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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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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敏达年纪还小,碰上范绍东的目光有些犯怵。硬着头皮谴责道:“你胡说!你今天还去昭明寺偷偷找我姐姐了。还被秦王殿下抓了个正着。你每次出现,都要惹得我姐姐和秦王殿下吵架。你究竟有没有廉耻,自己诈死抛弃了我姐姐。如今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还死皮赖脸的不放手。你怎么能这样!”
    卢南晴骇的不轻。原先打人这桩事,卢南晴是常做的。但凡被依家族,在外偷腥,弃离发妻的男人都不敢太声张。打人这件事虽然不光彩,可在男人在外偷腥更不光彩的事都做了。两两一显,也就衬托不出卢南晴过分了。
    小姐妹们也时常为卢南晴隐瞒。甚至恐吓夫君,没准是在外遇到骗财的仙人跳了。外面野花虽香,却也危险重多。暂且避避风头。——男人通常会居家安分许久。
    也没人把事情捅到卢南晴父亲面前去。
    卢南晴原先有底气,想着范绍东骚扰理亏在先。
    他先去骚扰有夫之妇——这个妇还是自己为了前程,抛弃不要的。这么个人尽可夫的男人,打了就打了。
    她若有权有权势,还想削片杀了呢!
    可卢南晴却忘了,范绍东是个朝廷命官。不管这个探望郎是不是真凭实学,朝廷一日未作出决断。
    范绍东仍然是前途无量,能拜相入阁的翰林院官员。由不得她暗巷偷袭打人。
    卢南晴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明亮有神,却全无后悔之色。
    这件事往大了说,袭击朝廷命官。报上官府,少不得一顿刑狱之灾难。便是谈表叔和秦王殿下肯为她求情,免去一死。也少了不得活罪难逃。
    往小了说,范绍东登门卢府问罪。父亲少不得拿鞭子抽她。
    卢义内心古板耿介,条律板正。寻常看不出来什么,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也就偶尔徐丹含能让他含糊片刻。
    可揍了范绍东这件事上,母亲一定不会给她求情的。
    卢南晴莲庞惨如白纸,故作镇静。漆黑暗巷内有些寂静,远处隐隐狗吠传来。
    “我和贺骄的事自会亲自登门向秦王殿下解释。”范绍东断然道,“你们姐弟二人当街殴打、辱骂朝廷命官。毫无悔改之意。两个时辰后,我会和京兆府大人亲自去卢府拜访。”
    范绍东嘴角露出一抹讥讽,清隽温雅的脸上却无多少嘲讽之意。他沉声道:“告辞。”
    说是告辞,转身一推门就是自己家。
    范绍东一回去,瀚海立即扑上来为他擦血检查伤口。刚刚门外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举着大棒都打出去准备救主了。看见范绍东给他打手势,让他退回去。
    瀚海见门外只是个少年和姑娘,还有零星几个小厮。看起来并不健壮。就乖乖退下来。
    范绍东被打的不轻,解开外袍后背都是棍印子。范绍东本就体弱,皮肤娇嫩容易落下痕迹。贵养的大少爷,和寻常闺阁中的千金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范绍东淡淡地的,病态清贵。瀚海看了范绍东这么多年病态,竟有一些怀念。这两年来大少爷气色红润见状不少,俨然成了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样。瀚海瞧着,却总觉得少了些靡靡病态。
    可能人总是有最合事宜的一种精神状态,一种衣着装扮。虽然偶尔换了衣束,精神健康时更有生气。但病态清贵无疑是范绍东最绝的状态,气质、眉眼容貌都衬着达到顶峰。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性感。
    瀚海心疼的叹了口气,“方才大少爷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放我去跑腿报官也是出口气啊!何必多留他们睡夜安稳觉。”
    安稳?范绍东温柔地笑了笑道:“两个孩子罢了,说说话吓唬吓唬他们已经很重了。何必闹的沸沸扬扬,让人知道。”
    口腔有些涩血溢到嘴角。范绍东单手拇指擦了,望着指腹一抹血,若无其事的用帕子擦了。“左右是贺骄的弟弟妹妹。今日却是我不收敛了,竟然让秦王撞上了。我本无他意,只怕秦王犯了醋,不这么想。”
    范绍东根本没有把卢南晴打他的事放在心上。紧皱眉头道:“秦王对贺骄再情深义重,只怕也受不住和她有这样一层关系的我,三番五次见面。”
    川字纹又紧锁了几分,病态又添几分清愁。“以前我总觉得秦王靠不住。他将来是要坐拥九清江晏,未必和贺骄有长远的未来。赵芮和贺骄这段缘分是因我之故结的。我总得照顾好蛮蛮,让她少伤心才是。如今才有些后悔。”
    “秦王若对贺骄的误会深了,只怕今夜不得平安。”范绍东心里蓦然一紧,“糟了!卢南晴能如此气急败坏的叫人来打我。只怕情况不妙。瀚海,我出去一趟。今夜不必给我留门了。”说罢人已经出了正门。
    瀚海追到小竹门前大喊,“大少爷,你去哪?”
