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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凉风吹过,小家伙‘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赵芮熟练的盖上他的襁褓,遮住小脸。儿子不满意的在襁褓里乱踢,表示抗议。赵芮胳膊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白袍贵族少年迟滞潇洒,手顿住久久陷入僵局。这秋风扫落叶的鬼天气,冲凉?七皇叔他还真敢啊,不怕他风寒生病!
皇太孙刚要张口说什么,薛芳笑语盈盈上前扶着他胳膊,另一边杏倩开口道:“小太孙,这边请。”他烦躁的甩开杏倩,左臂却紧紧被个目露冷意的高挑美人端着,也不知被掐在了哪,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见那名高个婢女侧头道:“杏倩,过来。你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扶着吧。”
杏倩屈膝应了声‘是’,紧紧尾随薛芳后面。一起将皇太孙送入盥洗室。
贺骄把一切看在眼里,害怕薛芳动怒,拿着鸡毛当令箭公报私仇,闹出什么事。吩咐集岚跟着。
宴席继续用膳,赵芮安抚客人,贺骄安抚姨母和卢南晴。携两人抱着孩子回屋,坐下还没说上两句,集芳进来了。
贺骄抬头问,“王爷闲下了?”集芳咬着唇摇头,低声道:“是东良公主,她要见你。”
这,贺骄略一沉思。“先请公主去偏厅坐坐,你去找薛怀,催催王爷,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集芳领命离去。
徐丹含说:“骄骄你万不可和东良公主起冲突,等王爷回来,看看他怎么说。”
贺骄对姨母摇摇头,苦笑着解释:“我找王爷不是为了这个……小太孙毕竟年轻,还是个小辈。这秋日天的,真进冷澡盆里冻出个好歹。言官不弹劾秦王小题大做才怪。叔残害侄,违背礼仪。可不是件小事。
熟不见贺瑜进了大牢之后,到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贺骄想着让皇太孙吃点苦头就够了,伤筋动骨的事还是不要做了。她可不想赵芮的处境也变成那样。
徐丹含没有说话。
她心里明白,这才是为大局着想。可总是让人不解气。皇太孙再不得宠,也是皇室血脉。太医卢家和花炮商徐家都不能把皇太孙如何。只有秦王能替他们出头。
但,秦王只会为了贺骄而愤怒。
作为卢南晴的母亲,徐丹含很希望贺骄能做些什么。
可作为贺骄的姨母,看着这个姑娘……想起早逝的姐姐。徐丹含自私不下去。如果姐姐在世,肯定会她心疼南晴那样,心疼贺骄吧。
南晴有母亲疼,贺骄没有。可见人只有遇见事的时候,才知道人心就是偏的。说什么一碗水端平,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分明一边肉薄一边肉厚。
徐丹含调整心态,笑着对贺骄道:“好孩子,辛亏你警醒。”她叹了口气,娓娓教导道:“秦王殿下是男人,还年轻,热血气涌失了理智是常有的事。可你要警醒,不能跟着昏了智。任由他撒混。左右南晴又没被怎么样,只是几句口角。这么小题大做,还不让人笑话。”
徐丹含稳居内宅,情绪把控的很好。贺骄没有察觉一点异样。
“贺骄姐,这件事全是我的错。”卢南晴也觉得不用兴师动众的,她抿着唇将花葶里撞见皇太孙的事说了,低落道:“皇太孙满院子的女客他不找别人麻烦,只找我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总之,都怪我莽撞,得罪了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卢南晴决定不回席上了。等会儿就在耳房用一点,等宴席散了母亲忙完了。她们在一起回家。这样总不会再出什么事吧?
贺骄觉得可行,安慰了她几句。说:“说来说去,他不过是在姨母这里吃了闷头亏,拿你撒气罢了。人没有体面,就越在乎尊严。你也别放在心上,未必都是你的错……”
集芳高兴地进门通报,道:“王爷回来了!”
