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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舒德音坐在舒灼华房里,等着阿司去取银子时,碧影还是懵的。
“哥儿,你真要赎我?”
舒灼华就笑:“哥儿最怜香惜玉了,说了赎你,便是赎你。”
“可是,我知道哥儿其实是女子。你赎了我,能做什么呢?我⋯⋯我也不能给哥儿暖被啊!”
咳咳,舒灼华和舒德音都叫碧影的话呛住了。
舒德音简直噗噗笑得毫无形象:“碧影姐姐给我暖被就是了。呀!”被舒灼华打了个爆栗。
阿绿那头好不容易把那瘦子应付走了,上了楼来,也是不信。
“人已经走了,多谢贵人解围。他下回若是再来,我们总拦着不叫他和碧影碰面便是。”
碧影脸又白了,这话她还是听得懂的:原来不是真的要带她走啊!只是权宜之计骗人的。
舒德音忙对阿绿道:“阿绿姐,我是真真的要赎了碧影姐姐去,不是胡说的。已经着人去取身价银子了,回来了咱们就能换契。”
阿绿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爷们儿给妓子赎身不稀奇,可舒德音一个半大的女子,她赎了碧影出去做什么?就她的身份,如今身边要什么丫头没有呢?
舒灼华道:“能带了碧影出去也好,她天性烂漫,本就不适合这个地儿。出去了就安全了。”
是啊,碧影是真的天真,看不懂眼色又好颜色的。对那长得磕碜的客人,那是真的装都装不出崇拜来。在这地儿呆着,迟早要吃大亏的。
舒德音悄悄儿将舒灼华的手握了:有谁天生是适合做这个的呢?我最想带走的,是姐姐你啊!若是你不是那官奴之身,若你⋯⋯
有这个插曲,那关于姐姐感情的问题,又再也说不出口了:到了这个地步,纵是从前再多的感情,又有何意义?再大的痛苦,在屈辱生活的底色里,也不过是其中一道黑暗罢了。
碧影走出红袖招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竟然这样改变了,她和每一个姐妹都哭了一道,依依别了。
那阿绿看了,眼睛也热了,还敢和舒德音开一句玩笑了。
“贵人,这群姑娘们最是没眼色的。可不要回头都把贵人哄了带回去,叫我这里无人使唤。”
舒德音笑着没有说话,哪里能个个都带出去呢?救得一个两个,还能救得千千万万个么?
回去的马车上,舒德音也同碧影说了:“府里用的人,都要细查来历的,我不能带了你回府里去。我在外头有个住所,你便到那里安顿了。以后的事情,咱们一道慢慢想吧。嫁人也好,别的也好,我总把你安顿好了。”
碧影又哭了一场,知道不能给舒德音添太多麻烦:哥儿已经对她太好太好了,可不能叫她为难了。
舒德音以为这事没有人知道,谁能知道,竟然也落到了别人的眼里。
那人是谁呢?王家大舅舅家的二小子,叫王宝和。
他到了京城来有些迷花了眼,如今家里有了稳定的进项,他的零花钱也多起来,因此吃喝嫖赌也尝试起来了。
他当然不认识舒德音,但那时在定远侯府吃宴的时候,因在一个大厅里,所以无意中见过随侍的阿司。
她虽换了男装,但那时王宝和被满府的丫头看花了眼,见了个利落打扮不一样的阿司,难免就多看了几眼。
认出阿司,再推导出舒德音的身份,那便简单了。
他简直吃了一大惊,回去了就拉着他娘把这事说了:表哥家的小童养媳,穿了男装去逛青楼,还一斥千金赎了个当红的姑娘!
王大舅母死活不信,来拉了王大舅舅评理。好易小说 .haoetvxs.
王大舅舅对京城的事务了解的多些,也隐约知道舒德音的亲姐姐就被充到红袖招里头,所以这事竟十分可能的。
那王宝和朝王大舅母得意地一挑眉,接着就被王大舅舅揍了:你竟然敢去青楼了!
王大舅舅知道这事后,觉着定远侯府的水挺深,不想理这趟闲事。
但那王大舅母放心不下啊:那地儿是正经媳妇能去的吗?要是被不正经的人轻薄了,或是叫人认出来了,岂不是连外甥要跟着没脸?
她担忧着,还只放在心上。好嘛,那王宝和挨了一顿打,到处嚷嚷着,王家上下都知道了!
可不是都吃了一惊嘛!那舒德音小小年纪,怎么竟敢如此伤风败俗的?
王三舅母最关心的就是碧影的身价银子,偷偷问了王宝和,久久不能回神:嫉妒使她变形!舒德音那么有钱,宁肯胡闹着买妓子,也不说补贴舅家一星半点啊!
她怂恿着王三舅舅给许厚璞写信的时候,把这件事也说了,还加了好几句担忧规劝之辞,暗搓搓给舒德音上眼药。
那孟小姐本就恼恨舒德音,听了这事,觉着就舒德音那德行,干出这事儿来,也不奇怪啊!
她握了舒德音这一个把柄,总觉得不能让舒德音好过了。
她做了什么事呢?
话说那王宝和正向她献殷勤,她一哄二哄的,王宝和答应了,要把舒德音干的那破事,捅到书院里去,叫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何等样的人!
王宝和不过一个最寻常的男子,对京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熟。如何有那个能为去满是贵女的书院去,把这个事情做成呢?
呵呵,他体验吃喝嫖赌这段时间,还真长了些见识,知道云鹿里头正在搞文论的。和孟小姐一说,顿时有了主意。
不是有文论墙吗?找个人把舒德音的行径贴上去,岂不是都能看到了?比传谣还管用呢!都不用打入到贵女内部获取信任!
这两人要生在另一个时代,怕也是翻云覆雨的好手!
他文采不行,孟小姐倒有些学问。于是孟小姐口述了,他来写了。找准机会,贿赂了书院里一个倒夜香的老奴,趁着夜黑风高的,就给舒德音贴了张单子。
这些时日,云鹿书院的文论墙着实有些冷清。牧弘之前不是还很惆怅么?
今日他散步到这边来,只听得这处吵吵嚷嚷的,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他咦了一声,简直是一喜:难道是谁发了什么颇有建树的言论,竟使得文争回温了?
挤进去一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仪态都不顾了,上前就将单子揭了。
“谁写的?是谁写的?”
大家都没见过山长这般失态,都面面相觑,谁都不来认领。
山长全身发着抖,将单子展开了看了:文字平平无奇毫无文采可言,字体无骨无肉难看得紧,这一看就不会出自云鹿人之手。
他下意识只以为有人要背后整舒德音,特地找了人代笔呢!
一时只道:“谁贴的?站出来,我或许不严加追究此事。”
还是没人站出来,都沉默看着山长,或面无表情,或幸灾乐祸,或好奇探究。
牧弘将单子卷了,脚步不稳地回到书房,真真有些无力和灰心:文论墙是做观念之争用的!是各抒己见用的!竟让人做了攻歼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