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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号，星期二，这天早上下了雨。
秦笙醒的早，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感觉心慌。
出了房间，走到对面敲了敲顾南泽的门。等了好半天没有回应，秦笙便自己打开门看了看。
房间里很暗，他很喜欢把房间的窗帘拉上，遮住光，不看也不接触光。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缺乏安全感的人会认为昏暗的房间可以带来安全感。
秦笙抿了抿唇，看了眼床，很整洁、很干净像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走近时，摸了摸床上的被子，是凉的。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他的被子却是凉的。最近他很忙，而且每天都回来的很晚，她看到他眼底的乌青心疼的要命，他便摸着她的头反过来安慰她。每次她问的时候，他只说是因为要公司的事情很多，所以这段时间都很忙。
秦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事在瞒着她，思虑多了，睡意便没了。她便起身下楼，想打杯水来喝。
刚下来，就听见一楼的顾南泽给她用来专门设计服装的房间有了动静，是桌椅移动的声音，还有隐隐说话的声音传来。
声音浅淡，干净又清冽，是她家哥哥。
秦笙走近，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她靠近门边，只听到少年声音发狠，没有半点的温柔的影子。“那又怎样！他既然当初做了，这代价他就得付！何况他还盯上了不该盯的人。”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少年声音冷的可怕。“是吗？我不觉得这么做会犯法。”
秦笙怔住了，心跳的很快，都乱了。
少年又说：“我只是要给他应有的惩罚而已，”他稍稍停顿，语气沉了沉。“我就算做了，又怎样。他们也抓不到我。”
狂妄又自信，像他十六岁在秦家那晚一样。秦笙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那头还要说些什么，少年便挂了电话。
刚一扭头就看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女孩站在门口。
他怔住了。
明明外面下着缠绵的雨，天色不亮，可秦笙还是看见了他眼里的血色和没褪去的狠意。
少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神色全乱了，眼里的光影散乱，成不了形。
他走过去，在努力平静。“笙笙，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秦笙没出声。
他靠近她，想抓着她的手，可女孩却后退了几步。
顾南泽整个人都慌了：“笙笙，你什么时候起来了？”
看到了什么？
又听到了什么？
会不会怕他，会不会觉得他和她看到的不一样，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会不会不要他了……
他又靠近了一些，想去触碰又怕她躲开，僵在半空。“笙笙，你别不说话。你这样我会慌。”
也会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更糟糕一点，剑走偏锋，什么都不管不顾。
秦笙定定的站了会儿，走近去握住他僵在半空中的手。语气平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五点多醒了，睡不着。”
他垂着眸子看她，在试探，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缓慢了。
“笙笙，你都听到了吗？”
她没犹豫。“嗯。”
“笙笙，那你——”
“你瞒着我要做什么？”顾南泽还没说完就被秦笙打断了。
她舔了舔唇，思绪很乱，尽量理智和平静。又问了一次：“你瞒着我的事情会犯法？”
秦笙看着他，眼里黑白分明，不像他隔了层雾，没有纯粹的白和黑。顾南泽倏地垂了眸，没了看她的勇气。“嗯。”
她眉头拧的死死的，没说话了。
顾南泽脊背僵直，不敢正眼瞧她，只敢用余光偷偷瞄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半晌，她问：“可以不犯法吗？”
不确定他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也不想让他冒险。她想他一定是被逼急了，才会这般不管不顾，所以她没有让他不要做，只问他可不可以换另一种方式去做，只要不要触犯到法律。
顾南泽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秦笙没有催促，见他不开口，她便自己猜：“是关于我的吗？”
上次她住院，她就知道他在瞒着她，那次他不肯说，她也没逼着他。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他会犯法，所以她必须要问。
她得知道的清清楚楚才能在那条道德线上拉住他。她得管着他，要是松手了，他就万劫不复了。
顾南泽又不说话。
秦笙有些恼了，松了他的手，转身想走。
下一秒就被他捞进怀里，秦笙个子刚到他的肩头，这会像是被他藏在了怀里。“笙笙，你不要我了吗？”
语气可怜兮兮的，趴在她身上像个大型犬。
她差点就投降了，于是闭了眼，不看他那双让人心软的眼睛，抿着唇，去掰他的手。“松手。”语气难得冷了些。
“不松！”他圈住女孩的手，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秦笙被他握住的手腕都红了，她忍着没说疼。
他又开口：“笙笙，你别不要我。”
秦笙睁开眼，眼里红了一片，声音哽咽。“是你不要我了！”
他想也不想就反驳：“我没有！”
“你就有！你都想要犯法了，还有什么你不敢！要是那天你对我烦了，是不是连我也要杀了！”
这话有些过了，只是，不说的严重些镇不住顾南泽。
他毫不犹豫：“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不会伤你。”
杀这个字对他来说太沉，尤其是用在秦笙身上，他听都听不得。
“还有呢？”
顾南泽又没回答了，秦笙立刻就从他怀里挣扎。
“也不会犯法！”
秦笙停了动作，转身看他，眼里水汽氤氲，再眨巴一下睫毛上的水滴就挂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跟刚才的人说你的计划有所改变，不会犯法。”
顾南泽蹙着眉，有些犹豫，秦笙眼里的泪瞬间就掉落下来了，砸在他的手臂上。一片冰凉。
他没辙了。
只要她一哭，他心就乱了，没办思考，什么都由着她。
“笙笙，别哭。我照做就是。”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开口。
“顾北，把刚才派出去的那批人撤回来，不要弄出人命，也不要犯法。”