徐丹含道:“你快过去吧。”
贺骄起身去见赵芮。
赵芮眉色凝重,唇线冷冷的抿着。贺骄远远看见,在门外躲了一会儿,让下人把孩子抱来。过了会儿,赵芮气消散了些兀自抿了口茶,孩子也抱过来了。
贺骄这才进去。
“怎么不陪着姨母和南晴,她们怎么样,南晴没受惊吧。”赵芮起身抱过儿子,对她道:“等会儿别让南晴露面了,待这边了了。我亲自送姨母和南晴回去。我有点担心,他们在路上使绊子。”
正如贺骄所说,人缺什么就最在乎什么。老太子幽禁府里多年,连带着皇太孙落地就不受宠,才生了一副这样要脸面的性子。今日他被当拂了脸,只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贺骄盈盈笑道:“那今晚有的你忙了。”
“什么?”赵芮错愕。
贺骄觑着她,指了指东边。
赵芮懊恼地一拍脑门,“我把东良这茬给忘了。”斟酌半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个好人选。暂时放下,起身道:“我去见她。”
贺骄没有阻拦,刚开路。赵芮走了两步,顿了下回头把奶生生的孩子放回贺骄臂弯的,呼吸打在她面上,低声问她:“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贺骄道:“不想问。”
赵芮不解,不确定道:“你在生气?”
“我当然在生气。我瞒了我这么久,不打算告诉我。如今人家登门了,你问我有什么话想问你吗?”贺骄斜睨着他,“秦王殿下你太做作了!”
赵芮哈哈大笑,亲了亲她面庞。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皇太孙十六岁就成了亲,三年前得了一个小子。我当时十分羡慕。心里在想,我的姻缘怎么来的这么慢。我的侄子都有儿子,我八字那一撇在哪还不知道。”后来,没多久就遇上贺士年献女荐茶。
贺骄撇嘴,她现在可不是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妞了。赵芮的姻缘哪里是来的慢,掰着指头数一数,他被驱逐到定州后,身上前前后后背了至少八桩婚事。有的轰轰烈烈,有的不声不响,总之下场都不怎么好。
奇的是,定州至今都没多少人传,也没人指责过瑞王克妻什么的。
大家连议论都不议论。也不知道是赵芮压下去了,还是大家真的不关心。
赵芮拧了拧她鼻尖,琼鼻泛起一点红。他严肃脸,让她认真听。“如今方才觉得,好东西都是姗姗来迟的。”
明明初遇在先,第一面却错过了。几番波折才修成正果。真是不易。
贺骄满脸揶揄,聪慧灵敏几乎像冰雪上的玫瑰花露。鲜艳剔透。任谁一眼看过去都觉得注目。寻常姑娘恐怕此时都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耍混冷战了。
这样俏丽生动的姑娘是他的女人。还给他生儿育女……赵芮长舒一口气,突然觉得追求贺骄的日日夜夜里,吃的苦头都甘之如蜜。
大抵好事多磨,多是如此。
*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偷看着床榻前的东良公主。又看了看坐在窗前的贺骄。纷纷感叹秦王殿下之心大。——秦王殿下居然把东良公主交给贺姑娘接待!
东良公主摸着孩子的脸,怅然地对贺骄说了一句。“你儿子真可爱。”一回头,才发现一屋子人都警惕的看着她,只有贺骄淡然如斯,坐在窗前春榻前缓慢的看着账本。
东良公主苦笑一声,离孩子远了些,坐到贺骄对面。她问,“你不怕我伤害他吗?”
贺骄微微一笑,“公主不是那样的人。”内心腹谤:这是什么地方,有个风吹草动,周围一大群婆子丫鬟就制伏了她。外面不是护卫就是暗卫,谁也逃不了。
东良公主淡淡的收了手,她当然不会伤害一个孩子。秦王不是个好脾气,连个闹场子的皇太孙都敢丢进冷水盆里,丝毫不怕得罪太子和皇上。
她区区一个异地他乡的公主,算得了什么呢。
东良公主走过来探头瞧了瞧贺骄手里的书,一看不喜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也不知道贺骄怎么有耐心看下去的。好像怕惊扰她,贺骄连算盘都不打。只在心里默算。
东良公主觉得无趣,却还是不肯说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原本她是想等着赵芮开口的,没想到赵芮只等了她一盏茶。就把她丢给贺骄。态度之信任,之随意。
东良公主非常郁卒。
她伏在春榻上,玲珑身躯占据了大半个榻。贺骄不得以只能坐起来,吩咐下人把炕桌搬走。东良公主闷闷不乐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是秦王杀了八皇子。”
贺骄正收拾针线箩,刚把账本和针线交给丫鬟,腾开手中。听到东良公主的话,心中猛然一跳,她若无其事的拍拍衣襟上的线头,言辞警告:“公主莫要胡说。您只是玩笑说说,觉得好玩,于秦王殿下而言可是杀身之祸。”
“不是我说的,是皇上。”东良公主睁开半只眼睛斜斜的看着贺骄,慵散伤心地道:“你肯定觉得我在诈你话吧。其实贺骄你不用多想,我来不是给皇上当探子的。我只是……”顿了顿道:“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杀人凶手。”
