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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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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安面前站着的正是四个小时前,在荣誉军人公墓门口碰到的第一军校学生——肖恩·莱纳德。
    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军装,一身庄重严肃的黑色套装,显然是刚才参加葬礼的人群中一员。
    估算了一下时间,他应该是从空港乘坐客运飞船回来的,所以才能换完衣服参加完葬礼,然后碰上了刚刚进入普西奥墓地的陆安。
    之前在黑夜中面孔有些模糊的肖恩·莱纳德,如今在晨曦中显露出面容,一位标准的西方帅哥。
    “你是来……”
    “我来看望亲人的。”
    肖恩闻言一怔,赶紧说道:“抱歉。”
    陆安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呢?”
    肖恩转身指了指栅栏门口的黑色人群,说道:“我是来参加同学的葬礼的。他昨天从火星返回地球,不幸在飞船空难中丧生。因为要尽快安葬,所以我们刚刚举行完葬礼。”
    同学的葬礼?是冯家的人吗?
    “那还真是遗憾。”
    陆安口中说着,指了指在门口处与人鞠躬道谢告别之人,说道:“那是你同学的亲人吧。”
    “嗯。那是他的女朋友,据说两人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想不到却……”
    肖恩摇头叹息着说道。
    “女朋友?订婚?”
    陆安眉头一挑。
    第三章哭泣的女孩
    冯家二小姐的男朋友?刚刚去世?
    本来以为她是来参加葬礼的,却不想听到了如此惊人的消息。
    “未婚妻”的男朋友,“未婚妻”跟别人订婚。不过,也谈不上未婚妻,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呵呵。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遗憾啊。”
    陆安跟着肖恩摇头叹息
    此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呼唤。
    “我的同学在叫我了,我要过去了。拜拜,陆安,希望以后还能够再见。”
    肖恩点头示意,与陆安道别后,返回了门口的黑色人群中。
    而陆安站在鹅卵石小路上,瞧着门口那位不断鞠躬的女孩儿,心中有些怜惜。
    以前被冯家当做筹码,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又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唉——
    不过,陆安只是站立了片刻,就摇摇头转身离去。
    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早已经跟陆家没什么关系了,冯二小姐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自己的母亲和哥哥,还在等着自己呢。
    陆安在向墓地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失于薄雾之中。
    而普西奥墓地的门口,参加葬礼的黑色人群也逐渐散去,只有那位送别了人群的冯二小姐留了下来,静静地站在晨曦薄雾之中等待。
    清晨时分,旭日东升,清冷的晨曦薄雾开始散去。
    金色的阳光开始驱散海边早晨的潮湿阴冷,海风渐大,海浪咆哮的声音逐渐传来,越发清晰。
    而等到薄雾散尽之时,那条狭窄的鹅卵石小径上,有人缓缓走了出来,正是从墓地深处回来的陆安。
    白色衬衫,黑色军裤,在火红的花道中间十分显眼。
    铁栅栏门口的女孩儿,远远就望见了低着头走来的陆安。她咬了咬牙,迎了上去,就在狭窄的鹅卵石小径上拦下了陆安。
    “你,没走?”
    陆安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淡淡地问道。
    “等你。”
    陆安看着女孩儿面容上的泪痕,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事吗?”
    “刚刚看见你了,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一身黑色的女孩儿,一直低着头,黑色纱帽遮住了面容。
    陆安则轻轻安慰道:“你节哀顺变吧。”
    女孩儿惊讶地抬起头,“你知道了?”
    “嗯,刚才肖恩跟我说了,说是他的同学去世了。我问了一下,说是你男朋友遭遇了飞船事故……”
    陆安见女孩儿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抱歉,我不该再提的。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遗憾。”
    女孩儿抬起头,直直盯着陆安。
    宽大的黑色纱帽之下,是一张哀戚怨恨的面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她对着陆安,轻轻地说道:“说真的,我恨你们。”
    陆安听完,皱眉盯着哭泣的女孩儿,沉默不语。
    “他是被害死的。”
    女孩红肿的眼睛一直盯着陆安,泪水又开始慢慢溢出。
    “他们一定是还没死心,还是想让我嫁给你。可是却害怕他从中作梗,害怕他带走我,所以他才出了这次事故。”
    “他就死在我的眼前,他根本不是飞船出事故死的,……”
    陆安眼神一怔,“你说什么?”
