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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多重要？”赵芮笑着，拦腰抱着她丢到床上。五指相扣，压着她的手指问：“我在外面辛苦操劳一整天，回家你不好好慰藉我。不端茶倒水热心问候也就算了。拿着别人男人的事，口口声声很重要来问我。”
亲了口散发着珍贝光泽的手背，目光微沉笑吟吟的问：“蛮蛮我也是个男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生气呢。是不是我大度久了。你这丫头就觉得我是个好性的泥人？”
贺骄才没那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瞪他一眼道：“这件事我不和你商量和谁商量？”她满心忧愁的叹了口气，并不知道赵芮早就知道范绍东还活着。
“你我先前以为范绍东死了，孤男寡女情不自禁，相互爱慕走到了一起。现在大少爷突然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明烨，我不想跟他回去。”
她喃喃的，扑簌扑簌落下让赵芮心疼的眼泪眼泪。擦也擦不尽，贺骄哽咽着磕磕绊绊的解释。“从前我喜欢大少爷，虽然是被迫嫁给了他。可是大少爷人很好，对我体贴又呵护。若是他没有‘去世’我想我会欢欢喜喜的和他在一起。”
“……可这点朦胧的喜欢，就像镜花水月一般。虽然他去世时，我把心里那点难过伤心都当成了刻骨铭心。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意识到那点朦胧心动的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喜欢再刻骨铭心可时间长了，也就忘了。可是我无法想象和你分开的日子。想象一下都不行！”
贺骄充满茫然，紧张的抓紧他袖子。她现在真的舍弃不下赵芮。“他说我水性杨花也好，三心二意也好。我不想离开你……可我也不想伤害他，我对不起大少爷。”
沉浸在情绪里的贺骄，没有看见赵芮嘴角愉悦的弧线。
大齐虽然鼓励寡妇再嫁。可从没有鼓励过有夫之妇和离后再嫁。事实上大齐根本不赞成和离，为此才手续诸多，十分麻烦。就是为了刁难百姓。
从前战乱时，这种诈死归来的士兵有很多。朝堂为了安稳军心，强行判离，让有夫之妇，旧夫归家。
潜移默化的民心、民俗，让生在大齐长在大齐的贺骄，根本没有办法坦然面对范绍东的‘复活’。赵芮在这件事根本不占优势的。
贺骄和范绍东和离是因为当初范绍东死了，她不想在哪个吃人的范家守寡。
与夫家在世，活人和离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很乱。
赵芮却觉得这很简单，没什么好烦恼的。他最担心的是贺骄三心二意，摇摆不定。既然贺骄心意已定。
范绍东，杀了便是。假戏真做，了无后顾之忧。
反正整个定州城的人都知道范家大少爷体弱多病，早就死了。
赵芮对贺骄不想伤害范绍东的话嗤之以鼻。但赵芮没有告诉贺骄，范绍东是老八的狗头军师。三河镇差点害死他的元凶之一。
赵芮没有在贺骄面前诋毁范绍东什么，他摸了摸她的头道：“乖，别烦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如何？”
‘处理’两个字莫名让贺骄不寒而栗。
“不，你不要伤害他。”贺骄紧张到声音尖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赵明烨是我们两对不起范绍东……他‘死’才不过一年多。他来找我也是没想到我真的另有新欢。明烨是我们对不起他……有话好好说。”
真要论横刀夺爱。
赵明烨才是多余的那个。
赵芮眼睛微眯听出贺骄的意思，心里又惊又痛，一时寒一时疼。没名分原来是这么见不得光。
又想扯着她胳膊，按在膝盖上还好打一顿。寒了眼眶，心底充满名不正言不顺的憋屈感，气不顺。
赵芮若无其事的将这件事揭过。
京城，翰林院。
范绍东一连在金满楼等了六天，贺骄始终没有出现，今天是到翰林院赴任做编修第一天，不得已只能让瀚海在酒楼盯着。虽然知道贺骄极有可能和之前一样并不会出现，但还是叮嘱道：“若是少奶奶来了，务必安抚她。等我下衙就来见她。”
瀚海一脸豪情壮志，“大少爷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大少奶奶留住！”他嘿嘿一笑，神情向往道：“若是大少奶奶愿意和我们一起清明回乡祭祖就好了。”
范绍东微微一笑，“但愿吧。”
范绍东到翰林院时稍稍晚了一些，和早早到了的周状元和李榜眼比起来，显得有些太散漫。
范绍东抱拳主动问候：“周兄、李兄。”
周状元见着范绍东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生怕别人提起，皇上是看重范绍东的长的好，才点他为探花。他是‘白捡的状元’。偏偏李榜眼是哪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两人争执了一路。
范绍东心里有事，一路沉默。意外达成一种泰然自若，不动如山的效果。
沉默是最好的还击。
周状元和李榜眼自觉没趣，先后闭了嘴。
三人先去拜访内阁阁臣，翰林学士郑儒隐。郑大儒是翰林院中，饱读诗书颇有威望的前辈。每届状元进翰林院第一天会先去拜访他的书房。
郑儒隐架子不大，没有让范绍东三人多等。几乎是去一通传，就接见他们了。引路的小书童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新晋状元榜眼探花来拜见，先生早早就留出时间。等候你们多时了呢。”
周状元冷哼一声，不咸不淡道：“是学生们不好。只顾着同窗情深，等候范兄多时。不曾想却耽误了拜见老师。”
三人是同科中举，大殿钦点。算是天子门生，自然可以算得上是同窗了。
范绍东只笑着说了句，“抱歉。”
郑儒隐五十二岁，头发花白。人长的很精神，范绍东三人进门时他正在写练大豪。运笔力道，手腕起转中气十足。看得出来身子骨十分的好。
三人各自送上礼物。