她掉下一颗眼泪,其他的跟着扑簌扑簌落下。“你不知道我在宫里过的有多寂寞。从前皇上让我在七皇子和八皇子之间挑一个嫁了。当时有你梗在其中,我非常愤怒,一度觉得我爱慕喜欢的是秦王。其实我当时已经发觉了,我只是生气我堂堂一介公主竟然比不过一个寡妇。可是心里又给自己开脱,我肯定是太喜欢秦王才这样嫉恨你。”
贺骄满眼惊愕,她虽然没说什么。东良公主却察觉到一股事不关己的气息。她笑了笑,并不指望贺骄会理解。
在异地他乡的皇宫里,她的心里话其实给谁说都不合适。某种意义上,贺骄竟然是个那个最合适的人。——因为她无足轻重,她是个寡妇,她不被皇室认可。
贺骄半开玩笑地问:“那你现在发现你不喜欢秦王了。”
“他长的又不好看,老气横秋的。若不是八皇子一直在我耳畔挑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她的。”东良公主道。
姑娘!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贺骄震惊了,这个世上竟然还会有人觉得赵芮不好看?
天呐,赵明烨长的不好看,那潘安宋玉高长恭之流都得一头撞死了好吗。贺骄内心充满复杂,忍不住辩驳了一句,“你们东良对美的概念肯定有歧义。”
东良公主心如死灰,并未听出贺骄的嘲讽之意。说:“赵美死了,我才晓得我爱错人了,也恨错了。原来我该计较的不是你,是柳时茵啊。”她捂着雪白的小脸,悲伤从她指缝溢出,“我什么都搞错了。”她的眼泪落在膝盖上,晶莹剔透。
贺骄叹了口气,拿了块帕子给她擦眼泪。说:“即使这样,你也不能污蔑是秦王杀了八皇子啊。残害手足,这是何等重罪。民间都不能轻饶,何况皇室。”
东良公主道:“你不必瞒我。这样大的事,你是秦王的枕边人,知心人。不是一般的后宅子女。你肯定知道。”顿,正色道:“我是从皇上那里知道的。一个月前,皇上派刑部的人带着仵作亲自去皇陵开棺验尸……他们在御书房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进去送汤时皇上居然在哭。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贺骄讶然,不巧,她唯独不知后面的事。
东良公主低头道:“皇上把我指给秦王很久了,那天第一次明令成婚。”
“我当时很犹豫,也很心动。我知道秦王殿下一心一意想娶你为妻。那天无论你生儿生女,秦王都有办法把你娶进秦-王-府。我觉得嫁了他,就能报复他。”
贺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原来赵明烨苦苦瞒着她的,是这件事啊。
真是……可笑!婉妃娘娘说,等她生了就向皇上求指婚。赵明烨说无论她生了男孩女孩,都是秦-王-府唯一的女人,区别只是正妃侧妃的名号。
老天爷却给她开了个玩笑。在她生产当天,满心期待着、痛楚着的那天。昭和帝给秦王和东良公主赐了婚。
一股悲凉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贺骄别开脸。
东良公主道:“我用了一个月来说服自己,可我每每看到司衣局送来的嫁衣都觉得恶心,我一想到我要嫁给一个凶手就痛苦的不得了。我怕我还没恶心死赵芮,先把自己恶心死了!”
“公主慎言!”贺骄侧开头,很反感别人这么说赵明烨。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其实她该高兴才对。可,她还是不喜欢别人说赵芮不好。
东良公主道:“贺骄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是来大齐和亲的公主,却一年未嫁。昭和帝太老,赵芮太招人恨,八皇子风流阴鸷看起来也不是个良人,而且他已经死了。我知道,我看似尊贵,可在大齐根本没得选……我不能就这样回东良,我不能带着耻辱回东良。”
东良历代嫁到大齐的公主,没有一位是皇后的。这是整个东良皇室都清楚的秘密。——看似好像只是皇子们权力斗争输了。其实是一开始就输了。所以,没有人会真的愿意娶她。
东良公主嚎啕大哭,悲切地道:“我不想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才十八岁,十五岁坐上嫁车,千里迢迢走了将近两年。连赵芮这样的青壮年出使东良,使团都得走将近一年,何况拉着公主的尊驾。
坐上嫁车的时候很单纯,心里虽然担忧害怕。但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大齐最大的王,大齐的皇上。那时候她每天都在幻想着自己未来夫君是什么模样。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的夫君已经六十多岁了……
整个东良皇室,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大齐的皇上比她爷爷的年纪都大!