    “我眼睁睁地看着,就离那么近,街上那么多人,可是他们就那么下手了……”
    女孩说道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本来已经近在咫尺的美好幸福的未来,放佛指尖就要触到了,可是一声爆炸,带走了全部的一切。
    “真的,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我也恨你……”
    陆安心中惊讶,可是听完女孩儿的话语,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冯大小姐,请你睁开眼好好瞧瞧,我的哥哥还躺在我身后。他是怎么死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哥哥要不是为了那份狗屁的婚约,何苦顶着风浪去那个鬼地方,去给你姐姐收尸。是去给你姐姐收尸!你懂吗?他要是不去就不会死,如今更不会躺在这个阴冷潮湿的鬼地方。”
    陆安狠狠指着身后,其实他身后躺着的只是他哥哥的遗物。
    “还有,我如今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那份婚约与我无关。你要是恨,就去恨你们冯家那些老不死的,就去恨那位高高在上的陆总司令去吧。”
    “对不起,冯大小姐,请让一让。再见。”
    陆安冷冷说完,从旁边绕过哭泣的女孩儿,迈步离开。
    “要是没有你,他就不会死……”女孩儿转身朝陆安嘶喊道。
    “要是没有你,他会活得更好。”
    陆安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快步离开。
    刚到门口,那位熟识陆安的守卫见两人起了争执,正担心地瞧着陆安。
    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墓地内的鹅卵石小径上,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的话被吓得咽了回去,而陆安在铁栅栏门口僵立片刻,听到后面那痛彻心扉的哭声,长长叹息。
    沉默着从守卫手中接过了自己的上衣,缓缓穿上,跟守卫道谢后,陆安从铁栅栏门出了普西奥墓地。
    经历过十年前父亲的死亡,经历过七年前母亲的死亡,经历过三年前哥哥的死亡。
    如果让陆安说,他这些年最熟悉的事情是什么,大概除了妹妹的病痛,就是亲人的死亡。
    对于冯二小姐的伤心、痛恨,他未尝不能感同身受。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悲痛着爱人的去世,痛恨着亲人的背叛。这种感觉,陆安这些年来,无时不刻不在经历着。
    毕竟,因为父亲、母亲、哥哥的相继去世,或多或少都与那位陆安连爷爷都不想叫的老头子有关,现在的陆安同爷爷和奶奶,已经近乎陌生人了。
    除了妹妹安娜以外,陆安的生命中,基本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七年前带着妹妹离家出走,独自抚养妹妹至今,除了拼命搞钱照顾两人的生活,还要为妹妹的病情日夜忧心,替妹妹分担病痛的折磨。
    像身后的冯二小姐那样,爱恨轻易说出口,陆安实在是有些羡慕。
    对于他来说,有些时候有些话,不能对别人说,甚至都不能对自己多说。
    苦闷极了,也只好于无人之处,对着这无声的天地问问答案。
    就在陆安离开后不久,普西奥墓地的守卫鲍勃忽然听到了山下传来了隐约的咆哮声,等他再次侧耳倾听,却只听到阵阵的海浪咆哮之声。
    他兀自摇了摇头,叹息不语。
    而正当山下的陆安喘着粗气平息情绪时,沿着海岸线忽然飞来了一艘精巧的飞船。
    飞船上的徽章在朝阳之下熠熠生辉,金色的橄榄枝围绕着蓝色的星空,正是联合司令部的徽章。
    飞船抵临山下,从上面跳下一人,那矫健的身形陆安十分熟悉。
    等到那人走进了,他才苦笑着打招呼道:“刘叔,早。”
    “早。”
    其实十几分钟前,这位刘叔还身处零区的深夜之时,不过他还是笑着向陆安说早安。
    “夫人知道你节俭,所以特意吩咐我过来接你。下一趟回去沪杭市的列车可是要等好几个小时呢,走吧。”
    刘叔说着,带着陆安朝停靠在山下的飞船走去。
    “奶奶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
    “夫人特意等着你呢。”
    陆安犹豫了一下,问道:“安娜的病情,奶奶知道了吗?”
    “夫人已经知道了,还有啊……”
    刘叔说着,在陆安耳边悄声说了一句。
    陆安立即停住脚步,瞪大眼睛,惊声问道:“真的?”