郑儒隐抬头笑了一下，对周状元道：“今天早上本届一名叫闻靖山的落榜举子，在京兆府击鼓鸣冤。状告今科状元周买通考官，调换试卷。将他所答之卷偷梁换柱，冒替状元。”
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郑儒隐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白。
周状元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大声喊冤：“老师！学生冤枉啊，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再说了，我可是大殿之上和探花范绍东当场对诗过的。即便文卷能作假，大殿之上皇帝考察又如何能作假？！！”
郑儒隐不予置否。若是周氏的状元有猫腻，这个叫范绍东的才学也值得让人质疑。殿试上的比拼并不能说明什么。
范绍东不动声色皱了皱眉，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了他身上。
*
“范公子，我们合作也有一年多了吧。八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清楚，八爷为谋大业需要大笔银两，在未成事之前。这个窟窿只会越来越大。科举一事八爷不做，自会有人做。”
范绍东一出翰林院，就来八皇子幕僚的秘密基地。邱水斋没人怠慢他这个军师，立即有人来讲范绍东的疑问解释的清清楚楚。
那人道：“大齐的根就不在举业上，这件事做了也无伤国基。由八爷做了，也是给那些人一个保障。何乐而不为，只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在官场上也活不长久。提前筛出去，大有裨益。”
范绍东眉头皱的死死的，正欲说什么。另一人道：“不过闻靖山这件事确实蹊跷。插手科举的事，我们不是第一年做了。文无第一，天下文人多一样。我们不过是收些那些有真才实干，灵活会变通的人钱罢了。中与不中，名次如何也是他们自己考出来的。”
说白了，大齐的科举场上脏的很。八皇子收钱办事，某意义上也是另一种‘公平’。起码科考场上，不会因为几个山头争风，而酿成大祸。
范绍东问道：“这么说，你们不曾帮人调换过试卷？”敏锐的嗅觉，让他察觉到什么。
“哎呦喂，八爷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怎么会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这就像山民为生计而砍树，却也绝不会砍的整座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让自己后半生和子孙后代都断粮没有了出路。
范绍东闻言一笑，漫不经心道：“这事生的蹊跷，闻靖山我熟。是定州有名的才子，运道不好，有真凭实学，却身逢几次变故，郁郁不得志无人赏识。”
贺骄和闻靖山相亲的时候，他就派人查过此人底细了。
范绍东道：“闻靖山此人非常的穷，自己种地不说。家中还有一幼妹要抚养。官府两张口，进门先脱层皮。此人背后若无人支持，绝不会去京兆府击鼓喊冤，闹的世人皆知。”
范绍东很快脑海中有了目标，意味深长一笑，“有人想栽赃嫁祸啊。”
八皇子幕僚瞬间心领神会！
这世间除了瑞王，还有几个人想千方百计至八爷于死地的。
眼见时候不早了，范绍东告辞赶去金满楼。却发现闻靖山击鼓鸣冤的事已经传遍京城了，酒楼上下都议论纷纷。颇有才华的说书先生，当场将其编成了说书段子。
连昔日闻靖山怎么葬别父母，抚养幼妹，说的无不凄楚详细。仿佛他是当事人一样。闻靖山少年成名，在定州一带颇有声名。
许多定州举子都去找同为定州人，前段时间在京城还受到皇上和太后表彰的贺家子弟贺海元。贺海元气愤填膺，当即揽下了这桩事。势要为闻靖山讨个公道。并且十分质疑这届名次排行。
贺海元带头在学生间呼吁，要求朝廷重新取考排名。
因探花这一段时间都在金满楼出没，许多学子也耳闻了榜眼和探花当日大殿对峙的事。认为范绍东是有真才实学的，都抱着一丝希望，来找范绍东。
希望范绍东和他们站在一起，进一步，为他们牵线御前击鼓鸣冤。
贺海元迟疑了些许答应了。二三十名年轻举子一起来到金满楼，叫嚣着让范绍东出来后。
楼下叫嚷吵闹的不行。
范绍东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掀帘出去了。他身穿简单的青色直裰长袍，玉润淡然，气质不凡。
贺海元愣住了。
其实从揭榜那一刻起，贺海元就盯着‘范绍东’名字，心里虽然怀疑。但他是亲眼看着范绍东停棺下葬的，想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几个同名同姓的人算什么。
没想到，范绍东，定州商会范家的大公子、少东家，他早逝的妹夫。居然出现在京城，还成了本届科举探花！
贺海元当场拂袖而去，许多定州学子也议论纷纷。
范绍东体弱多病，见过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全然没人见过。有不少人认出了范绍东。
大家纷纷跟着拂袖离去。
有人拉住定州籍的学子问是怎么回事，学子愤然道：“此人我认识，原先是定州范家的病秧子。从未读过书，只怕他的名次也有蹊跷。找他做同盟，那是屎壳郎搬粪，找死！”
瀚海满头大汗的拉范绍东进屋，“少爷！您这样出现，就天下尽知了。”
范绍东微微一笑，道：“也该天下尽知了。”
瀚海一愣，想到范绍东仕途举业，付出的心血，背弃的生活，他问：“是不是这次科举舞弊风波，你也被牵扯进去了。”
范绍东微微颔首道：“难逃其咎。”他表情看起来却不不如语气那么在意。范绍东望着瀚海道：“你们少奶奶可能不会原谅我了。”
他心底十分凄凉。又觉理所应当，他若不诈死，贺骄也不会经历那么多事。如今物是人非，他又如何能将一切铺成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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