同为女子,贺骄内心不可避免的生出同情。她温声遗憾道:“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相比之下,贺骄觉得她都不算命苦了。至少这一路,有很多人爱她。东良公主连她的母妃……也不知道她的生母还活着吗。总之,她的家人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要去嫁给一个老头。只会不停的美化,他是大齐的皇上,天下最尊贵的人。
这一瞬间,贺骄甚至觉得东良未必是喜欢赵美的。她可能都不明白喜欢是什么。赵美贺骄见过,赵美养的那个弱柳如风的小姑娘贺骄也见过。贺骄很肯定,赵美是个非常会哄小姑娘的人。
当时那个情况,赵芮和赵美都不想娶东良公主。赵芮是把自己收拾的老气横秋,让东良公主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赵美择反其道而行之,用他惯会哄小姑娘的招数,做东良公主的蓝颜知己、知心朋友,为她出谋划策。
且不说这个小公主在东良皇室生活的怎么样。只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出嫁路上走了两年。一路贫瘠沉默,无人做伴。来到大齐,身边有这样一个好看的皇子哄着她,逗着她。却在某一天突然的,死了。
或许东良公主觉得,这是她消亡的爱情。
贺骄低头掩饰般的喝了口茶。难以评价。
这时集岚突然进来,附耳对贺骄说了几句。贺骄微讶,颔首表示知道了。等东良公主情绪缓和些。
贺骄沉吟片刻,给她出主意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会去和秦王说,他肯定会想办法不娶你的。可是公主,想办法是需要的时间,你不能什么也不做。”
东良公主振奋精神,“你想让我做什么?”
贺骄苦笑道:“你去告诉皇上,你来和亲却在大齐一年未嫁,让东良脸上无光。这次你要风风光光,盛大出嫁。敲锣打鼓天下尽知的嫁给秦王。若是皇上不答应,你就给东良国王写信。总而言之,婚事拖的越久,越有可能拖-黄。”
东良公主紧紧握拳,睁着泪眼放开:“我会去办的!还有吗,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贺骄摇摇头,淡笑道:“其他的,我和秦王殿下商量。你出宫一趟不易,有什么事,秦王会找你。”估摸着东良公主这次能出来,还是托了庆云满月酒的福,皇上肯定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让她出来恶心恶心秦王。
东良公主黯然道:“……他杀了赵美。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
贺骄微微陷入矛盾,她非常的不想解开东良公主心结,不然以后赵芮和她见面多了。没有心结的东良公主产生什么火花怎么办。一方面又深切的知道,她必须否认。赵芮没有杀过八皇子。——这至关重要。
贺骄微沉思片刻,她道:“我相信秦王殿下的为人,他不会对自己亲兄弟下手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太不公正了。”东良公主不再争辩,只是对贺骄道:“我听说你喜欢读律法书籍,你调查过吗?你有证据吗?你口口声声秦王不曾杀人,是因为怕承认自己男人是个杀人凶手吧。”
贺骄:……
*
送走东良公主。
贺骄拧了拧卢南晴脸颊,好笑道:“你怎么这么鬼,连这样的主意都想的出。”说着又板着脸打她手心一巴掌,训斥道:“好好的孩子,怎么学会偷听了呢。偷听还不藏着掖着,还敢让我的丫鬟进来传话。欠打!”
卢南晴借集岚的口传话,鬼才般的出了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好主意。——让东良公主盛大出嫁。
卢南晴扭捏地挽着贺骄胳膊,高高兴兴道:“光明正大的偷听怎么能叫偷听呢。”
在卢南晴看来这件事非常简单。
东良公主没看上秦王,这就太好办了!
秦王谋事需要时间,东良公主备嫁可以拖延时间。一举两得,贺骄当这个中间人何乐而不为!
贺骄苦笑道:“何止没看上,只怕我弄巧成拙的一番话。她怕是要恨上秦王。”
“就这样吧。算了,让她恨着秦王,总比爱上秦王强。”卢南晴抱着姐姐肩膀,安慰道:“你凡事也往好处想想。”
天色不早了,房梁上灯笼照下暖光。
贺骄侧头问,“你今晚是和想姨母住在这里,还是回卢家?”