“少爷，你——”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之后就挂了电话，垂着眸，静静的看着怀里的人。
秦笙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眼里波光粼粼，眸里映着一个模糊的倒影，是他。“哥哥，你别瞒着我，我需要知道。”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清冷孤傲的性子起了杀意，哪怕冒着知道可能会被抓还是要去做。她想一定是深仇大恨吧，不然怎么会让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没了半分光彩，全是同归于尽的恨意。
“笙笙一定要说吗？”
“一定要。”她很坚决。
顾南泽抿了唇，不多时，说了好。
她拉着他做到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顾南泽拉着女孩的手，身上的气息很颓，没了之前的浊世佳公子的感觉，外表很美，只是没了灵魂，有些空了，像朵要枯的花。
他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开口时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我的母亲在我十四岁那年出了车祸死了。”
十四岁……
秦笙有些恍惚，所以梦里的全部都是真的。
她看着少年的神情，鼻子突然泛了酸。
他又继续说：“害死她的人是我父母的同窗好友，叫陆柏卫。陆柏卫大学学的是药物化学，后来和我父母一起出国创业便从了商。他们瞄准的创业方向很有发展前途，不过短短五年就在成功上市了。”
“后来他们的版图越做越大，涉及的产业也越来越多。自然受到的诱惑也多，权利和金钱的诱惑下就有人忍不住诱惑。”
“那个时候，陆柏卫收了合作方的钱，替换了新研制的药品里的一味材料，那味材料价格便宜，但对身体有害。之后被我父母发现了，便争执了起来。后来不欢而散。”
他记得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陆柏卫和他们家的关系很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少了联系，后来就断了联系。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那天，母亲说要带他和哥哥去露营，他很高兴。就在距离出发的两个小时里，陆柏卫突然来了他家，风尘仆仆的模样，目光很锐利。一来就抓着他问他母亲在哪。
他不喜欢他，一直都不喜欢。
后来母亲来了客厅，把他拉了过来，训斥了他，他就赌气离开了。
顾南泽声音低低哑哑，回忆到这里似乎很痛苦。抓着女孩的手都勒出了痕迹。“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不是要训斥我，是怕陆柏卫盯上我，她得不着痕迹的把我赶走，不能让我落在陆柏卫手上。”
离开的那个时候，他是从后门小路走的，那条路很隐秘，他平素最喜欢走。赌气时走这条路，也是希望母亲能来寻他。
只是等他走到后门还没人来找他，后来他便绕着房子走了几圈，刚要走到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有人蹲在母亲车边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时间很短，甚至让他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后来等到那人没了踪迹，他想要过去看看却被人抓住了肩膀，是那个小时候来带他家的阿姨，陆柏卫的女朋友。
他被吓了一大跳，张口就咬了那个女人。直到她松了手，他拔腿就跑。
当天晚上就下了雨，雨势很大。
那天晚上的天很冷，他站在医院里看到了母亲垂下的手，很白，是冷的，上面伤痕累累。那晚他看到自己一向骄傲的哥哥流了泪，父亲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把自己的看见的全部都说了，父亲抱着他满脸泪痕，可是警察说证据不足。
再后来警察现场勘查的报告出来了，父亲用尽办法想让陆柏卫进监狱，可是警察只说是汽车年份太老，刹车失灵再加上雨天路滑，所以是意外不是人为。
可他知道警察在说谎，那辆车分明是新买的，是陆柏卫让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不能靠警察要靠自己，他的父亲就是手段太正直，所以才会让陆柏卫害了他母亲。
“之后，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去查。”那个时候他就对警察没了信任，手段脏一点又怎样，达到目的就行。
“我才知道陆柏卫来是因为我父亲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和我父母争吵过后就开始秘密开始制毒，很不巧那次被我父亲刚好撞见，后来他再三保证不会再这样做，我父亲是个心软的人，还是没有捅出去。
可陆柏卫不是，我父亲放过了他，他不会放过我父亲，所以他来了。他抓住了我母亲想要威胁我父亲还想要让他们的心血毁于一旦，可是我母亲知道他的想法，把我赶出别墅的时候就已经让人保护了我。”
“后来母亲不愿意松口，陆柏卫就动了心思，让人欺辱了母亲。母亲性子本就高傲，当天就自杀了。陆柏卫便让人开着那部刹车失灵的车把母亲运走，制造了车祸的假象。”
顾南泽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眼眶通红，里面都是苍凉。“我十六岁那年，抓到了那些欺辱了我母亲的人，握着枪，一个一个的废了他们。”
他沉默了很久，又继续开口，三言两语，一笔带过的都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
说到了为什么来到秦家，说到了他是怎么毁了陆柏卫的脸，说了很多很多。
秦笙眼里的泪溢满了眼眶，脸上都是泪，她伸手抱住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顾南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怕你哭。”随后又说：“你这么干净我不能把你拉进泥潭。”
他在深渊这么久，自然知道里面有多可怕，他不希望她也掉下来。
他一个人可以忍，可要是深渊里有她，他估计得疯。
“傻不傻！”
顾南泽用手给她擦泪，很仔细。“别哭，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他眼睛很红，憔悴的不成样子。“笙笙，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今天过后就全部忘掉，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秦笙鼻头都红了。“那你不要受伤，只要你答应我不受伤，我就答应你。”
顾南泽把她抱进怀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