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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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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骄扑哧一笑,抱着大迎枕靠在床上。睨着眼睛看着贺海元。
    贺海元被她看的心里发毛,恼怒的拂袖而去。
    “二哥。”
    贺海元没好气的回头,“干什么。”
    贺骄眉眼弯弯,真诚地道:“谢谢你。”她举着自己缠着厚厚绷带的爪子,认真地道:“等我手好了,我给你做件夏衫。”
    他们是冬春交际来的京城,虽然带了夏衫。丝绸容易褶皱,贺海元的夏衫都在墙上挂了半个多月了,还是有浅浅的褶皱印记。穿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贺海元不知道贺骄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小事的。
    贺海元入京以来手头一直很拮据,马姨娘给他塞的私房钱早就花的七七八八。
    说起来,冯大哥前两天还给他塞了二百两银子,说是父亲让给他的。
    ……贺骄不知道的是,如果真的是父亲的话,他会直接给他的。
    毕竟贺士年是儒商,很喜欢会读书的儿子。也知道他在京城需要交际、拜访。
    贺海元喉咙哽咽一下,冷着脸粗声粗气道:“走了。”迈了一步又停下,他没好气道:“你平时那么能耐,养这个养那个。身边还有薛芳在,我真是服气你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贺骄嘀咕道:“我怎么知道贺瑜会和我动剪子。”明明她平时都是指气高昂的嘴炮型选手。
    贺骄辩驳道:“我要早知道她会和我动剪子,一定从头到脚都穿好铠甲。让薛芳藏四把刀戴在身上,时刻保护在我身边。”
    切,贺海元懒得和她多说,出门走了。
    迎面撞上前来探病的闵安如。
    贺海元站定,笑着挡住闵安如路道:“四妹妹睡下了。嫡母若是想看她,等她醒了再说吧。毕竟人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需要好生静养。”
    屋子小,贺骄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心里暖洋洋的,抿着笑置之不理。
    闵安如不来才好呢,她乐见其成。谁知道闵安如会不会和她女儿一样发疯。
    她右手还要绣花呢。
    贺骄对杏倩道:“你去把我绣花的架子拿过来,把裤子给我绷在绣花架上。”
    “小姐!你手都这个样子,等好了再做吧。”杏倩噘着嘴,站在原地不肯动。
    贺骄板着脸道:“我是小姐你是小姐?”
    杏倩不甘不愿的照办,忿忿道:“男人真是祸害!”
    贺骄不打算缝新裤子了。决定裤子破的口子重新缝补一下,这样最多三天就可以完成。
    赵芮就可以早点穿上她亲手做的衣裳了。贺骄想一想就甜蜜,心里劲头十足。就更想做的快一点了。
    屋外,闵安如和贺海元僵持不下。叹了口气,只好离开。一步三回头,想到贺海元从小和自己就不亲,和贺骄关系反倒很好。越发沮丧。
    两个从小放养的庶子庶女,入京以后,一个比一个锋芒必露。在外面崭露头角。
    闵安如除了吃味,可惜这不是自己儿女的成就外。隐隐有点头痛,总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闵安如步伐微快,攥紧帕子。去正厅看被罚跪的贺瑜,嬷嬷正蹲在旁边殷勤的喂梨吃。
    闵安如大呵一声,将嬷嬷训斥了一顿。贺瑜蔫蔫的,想替嬷嬷说几句话,却无精打采的。
    嬷嬷走后,闵安如才对女儿道:“你是不是恨娘在这里罚跪你?”
    贺瑜摇摇头道:“不恨。”良久,小声说了一句,“你如果不罚我,爹爹会把我打死的。”
    还好,孺子可教也。闵安如眉头一松,和颜悦色道:“瑜儿,你知道错就好。乖乖跪着,不许偷吃东西,可以喝水。晚上我让你爹爹来看你。”
    贺瑜害怕的拉紧母亲的手,杏眼担忧的问:“娘,我爹会不会把我逐出家门啊。”
    闵安如扬眉道:“他敢!你是闵家的外孙女,我们闵家扶持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发达了就忘了祖了?”
    闵安如到底是踩在贺士年头上耀武扬威快二十年的。贺士年人近中年,突然出息发达了,开始要让闵家仰视了。她这才收敛几分。
    追根究底,闵安如对贺士年的怕,是识时务为俊杰的怕。而非骨子里的畏惧。
    *
    薛芳扶着贺骄胳膊,杏倩半跪在地上,服侍贺骄穿鞋。嘴里抱怨道:“小姐伤还没好呢,你这是要带小姐去哪。”
    薛芳回答杏倩的话总是格外认真,他道:“我去瑞王那里讨药,王爷心急如焚。不见一见小姐,只怕不能安心。”
    “你放心,我会仔细着。王爷顾及小姐的名声,寡妇门前是非多。他租了一艘画舫,还叫了几个亲信御医。再给四小姐好好看看。”
    杏倩也觉得这样很好。只是嘴上抱怨罢了。
    服侍贺骄穿戴好,刚出门就遇上前来探望女儿的贺士年。
    贺士年满脸涨红的愧疚,喃喃的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蛮蛮。”声音充满为父的愧疚。
    这样的事从小到大有很多。
    贺士年在外面做生意,童姨娘照顾贺骄的吃穿用度。贺士年不知道有多少次从外面回来,和贺骄有过这样的对视了。
    贺骄也想起小时候的事,眼眶微湿。但很快情绪就压了下去,她笑道:“爹,你回来啦。”
    贺士年沉默。
    上一次,他回来。是贺骄被迫替嫁给范绍东。这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贺骄被贺瑜用剪子捅伤。听说伤着血管,流了一地的血。
    要不是他们后邻正好住的太医。薛芳用武力逼迫,强行把人请来……他的蛮蛮现在就没命了!