“你这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要照顾。我和娘还是回家吧,不然爹爹会担心的。”卢南晴道。
贺骄派人去通知门房套马车,赵芮亲自护送徐丹含母子三人回卢府。
赵芮回来时手里捏着一袋滚烫的板栗,扑香四溢。小庆云躺在摇篮里眼睛都看直了,贺骄母爱泛滥,于心不忍的捏着颗板栗让他吮吮板栗皮的甜味。
小庆云光秃秃的牙床啃得她两根手指湿漉漉的。
赵芮从宫女手里拿过帕子,给贺骄擦了。笑话她,说:“小孩子能吃这些吗,也不怕闹肚子。”
贺骄不以为意,“让他舔舔甜味罢了。”
赵芮动作一顿。话有点少,有心事?“你有心事。”
“赵明烨,我可以做你没名分的女人。但是绝不会做你和你妻子之外的第三者。”贺骄突然道。
贺骄脸上有着柔软的神采,她言语盈盈,一点都不突兀说着最无情的话。
赵芮郑重地道:“我不会娶别人。”
贺骄望着儿子的脸苦笑,目光又柔软了几分。
“我当初无名无分跟了你,就不在乎是一时没名分还是一辈子没名分。可你若娶了别人……”贺骄目光中的柔软毅然变成了决绝,她瞳目淡漠,说:“我们就一拍两散了。”
一种失去的感觉包围了心脏,赵明烨窒了一窒,“好。”呼吸急促的抱住她,“贺骄你是个狠心的姑娘。”
“对,特别狠心。我走了,儿子也不会留给你。” 贺骄道。
赵芮很不高兴,眉眼一敛。握着贺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莹白细腻手背上留下淡淡指印,他半晌才道:“说好了互相伤害,谁也不放过谁。你怎么可以这么走了。”语气有些急促。
“那是以前。”贺骄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孩子打了哈欠,抱起来将小祖宗哄熟睡了正打算交给奶娘。赵芮粗暴的拦住她,突然将她和儿子一起按在墙上。炙热胸膛压过来,孩子被挤的不舒服,睁开眼睛,哇哇大哭。
贺骄推他,语气有些示弱,“赵明烨你干什么,我刚把他哄睡着的。”
铺天盖地的吻从眉眼落下来,亲到脖侧,狠狠的吮了一下。贺骄胳膊微颤,孩子都有些抱不稳。怀胎十月,她胎像一直不稳,很长时间都没有和赵芮亲热过了。他这么压过来,亲的她有些受不住。
贺骄没有亲喂孩子,她月子里专注养身子,徐丹含说她要把孕期的亏损补回来。庆云多数吃奶娘的奶,偶尔吃零嘴般在她这凑一凑,喂不饱。
“明烨……”贺骄艰难的推了推他胸膛,胸前涨的厉害。全然不察,自己声音媚的像是在撒娇,“你别生气了。我只是在说自己心里话。”
赵芮恍若未闻,侵略进攻一步不停。良久,他突然埋在她颈间,声音压在雪崩的悲恸之下。“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说说。我不做初一,你当然不会做十五……你一直都这么洒脱,直率。”
拒绝他时,毫不留情。
接受他时,毫不在乎。
世俗规矩,流言蜚语在她眼里都是屁话空话。
贺骄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掌柜,有自己的宅子。这个世上她不靠男人,不靠娘家。——她不是说说而已。
她真的可以做到。
孩子哭了一小会儿就不哭了。父亲母亲亲密靠近把他夹在中间,似乎让他觉得安心。咂了咂嘴就继续睡了。小家伙鼾声不小,无形中催化着父母间的气氛。
贺骄扑哧笑了,推开赵芮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做完这一切后,一转头,赵芮竟然还怔怔站在原地。
贺骄抿着笑上前,踮着脚替赵芮理了理松散的领口。他鬓发微乱,贺骄拿梳子给他抿了抿,突然想起夜深了,他也该睡了。就让他陪儿子先去睡。
赵芮沉默地摇了摇头,坐下道:“你陪我下会儿棋吧。”现在睡他不踏实。
贺骄自觉刚才说的话重了,心里正在愧疚。闻言从善如流,换了个内衫,出来陪赵芮杀到天明,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