    “真的,刚刚收到的消息。”
    刘叔笑吟吟地答道。
    陆安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此的兴奋,如此的激动。
    他着急地想往山下的飞船冲去,迫不及待之间,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安安,慢点儿,小心些。”
    瞧着陆安一溜烟往山下跑的身影,刘叔在背后微微一笑,然后又轻轻一叹。
    精巧的飞船很快就起飞,飞离了太平洋东岸,不过十几分钟便抵达了零区。
    而半个小时后,这艘精巧的飞船再次起飞,将情绪莫名的陆安送回了太平洋西岸。
    十三区第三域沪杭联合市,此时正值夜里十点多,第三军校附属医疗中心灯火通明。
    满心欢喜的陆安脚步匆匆地出了电梯,来到了位于医疗中心八楼的病房。此时,七号病房的门内正好走出了一位护士。
    她瞧见了陆安,拉着说道:“陆安,你跑去哪里了?你妹妹傍晚的时候就醒了,一直念叨着要找你呢。”
    “那太好了。”陆安赶紧鞠躬谢道:“谢谢小月姐,多亏你照顾她了。”
    “说什么谢啊。赶紧进去吧,你妹妹呀,真不容易,醒来后那么剧烈的疼痛,硬生生没吭一声。你进去少说两句,让她赶紧休息。”
    “嗯,嗯,好,好。”陆安答应着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还有,刚才楼下发来了通知,让赶紧结算一下医药费。你是学校的学生,中心给你妹妹免了治疗费,可是这医药费……”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拿到钱了,看完安娜,我就下去交费。”
    陆安刚刚从奶奶那里拿到了一笔“生活费”,就是为了妹妹的治疗,自然赶紧点头答应。
    这位护士显然是熟识陆安,她正好负责八楼太空综合征的病房。每次陆安的妹妹入院,总是由她来照顾的。
    虽然不了解陆安家中的奇怪情况,不知道陆安为何每次都要拖延一两日,但医药费既然每次足额缴纳,她也不好再多打听什么。
    陆安这次也是如此说,这位护士就点头放陆安进入病房了。
    陆安在病房的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走进病房。
    自己的妹妹正侧脸瞧着窗外,金色的长发铺在白色的病床上,正微微抖动。
    “小月姐,你怎么……”
    陆安的妹妹以为是护士去而复返,转头正要笑语,瞧见进来的陆安,立即泪如雨下。
    “哥哥,好疼,我怕……”
    假死病,起源于四百多年前,人类太空时代的初期。
    星河历后,伴随着人类征服太空的脚步,而逐渐出现于人们视野之中。
    假死病,本来是因为太空时代早期的生物科学研究落后,用于长途星际旅行时的休眠药物副作用大。在长时间多次使用休眠药物后,导致某些体质敏感的人群诱发人体习惯性休眠,造成无法预测的假死症状。
    再后来,随着人类移民太空,在月球、火星、木卫二甚至金星等广阔的星域定居,不同的重力环境、不同的磁场环境,让一些不曾使用休眠药物的人也开始出现假死病的症状。
    不同原因导致的假死病,已经成为太空时代,让人类最为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陆安的妹妹,安娜·杰斯洛特,正是假死病的患者。
    就在昨天傍晚,妹妹正在与陆安说笑打闹,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休克倒地。
    “哥哥,我昨天昏迷时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安蹲在病床前,一手握着妹妹的手,一手为她擦拭眼泪。
    “没事儿,已经没事儿啊。你看,现在哥哥不是好好地在你的眼前吗?”
    “可是,好疼,……”
    安娜抽泣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大约是之前压抑得太厉害,如今疼痛的发作让安娜浑身发抖,就连说话都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了。
    陆安的手被安娜紧紧抓着,攥得陆安疼得厉害。
    可是他却顾不得自己疼痛,紧张地说道:“要不要我把小月姐叫过来,用些止疼药剂。”
    “没用的,晚上已经用过两次了。疼……”
    安娜说着,瞬间满头大汗。
    刚刚在外人面前还安静坚强的女孩儿,此时在陆安面前,已经柔弱得让人怜惜。
    陆安无能为力之下,只好紧紧将妹妹抱在胸口,让她湿漉漉的长发顶着自己的胸膛,让她更加用力地攥紧自己的双手。
    三四分钟后,浑身已经湿透的安娜,才瘫软在陆安的怀抱中。
    “还疼吗?”
