。
宫中日子苦闷，八皇子如今和瑞王一般，忙的不可开交。贺骄姑且被晾着多时，柳时茵自然也不会例外。
八皇子知道这些日子亏待她了，便让安远伯夫人带着她出宫四处走走。
安远伯夫人和别人攀谈的功夫，一回头，柳时茵不见了。顿时三魂吓掉七魄，整个卢府的人都帮忙找人。
“我的柳姑娘！”安远伯夫人急急奔过来，半搀着柳时茵像个管事娘子一样殷勤。
柳时茵大约是被人照顾惯了，也不觉得安远伯夫人这样扶着她怎么了。笑吟吟的挽着安远伯夫人走远了。
她本是特意来看贺骄的。
刚刚听说贺姑娘进府了，她就悄悄溜出来。——卢家上下的人把她当做娇气的贵客，安置在琉璃垂帘后的独座内。
柳时茵什么也看不到。很是无聊。
宽敞气派的正厅内，隐隐有药香浮动。很是好闻，贺骄目光落到墙角的几株中药植物，和挂在柱子上防蚊驱虫的药包上。
认亲仪式的见证人，邀请的是谈少宁和卢家几位族长。
双丫髻姑娘奉茶道：“贺姑娘，敬茶。”
贺骄跪在蒲团上，心怀敬意的给卢大夫徐丹含磕了两个响头，奉上热茶。“姨夫喝茶。”“姨母喝茶。”
这场认亲宴办的很含糊。
客人们都只当贺骄认义父义母，收养的女儿。卢家人都知道贺骄叩的是姨夫姨母，记名的女儿。
卢家族长早早收了徐家丰厚的开祠费，大笔一挥，在卢南晴左边写下：卢南骄。
贺骄盯着那个名字许久，眼眶有些湿润。
据说开祠费有两万两白银之多。而且徐家许诺，贺骄将来成亲不会从卢家公中出银子。即便出，也是徐家出，从卢家走个排场。里子面子给全了。
卢家一族上下几乎白得了两万两。平均每家分下来也有好几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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