    清凉的黑夜里只听见两字。
    “卢府。”
    *
    贺骄一向觉得自己亲人缘薄。
    虽然外祖家一直因母亲的缘故,对她很是爱屋及乌。但,贺骄一直欢喜的很有界限感。
    做亲戚,最重要的就是分寸感和界限感。一旦逾越,就很容易让人生厌。
    贺骄一直这么觉得。一直,一直。她特别的不想惹亲人生厌。承母荫庇。难得,这世上还有喜欢她的亲人。
    贺骄匆匆派人去卢府上致歉,徐丹含三魂归位,大掉眼泪。非得在今夜见上贺骄一面不可,反反复复的问贺骄,秦王有没有发火,有没有动手?
    贺骄明眸淬了星辉,一晃眼星河在眼睛里隐忍晃动,扑簌扑簌落下来。她哽咽道:“姨母,是贺骄不好,让你操心了。”
    徐丹含觉得贺骄谨慎的有些过了。这件事与她何干?难不成贺骄还能违抗秦王不成。
    没有母亲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显得小心翼翼。这要换了南晴南笛,早扑进她怀里撒娇了。
    徐丹含心脏捏紧,一时越发觉得心疼心酸。摸着贺骄柔润黑发,语气苦涩道:“只消你平安,偶尔让我操操心也没什么。”手感意外的顺滑。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通常女子怀孕时,怀女儿时大多体贴疼母亲。肌肤娇嫩,容貌艳丽,比平日颜色更胜。怀儿子时就有些糟心,肌肤黄斑层叠,头发枯黄难以梳开。
    贺骄发梢上并没有多少花香头油的香气,想来是一点一点耐心梳开的。
    贺骄感受到姨母的迟疑,笑着解释道:“明烨知道我嗅觉敏锐,闻不得香气。看谁给我梳头都觉得手劲大。宫女们手再巧都不得他的心。在卢府时,每天晚上他过来都要花上半个时辰给我梳头……”
    其实贺骄平日里是不好意思说这些的。为了宽徐丹含的心,贺骄特地将过程解释的十分详细。她想让姨母知道,赵芮其实对她很好。大可不必操心。
    ……贺骄觉得她的亲人似乎都把赵芮想的太恶劣了。
    好像赵芮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打她一样。
    徐丹含:“哦。”心里并不相信赵芮的人品。
    卢府管家过来禀告道:“夫人,府里有要事请您回去主持。”
    徐丹含不甚在意的打发他下去,“知道了。”心里很不耐烦。丈夫这个手段用过多少遍了。不过是天色近晚她不曾回家,找个借口来叫她回去罢了。
    贺骄不明内理,连忙道:“既然姨母有事要忙,我送姨母过去吧。左右不过几步路,我们权当晚上散散步。”贺骄怕徐丹含舍不得自己,主动提出作陪。一路上多和姨母说几句话。
    徐丹含哪肯让贺骄动,不由得脸红解释道:“这么晚了,府里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你姨夫叫我回去罢了。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德行。”啐了口,低声骂道:“老东西,今天我来陪陪你也这样没深浅。我陪陪女儿怎么了。”
    贺骄非常羡慕姨夫姨母夫妻情深。
    她还没见过天下这样过日子的夫妻。
    卢府管家着急道:“夫人,不是老爷在寻你。府上真的有急事,您回去就知道了。”话到嘴边,生生咽下去范绍东来卢府了这句话。
    这里到处都是瑞王的眼线,要是让瑞王知道,范绍东又来找南骄小姐了。只怕又是一场是非。
    贺骄闻言,撒娇地挽着徐丹含胳膊。“姨母,走吧走吧。就当陪我散散步。我方才吃了夜食正积食积的慌呢。”
    管家欲言又止,有心不想让南骄小姐跟着。又怕夫人也不肯回去了。只好低头跟在后面。
    卢府正厅内,死一般的沉静。
    卢敏达急的口腔生火,望着范绍东。就想问一句:你是来找我爹告状的吗?