    陆安关切地问道。
    安娜已经浑身没有力气,就连开口都用些困难,只是微微在陆安怀中摇了摇头。
    “不疼了就好,不疼了就好。”
    陆安长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安娜的头发,却发现她的金发早已湿透,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陆安怜惜地说道:“安娜,我去让小月姐进来给你换换衣服,洗一洗吧。免得着凉了。”
    陆安说着,正准备起身离去,衣角却在身后被轻轻扯住。
    他转身低头,瞧见安娜正用手指夹着自己的衣角,无奈苦笑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哥哥叫小月姐过来吧。”
    安娜嘴唇微动,喃喃着想说什么。
    陆安坚定地摇摇头,说道:“那时候我们都还小,现在不行了。”
    见安娜哀求的眼神,陆安低头哄道:“乖乖听话,一会儿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乖。”
    安娜这才垂下手,松开了陆安的衣角。
    陆安则是出门来到八楼的护士站,拜托了护士替妹妹清洗身子、更换衣物后,他自己下楼去缴纳安娜的医药费了。
    作为第三军校附属的医疗中心,学校的师生都享有免费医疗的待遇,而师生的家人也可以享有各种医疗优待。
    比如陆安的妹妹,这四年来每次入院,都是免去治疗费用的。
    但是假死病作为人类最棘手的病症之一,其治疗所需的药物都是异常昂贵且稀缺。也就是第三军校有着军方的背景,同时学校附属的医疗中心承担着许多军队的任务,所以才有能力治疗假死病。
    只是,医疗中心免费为安娜治疗,可是那些异常昂贵且稀缺的药物,自然就不可能免费了。
    这些年来,陆安拼命地四处搞钱,依然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无论是合法还是非法,这七年来,陆安已经搞了上百万点的钱;可惜,依然不够。即使是五年前,陆安将父母留下来的别墅变卖,也只是勉强维持到了今天。
    毕竟,每次安娜发病,所需的治疗费用都是以十万计的。
    除非是万不得已,陆安才会回零区的“家”中向奶奶借钱,而每次陆安的奶奶都是塞给他一大笔“生活费”。
    这次依然如此,奶奶塞给了陆安一大笔“生活费”。
    等陆安将三十万点的钱,转给了楼下的交费处后,立即又转身回了楼上。
    他一刻也放心不下妹妹。
    电梯内,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动,陆安的思绪也一点点浮现。
    “这给你的生活费。”
    当奶奶将百万点的钱转给陆安时,他只收了下来足够交纳妹妹医药费的三十万点。
    为什么奶奶每次都要说“生活费”呢?
    “这是给你的生活费。”
    “这是给你的生活费。”
    ……
    而且,安娜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自己如何能再泼冷水呢?
    “我知道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可是,他们毕竟是爷爷奶奶……”
    安娜瞧了瞧陆安紧皱的眉头,无声叹息,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那句话她可能永远也无法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是否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哥哥陆安。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陆安不敢知道,安娜也不敢。
    “一切都怪我,当初……”
    深夜十一点,陆安被从病房中赶了出来。
    “她是病人,刚刚醒过来,需要休息。你难道不知道吗?”
    被训斥得悻悻的陆安,只好松开了被安娜紧紧拽住的手。妹妹一脸哀求神色,让陆安也只能无奈地哄了又哄,才让她乖乖听话安心休息。
    随后,陆安则返回空荡荡的校园,回到了之前空无一人的寝室。
    今夜不用再警醒地守着妹妹,而且家里面的客厅也有些狭窄,沙发也不如寝室里的睡着舒服,所以陆安就没有回去家中。
    尽管,他和安娜的家其实离医院更近。
    好在,如今他的室友已经回来了,他也不用再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寝室。
    只是,好像有什么事情——
    “呀,忘了去领那个奇怪的包裹了。”
    走出医疗中心的大门,陆安一拍脑袋,想起了下午出门前林永平所“说”的事情。
    不过,他随即又摇摇头。
    从恒温舒适的医疗中心中走出来后,他实在不想再被夏夜的闷热包围着,穿过长长的校园,去学校大门的保卫处领取那个奇怪的包裹。
    咂了咂嘴,陆安立即给自己找了个上佳的理由。
