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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柏东是二房的庶长子,自小聪明狡猾,范贵明原本一心一意想过继个年纪小的。却不知范柏东说动范贵明什么,范贵明居然把他留在大房管理庶务。
虽然没有明着说过继,大家已经看出范贵明的意思。
毕竟大房的庶务不让范夫人朱娴娘管,也不可能一辈子让管家娘子掌柜的管。
那不就乱了套了。
范柏东每日都会来向朱娴娘请安,无论朱娴娘什么脸色,请完安就走。绝不多留,也绝不会不来。
这些日子打探程计府上琐事花了不少钱,朱娴娘手脚被拘着,虽有大把嫁妆压箱底、铺子收益做打底。但一辈子还长着,一味的吃老底也不是办法。
桂嬷嬷对朱娴娘道:“还是得和老爷缓和关系,夫人膝下无子。不能让夫家和娘家都厌弃了您。再说当时朱少爷出事时,您也没少帮过他。不能因为事情到最后出了疏忽,就把过错全部推到你头上来。连功劳也不记了。”
朱娴娘苦笑不已,知道奶嬷嬷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好。现在却悔之已晚,事已成定局,朱昴晟被打的半残,到现在伤都没有养好。
贺骄却是离开范家后越过越滋润,整日招兵买马的,今天买丫鬟,明天请账房。生怕定州城谁不知道她要打翻身仗了一样。
桂嬷嬷叹气道:“若是您能把朱少爷的伤给治好了。老爷许是能对您消气一半。可惜神医难寻,这全天下最好的太医又都在宫里,天子脚下。”
醍醐灌顶!
朱娴娘蓦地支起身子,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朱家今年岁贡若能入选,就能光明正大的进京。只要礼备的好,讨得皇上圣寿欢喜。求个太医瞧病,总是不难的。”
桂嬷嬷抚掌称赞道:“哎呀!夫人可真聪明,您说的在理。即便我们在皇上面前露不了脸,天子脚下是什么地方,便是找门路求人情也比在定州城抓瞎容易些。”
朱娴娘沉吟片刻,“看来闵安如手上的东街十三行少不得要收回来了。”
桂嬷嬷有些担心,“贺夫人会吐出来吗。”倒嘴的肉谁舍得。
朱娴娘淡淡道:“舍不得,让她割肉也得舍得。”
*
新雨初停后,贺骄指派新来的两个小丫鬟集岚、集芳提着篮子和她一块去摘露水花瓣、封存雨水。
路过东跨院时,集岚好奇的眼睛直往那边打量。府上都说贺娘子在东跨越里养了小白脸,平日里谁也不让见,隔些日子才宠幸一回。跟那皇上翻牌子一样。
东张西望的集岚提着竹篮撞到贺骄背上,贺骄第一反应就是去扣着装着雨水的小瓷罐盖子。
集芳脸色一白,忙替集岚求情道:“贺娘子息怒,奴婢是没有看清脚下的路。”
贺骄问集岚:“是吗?”
集岚直愣愣道:“不是啊,是我在东张西望,只顾着看东跨院不小心撞到娘子背上了。”
越志堂?
贺骄板着脸问集岚,“你看东跨院做什么?”
集岚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府上的人都说贺娘子在东跨院养了小白脸。我想看看那小白脸长的什么样子。”
薛怀引着翁老路过,两人不知前因后果,只听到一句小白脸。面面相觑半晌,避开到西墙背后。
贺骄摸着下巴道:“挺好看的吧……不对,什么小白脸!瞎说,果然寡妇门前是非多。东跨院不过是几个掌柜的议事处罢了。我府上的人事安排,我需要你们两个多嘴?”
西墙背后,薛怀小心地瞧着翁老脸色。“程计先生……”
翁兆脸色涨红,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臊得慌。他程计的外孙,当今天子的皇七子,跺一跺脚定州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被个小寡妇圈在院子里当小白脸?