    范绍东清辉淡漠,病态清贵端端坐在那,就有几分文弱风流之态。凛然春雪火炉的温柔冷意。气质十分的暖,却又隐隐约约透着病冷之态。很是神秘。
    回廊中传来匆匆脚步声,叮当玉镯响动。卢南晴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调匀气息勉强修整过来。理了理浅草绿湘裙,一张小脸冷若冰霜,赛雪花貌透出几分世家女子的礼仪贵气。
    卢南晴恭恭敬敬的朝范绍东行礼,卑微低声下气道:“范大人,弟弟年幼不知事,全是受我挑唆。才犯下暗巷殴打朝廷命官的恶事,此事我是主犯,弟弟是从犯。这件事责不在他。还请范大人状告我爹娘事,将事情因果说清楚。”
    娉婷袅袅,她端正的蹲在那。半福礼这个姿势本就难受,范绍东久久不说话。有心小惩大诫,蹲的卢南晴双腿隐隐颤抖。卢敏达不忍的上前替姐姐说话,“范大人,这件事是我的主张。姐姐不过为护着我罢了!”
    卢敏达倔强地对卢南晴道:“你堂堂大男人,何必跟个女子计较。你要状告我爹就状告我爹,要诉状京兆府就诉状京兆府。我打你就打了,怎么着。我卢敏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下次再纠缠我贺骄姐,我还打你!前夫没有前夫的自觉。就欠打。”
    “敏达!”卢南晴瞪他一眼。
    范绍东饶有兴味的看着卢敏达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了。显然是十分怕这个姐姐,这个规矩的世家小姐,还真是个母老虎。镇场子的性子。
    卢南晴屈膝屈的膝盖酸软,索性也不等范绍东消气了。兀自站起来,从袖子间抽出细长竹棍,双手高举道:“范大人。南晴知道我们暗巷殴打了范大人,您这件事实在难消气。不如您用这条棍子打回来。只盼着你别怪罪我弟弟。”
    “今晚的事,是我们姐弟莽撞了。可长姐如母,便是这件事我弟弟的错,也合该我替他受过。更别提,这件事不是他的主谋,他只是年幼受我挑唆。范大人要状告,只状告我便是。南晴在此谢过。”
    范绍东目不转睛的看了卢南晴一会儿,笑着接过细竹竿。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竹竿鲜嫩还有清竹的香气,细细的晃一晃就有凌厉的响动。
    其实只要家里受过长辈打的孩子都知道。这样的细竹竿抽人最疼了,看似又细又轻。落在身上一道又一道的红印。基本上皮开肉绽,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
    卢南晴不像是没有挨过打的人。……性子可真实在。
    卢敏达冲上前护在姐姐身前,指着范绍东破口大骂。“你还是个男人吗!居然真的接过了,我姐姐是个姑娘家,你还真想打她不成?”
    范绍东略一沉吟,挽起袖子将外袍卷上去。他皮肤白皙,胳膊上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木棍红痕,淤紫点点。还有护头时挨的拳印。
    这么严重!卢南晴心虚的别开眼。
    范绍东视线越过卢敏达,落在卢南晴身上。淡淡地道:“你是女子,我也就不在你面前宽衣解带了。这顿打我挨了,不打回去自然是难以消气的。你们若不想让我状告你们父母。你过来挨打。”
    “敏达让开。”
    卢南晴闭着眼睛上前,“你打吧。只要你解气,我绝不躲一下。”顿,飞快道:“打完快走。别在我家呆着了。”
    范绍东慢条斯理的放下袖子。看看卢南晴,又看看卢敏达。他笑着问少年,“你就让你姐姐替你挨打?”
    卢敏达不甘的睁大眼睛,看着姐姐的背影。又黯然的低下头。
    哦,卢南晴的话这样有震慑力?
    范绍东笑着站起来道:“卢南晴,伸手。”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
    卢南晴疼的脸色发白,手臂颤抖了一下,坚强地没有缩回去。耳旁响起一声轻笑,“卢南晴记住你的话,长姐如母。管教好你的弟弟妹妹,不要做个泼妇。”
    她睁开眼。
    范绍东已经坐下,手上的竹竿不知道哪去了。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整理衣袍临危正坐。抬眼看着错愕的卢南晴,郑重其事道:“你弟弟是男孩子,将来有自己前程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谁都可以教他暗巷打人,唯独姐姐不能。”
    卢南晴还有些怔怔的,手掌心闷闷发疼,人好像还有些懵。
    范绍东继续道:“至于你们姐弟二人口口声声我纠缠贺骄的事。今夜我必定给你们个答复。”一顿,轻描淡写道:“贺骄是我辜负了的好姑娘。有些事就如你今夜掌心挨的这棍子一般。你做错了,必须要负责。”
    范绍东的语气微微发沉,压的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打了人,打回去就算了结。辜负了人,就要接过手她下半辈子。照顾的无微不至。”
    正厅外传来徐丹含的声音,贺骄扶着姨母。两人异口同声道:“小心台阶。”接着便是一番大笑。
    屋内三人与门外二人对视。
    徐丹含没见过范绍东,迟疑道:“夜深了,这位是……”就差没问你怎么来我家了。
    范绍东作揖道:“范某见过卢夫人。在下范绍东,与南骄姑娘是旧识。曾给府上送过几次补品。”
    贺骄愕然道:“大少爷,这么晚了你来卢府干什么?”