    “算了,明天再去吧。都这个时候了,吵醒了保卫处的那个胖子,他会骂死我的。”
    其实,不止有被骂的风险。
    保卫处那个胖子,脾气不怎么好,这在整个第三军校都是出了名的。
    动辄便破口大骂只是小事,甚至经常有人投诉他反被暴打。有些时候,因为不过因为几句流传的玩笑而已,这个胖子就公然冲进教室里殴打学生。
    只是不知为什么,尽管已经有很多师生无数次地投诉过,这胖子却能安安稳稳地呆在保卫处里,每天依然在学校里耀武扬威。
    所以,大家私底下都猜测,这个胖子肯定是校长的私生子。
    “还是回去早点儿洗洗睡了。太晚的话,又要让林大少爷久等了。”
    陆安回到寝室后,却惊奇地发现,对面房间的林永平竟然房门紧闭。
    或许是从火星归来的旅途漫长,让林永平精疲力尽,所以他才会如此早早入睡吧。
    平时,林永平总是会在沙发上坐着看书,一直到很晚。甚至有些时候,陆安深夜回来,他也依然在沙发上坐着。
    而四年间,早已对陆安的习惯了如指掌的这位室友,等到陆安回来后,他才会让出沙发回到自己的房间。
    设立于月球的宪兵司令部,甚至接管了月球所有的武装力量,成为了月球的“太上皇”。
    而火星、木卫二上那些庞然大物般的家族,因为当初的停战条约而无法立即消灭,但却被地球上的巨头们警惕地监视起来。
    所有在战争前建立的军校都被强制取缔,任何与太空舰队技术相关的科研、教学、生产都被严厉监控,稍有越界便被警告。
    甚至,作为当初缔结停战条约的秘密交换条件,在地球清算名单上的家族,其子弟的大学教育都要在地球完成。
    林永平身为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也是因此才在十八岁时,因为家族的决定而来到了地球十三区的第三军校。
    这些秘闻,陆安是不知道的,甚至整个第三军校都是没有人知道的。
    在陆安看来,这位性格冷淡而矜持的室友,实在是低调的有些过分。他甚至都很少乘坐着他那艘顶尖的豪华私人飞船,在同学们面前出现过。
    要不是有一次,这位室友极力邀请他前往火星旅游,带着他参观了那艘偷偷停靠在校外的飞船,就连陆安都不知道此事。
    “不过,如今火星和地球的距离正在从中途区间进入长途区间。多在火星上呆一天,说不定就要多一天在太空飞行的时间。嗯——,懒就直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呀!”
    陆安以为看透了室友的想法,兀自摇头叹息。
    一次又一次,即使如今,陆安开口也变成了“生活费”。
    刚开始时,陆安走投无路向奶奶求助时,她一声叹息,给出了一笔“生活费”。可是,奶奶对于安娜的病情却从来不闻不问,甚至陆安提起时她还刻意避而不谈。
    为什么会如此?一向待人和善的奶奶,也是如此冷漠地对待安娜?
    若是那个心冷如铁、冷漠强硬的老头子也就算了,为什么奶奶也是如此呢?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儿,能有什么错呢?
    当初妈妈的要求有错吗?当妈妈带着哥哥出门时,陆安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解。
    只是兄弟两人必须留下一个的时候,陆安选择了留下。因为,他知道,哥哥是希望跟着妈妈离开的,哥哥不想留下。
    后来,妈妈去世了,哥哥依然不回来。
    还好,陆安不是一个人留在家中,他有妹妹安娜陪着,他并不孤单。
    当安娜第一次假死病发作,砰然倒地时,陆安却愕然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陆总司令,一副冷漠的面孔,令陆安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怨恨。
    因母亲离家出走郁郁而终所埋下的,一切憎恶彻底爆发。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儿,有什么错?她是自己的妹妹呀。
    陆安走上了与当年妈妈相同的道路,离家出走,带着妹妹离开。
    而也是从那以后,陆安再也没有了爷爷,只有一个令人厌恶的老头子而已。至今,陆安也再没有出现在那位陆总司令面前。
    甚至,陆安隐隐感觉得出来,即使是奶奶也是如同那个老头子一样的态度。
    否则,为何是“生活费”?一次又一次。
    七年过去了,陆安当年心中的不忿、怨恨、憎恶早已平息,化作了一丝丝的淡漠。没有瓜葛,没有感情,没有来往。
    这一笔笔的“生活费”,或许三十岁之前能够还清吧。
    陆安心中算了算,十年应该差不多了。
    七年前离家出走,靠着哥哥陆宁的帮助,陆安用自己的双手养活着自己和妹妹两个人。而三年前哥哥去世,陆安迫不得已,只好一次次地回去零区,向联合峰上低头。
    然而,忆及往昔的一幕幕,陆安有些迟疑。
    为什么自己最敬重的哥哥,每次面对安娜都笑得那么不自然?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难道被所有亲人隐瞒了什么吗?为什么家中每个人都隐隐排斥着安娜?