等贺骄走远后,翁兆一言不发进了越志堂。
瑞王赵芮见翁老脸色不好,抬头望向薛怀。薛怀在翁老背后龇牙咧嘴,连动作带比划,简单说明了前因后果。
翁兆对赵芮道:“有一事先前忘了禀你。这栋宅子的一万两我已经还给贺娘子了。先前我觉得一个丧夫寡妇可怜,说是这宅子算你们二人共同买的。现在方才觉得瓜田李下,还是想法子让贺娘子搬出去的好。”
翁老已经拿定主意,知会赵芮道:“东城那里空宅子多,我下午叫牙行的人过来一趟。至多三千两就能重新添够一间阔绰的二进宅子。她们一行搬过去,今后我们行事也便利。”
为了顾及贺骄,瑞王的很多人幕僚门客都没有跟过来。东跨院地方小,太局限了。他们先紧着赵芮的安危,只调了精英护卫过来。
赵芮沉吟片刻,道:“东城三教九流混杂,她这么住过去,只怕如小儿抱重金入市。人人都得觊觎。”
毕竟贺骄和离后范家没有收回嫁妆,还把东街十三行的铺子抵给她,事情闹的挺大。后来贺骄又和十三行掌柜闹了场大精彩,定州城更是宣传的沸沸扬扬。
光薛怀独自在府上时,就抓了不少扒墙,想把贺骄勾搭上手的花间丛子,浪荡纨绔。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吗。薛怀把人拖来问找赵芮怎么处置。
赵芮头也没抬道:“打死吧。”接连处置了三个之后,府上才安静下来。
赵芮的亲卫守过来后,在巡夜的时候接连抓到两拨不同来历,南北的江洋大盗。他们眼热的都是同一样东西……贺骄丰厚的嫁妆。
根本没有人相信,贺骄没有钱。
瑞王赵芮想起贺骄日日来找他哭穷的可怜样子。
贺骄坐在他床榻对面。吁声叹气,发愁的看着他。似乎在为难他怎么这么败家,贪淫享受。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委屈小媳妇模样。
贺骄这个人活的实在是有意思。
明明日子过的那么苦,她却把自己活得有滋有味。一会儿养花,一会儿养狗,还喂养孩子。寡妇独居开府在外,她似乎还觉得挺容易。
赵芮低沉片刻,对翁老道:“我们还需要她遮人耳目。再说,过两天我们就走了。这里就留给她吧。将来我也不会回定州城了。”
赵芮对贺骄并没有说实话。他的确是打算回皇宫找父皇哭诉,撬动皇上对他的恻隐之情。重回皇城。
但自此之前,赵芮所受的埋伏受的屈辱,是要一一讨回来的。
八皇子赵美。
瑞王赵芮徐徐搓着细砂,这点沙子是阮庆、冯小哥从赵美监工的东段河床里带回来的。
过了会儿,钱峥嵘来了,对赵芮道:“瑞王殿下,京城已经按您的布置进行了。御史大夫李贽御前弹劾八皇子纵容河道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皇上震怒,关押了八皇子的同时,也把李贽丢下诏狱了。”
钱峥嵘犹豫片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带埋怨道:“李贽是当初您在进京时,将其举荐到御史大夫的位子上的。虽七八年不见,身上总是烙着你的印记。只怕皇上会以为这是你暗中指使。”
瑞王赵芮‘唔’了一声,俊美无俦的侧脸笼罩着日辉清光。看不出一点在意的模样。
翁老大笑道:“不让人皇上这么以为,皇上怎么才会派人来定州,召瑞王进京。”
钱峥嵘瞳孔一缩,眼睛蓦地睁大。恍然大悟,是啊!皇上不派人来定州,怎么知道瑞王府出了什么事,瑞王在定州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瑞王最好再抗旨不尊!皇上三五道圣旨召他进京不得。
最最好惹怒皇上,让皇上派兵来瑞王府抓人。
之后,瑞王只要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负伤回京。——一个自己错怪的儿子,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儿子。不怕皇上不动慈父心肠。
只要皇上生了恻隐之心,一切就好办了。
钱峥嵘震撼的看着自己多年未曾蒙面的主翁。
他投靠瑞王后,被外放的曲阳很多年了。一直在给地方钱粮师爷打下手,默默无闻。连个正经功名也没有。他的小主翁,虽然还年轻,及冠刚刚一年。早已心有城府,谋划得当……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
钱峥嵘忽然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婉妃娘娘病逝之后,瑞王殿下一直得不到进京传召。
八皇子赵美派人来定州假传圣旨。瑞王大喜过望,当即接旨带人出城,没想到一行人刚到郊外就被埋伏刺杀,连定州城都没来得及出。
钱峥嵘从曲阳赶过来时,得知宣旨的一行太监全部上吊自尽。一个个整齐的挂在驿站房内。经仵作验尸,不是自杀,是谋杀。
这些太监是脖子被人扭断后,挂到房梁上去的。
乍一看这一切像是八皇子算计了七皇子。瑞王爷上了当。
这一刻钱峥嵘心中猛然浮上一个疑问,瑞王究竟是真的上了当呢。还是将计就计,给自己重回皇宫铺排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婉妃娘娘死后,瑞王殿下行事就少了几分徐徐图之的味道。多了份阴狠和果断。
如果是后者……
钱峥嵘感到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腰弯的更低了,态度更恭敬了。
贺骄揉了面把露水花碾进去,蒸了花糕,冲了花茶。招呼冯掌柜一家过来吃,冬哥儿和婵婵一人抱着一只狗,吃一口就要给手心里掰一口。
小狗软软的舌头舔过他们手掌,两个孩子乐的吱吱直笑。
冯掌柜媳妇犹豫的问贺骄:“四小姐,不给那边送点吗?”
贺骄慢慢放下手,咀嚼着口里的点心,心里十分难受。她道:“瑞王有大事和属下筹谋商议,我们少去打扰的好。只当他是住在同一屋檐的隐形人吧。”
冯掌柜媳妇讪讪道:“我这不是想着,若是给瑞王殿下送些。小哥也就能吃到了。”
贺骄一顿,人有些迟疑。
冯小哥不知道怎么被瑞王收买了,不仅给他赐了个名字叫冯孝臣,还把冯小哥心收的死死的。几次他娘想去看他,都被拒之门外。
冯孝臣还特意抽出一晚上,跪在他娘面前,严肃的恳求,“忠君不能尽孝,还望母亲原谅孩儿的不孝!”重重磕三个响头。
从此冯掌柜媳妇想去看儿子,都得小心翼翼找着借口。
贺骄想了想道:“那我们一起去吧。”她就不信冯小哥看见她,还能对他娘擅自做主生的起来气。
哪有住在同一屋檐下,母亲想见儿子都不得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