    徐丹含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范绍东你怎么还有脸登门。今日你擅自去昭明寺‘偶遇’蛮蛮,已经惹得秦王震怒。我刚把她带回来,怎么又是你。”
    徐丹含声音虽狠,心虚的气势强硬不起来。
    国俗民情是最大程度能影响一个人的心性的。大齐的国情是商儒并重,大齐的民俗是寡妇再嫁是义举。误以为行商的夫君客死他乡,无论改嫁与否都要回归原夫家。
    滑稽吗?是,当然滑稽。
    可商儒并重本来就是一件稀罕的事。前朝古代什么时候不是士农工商,商人最贱。
    论秦王权势地位有多么高。范绍东未死,贺骄的和离书就是一张废纸。贺骄生死都是范家的人。除非,秦王肯背上‘以权势强夺□□’的骂名。载入史册。
    贺骄成为祸国妖妃。跟着赵芮一起挨骂。
    不然无论范绍东诈死多么不道德,多么令人唾弃。贺骄就是他的妻。生是他的妻,死是他的妻。
    民俗如此,风气如此。谁能如何?
    徐丹含央求范绍东道:“我求求你,放过我家蛮蛮吧。你就全了她的幸福吧。”
    “卢夫人,今日我来找贺骄。是来送上一样东西。”
    范绍东从怀里平平整整掏出信封,红框内赫然是放妻书三个字。这已经是他亲手写过的第三封放妻书。往事如烟从眼前闪过,他亲手放到贺骄手上。“这次不要再被人撕了,和人换了。”
    手有些烫。贺骄捏着放妻书,胳膊不断的颤抖。眼眶蓄满了泪水,欲落未落。“大少爷……”
    范绍东摸了摸她肩膀,使劲的揉劝了一下。“好姑娘,哭什么。你和秦王殿下琴瑟美满,他又为你想了长远。我何尝不安心呢?乖,快别哭了。不过你且放心,这封信随时可以作废。”
    “啊。”贺骄的感动戛然而止。这,这就不必了吧。
    范绍东笑了一下,温润好看。“若是秦王殿下长久的靠得住。这封信自然永久有效,你是秦王的妻,秦王的妃。若是有一天,秦王靠不住了。你就来找我,我来照顾你下半生。……他不要你,我要你。”
    范绍东抬手碰了碰她的眉眼,“你别怕什么名声,流言蜚语。我欠你的,自然要照顾你后半生。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得还。总归是要还的。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要,都行。”拍了拍她的脑袋,“千万别不好意思。”
    不待贺骄说什么,范绍东扭头对卢夫人解释道:“烦请夫人对秦王殿下说清楚了。白日里我见贺骄并不是为什么私情。大齐谁都知道,前夫在世,其家族给女方的和离书是无效的。只有男方亲手写与女方放妻书,女方才能随意改嫁。”
    “她对秦王心意坚决,来找我只是为这封放妻书罢了。”
    白日里他们并不曾说过这些话。贺骄黯然的低下头,心想大少爷什么时候都这么温柔周全。他这么连夜赶过来,一定是听说了什么吧。
    他怕秦王误会,编了这样的话。编了这样的理由。
    这下,赵芮即便再是个大醋坛子,知道她找范绍东,是为了放妻书。为了永远跟他在一起,对他心意坚决,要彻底和范绍东划清界限。赵芮再大的气都消了吧。
    ……大少爷真的是一个,想要对谁好。就能无限温柔周道的人。
    只可惜他们情薄缘浅。
    贺骄心里没有赵芮时,还有几分甜蜜欢喜。可心里藏着赵芮,便再也分不出情意来给范绍东。只有满心的感动,满心的谢谢。……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不知道为什么。
    范绍东道:“夜深了,告辞。”说罢,大步离去。背影温柔潇洒,不知道为什么,贺骄觉得大少爷今夜背影格外的高大。
    贺骄甜蜜的拿着放妻书回府。
    见赵明烨!
    从今天起她真真正正是自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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