    贺士年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一步,又迟疑的推了回来。看着贺骄的打扮,问道:“你们这是要去?。”
    杏倩机灵地道:“薛芳说隔壁的小刘大夫只是给宫里贵人皇子治治头疼脑热的,怕他医术不好。想带小姐出去看看专门看刀剑伤口的郎中。”
    贺士年没有怀疑,笑骂道:“得了,不用乱跑了。正是这样大夫才管用呢。”
    宫里女子少不了争风吃醋,受伤的,自杀的……这样的太医涉猎庞杂,什么都会治。还会注意不留疤,不影响美色。反倒比专治的郎中好。
    贺士年下了禁足令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知道你们一心为了小姐好。你们两个都有赏。不过,这两天让你们小姐哪也不要去,就在家里好好养伤。”
    “若是小姐想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药……一律到我这里来支账。不必再去问夫人。”省的蛮蛮的丫鬟,还得去看闵安如的脸色。
    薛芳无奈至极,只能和杏倩齐齐应是。
    贺士年半抱着女儿肩膀回房,好像贺骄伤的不是手,是半身不遂似的。贺骄哭笑不得,但知道父亲只是慈父心肠,遂没有多言。
    贺士年在贺骄屋里呆了半个时辰。使足了慈父的温柔,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明日爹爹要有空,还来看你。”
    贺骄笑盈盈的答应,“好。我等爹早点回来看我。”清亮眼神如小女儿般。
    贺士年一笑,又想起小时候贺骄眼巴巴的拽着他袖子。稚气地道:“爹爹早点回来啊。”
    贺士年笑着蹲下,“蛮蛮是想爹早点回来陪你吗?好,爹答应你。”
    小贺骄摇摇头,快活地道:“爹爹回来我就不用扫地啦……我的蝴蝶还没画完呢。明天女先生就要要画作,我不想被打手板。”
    一眨眼,贺骄都这么大了。
    贺士年眨眨眼眶中的湿润,背手回房。
    闵安如一早就泡好茶,低眉顺目的负荆请罪。她先往贺士年手里递了茶,接着半福身道:“我已经让瑜儿罚跪了。”
    闵安如严肃道:“这件事是她错了。平时姐妹间再怎么玩闹,也不能这么动刀子动剪子。”
    贺士年不吭声,重重把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闵安如见状,叫贺瑜进来。
    夏兰扶着贺瑜一瘸一拐的进来了,贺士年看都没看一眼,心里已经认定她们母女在做戏。
    闵安如叹气道:“我知道相公肯定以为我在让瑜儿使苦肉计。你抬头看看吧。”
    夏兰卷起贺瑜的裤腿,在贺瑜的嘶疼声中,贺士年清楚看到女儿白玉般的小腿,膝盖上青紫淤肿一片,已经跪出血了。
    原本要不了这么严重的。可贺瑜是闵安如捧在心尖上养尊处优养的养大的,这次罚跪闵安如又没有给她蒲团。
    正厅的地板坚硬敞亮,青石板在初春下仍然寒冷刺骨。
    一天跪下来,贺瑜的腿自然半废了。
    贺士年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着闵安如。
    闵安如苦笑道:“女不教,母之过。这样相公总愿意相信,我会好好教导瑜儿的吧。”
    这……
    贺士年绷着脸不说话,此时此刻他确实不好再处罚贺瑜。再怎么说,贺瑜也是他的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从小他心疼贺骄没有母亲,秀灵走的早。对贺瑜都少了几分疼爱,更宠贺骄一些。
    贺瑜并不曾因此记恨他,只是待他不亲罢了。
    闵安如眉低目顺道:“这次是瑜儿错了,冒冒失失伤了四姐儿。我也心痛的很。可是老爷,瑜儿再怎么说都是要和谈家议亲的。闺阁里传出这样的事,别说谈家肯不肯要她。只怕从定州到京城,都没人再敢娶我们瑜姐儿。”
    贺士年问:“你什么意思?”
    闵安如颔首道:“妾身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瑜儿做错了。无论是打也好,罚也好。都是我们自己的女儿,我们自己慢慢教,就不要惊动外人了。”
    大齐律法,手足相残为十大恶之一。是可以上庭打官司的。
    贺士年脸上阴晴不定,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口。
    闵安如试探地道:“要不然,我还让贺瑜去跪着!等四姐儿消了气再说。”
    贺士年冷声道:“不必跪了。去请大夫来给三小姐看看。”
    闵安如长松一口气。看来,她先发制人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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