    可是,陆安感觉得出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个答案并不重要。
    安娜现在只有自己这个哥哥,自己现在也只有安娜这个妹妹。有些答案一旦揭破,若是怨恨之下,安娜孤苦伶仃一个人又身患假死病,她该如何坚持下去?
    有些时候,答案真的不重要。
    好在,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
    不过幸福来得有些突然,自己好像还没准备好,对于未来还有些迷茫呢。
    未来啊,安娜会怎么样?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
    叮咚——
    电梯门弹开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陆安。
    他赶紧摇头,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想起这么无聊的事情了?难道是今天在公墓前撞见的事情太多,让自己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呵——
    回到七号病房中,安娜已经重新躺到了病床上。
    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已经干爽飘逸,如同之前陆安进来时看到的那样,铺在白色的床上,灯光下分外美丽。
    “哥哥——”
    安娜欢快地直起腰,冲陆安笑道。
    陆安快步来到病床前侧身坐下,怜惜地问道:“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没事儿了。”安娜拉着陆安的手说道:“哥哥,你刚才说要告诉我好消息,是什么呀?”
    陆安微笑着,在安娜耳边悄悄说了一番。
    “真的?”
    “真的。”
    安娜身体僵直,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后一把抱住了陆安,在他的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陆安有些手足无措,他赶紧拍了拍妹妹的背,安慰道:“这么好的好消息,自然该高兴才是。干嘛要哭啊?别哭了,别哭了,再哭就变成丑姑娘了……”
    安娜这才从陆安的箭头抬起头,破涕而笑道:“我这是高兴的,才不是哭呢。你是说我之前丑吗?”
    陆安替她擦了擦眼泪,说道:“等你病好了,以后不会再那么疼了,不会再那样哭泣了。安娜以后一直会漂漂亮亮的……”
    “那意思是我之前确实很丑了?”
    陆安没好气地答道:“是,丑极了,丑的让人瞧见以后,都没人敢娶你了。”
    “瞎说……”安娜嗔怪地打着陆安。
    兄妹二人笑闹了一阵,安娜才无力地又躺了回去。
    “哥哥,我以后真的不会再犯病了吗?”
    “嗯。”
    病房中忽然安静下来了,安娜侧脸瞧向了窗外。
    那轮明月已经升了起来,映在窗屏之上,幽然宁静。
    安娜的眼中闪烁着皎洁的月光,充满了神采,就好像希望的曙光一样。
    “哥哥,你今天去见了爷爷吧。”
    “是刘叔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安娜悠然叹息说道:“哥哥,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去见爷爷吧。”
    陆安微微一怔,顺口道:“为什么?”
    “谢谢爷爷啊。而且……”安娜翻身,背对着陆安说道:“他毕竟还是我们的爷爷。没有爷爷,我这种病根本就是没救的,我说不定都等不到二十岁了,最近发病越来越快了呢。”
    陆安张嘴就欲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些时候憎恨会让人故意忽略一些事实,故意将憎恨继续下去,憎恨本身就是继续憎恨的动力。
    安娜的假死症,是因为大剂量使用军用应急镇静剂而患上的。而这种军用应急镇静剂因为上次战争中的副作用,在战争结束后就被淘汰了。
    可是,回得去吗?
    当初的怨恨就如同一根心头刺一样,早已在陆安心中长成了参天大树,无论如何也抹不去了。
    这些憎恶、怨恨,不仅仅有关于安娜的,还有父亲的、母亲的、哥哥的,甚至不知何时还有了关于自己的。
    陆安都已经不知从何说起了。
    正摇头间,他瞧见了沙发前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的几张纸。
    陆安皱了皱眉头,叹息道:“本来还以为能提早毕业,不管什么军队实习,不跟军队扯上什么关系。没想到,竟然还是逃不过去。”
    军队实习,是每年军队补充新鲜血液的时机。
    除了某些特殊人才的个别招募以外,通过实习挑选出军校学生来充实军队的力量,是如今军队服役体系最主要的方式。
    太空时代,军队就是舰队,是由那些遨游太空的一艘艘钢铁巨兽组成的。
    作为人类最高科技智慧结晶的产物,每艘军舰都是复杂的系统集合,包括动力、控制、武器、传输、医疗、维生、通讯等等不同的系统。
    再加上指挥、情报等人员体系,即使是一公里长的最简单的突击舰,舰上也要搭载数千经过专业培养的军人。
    经过上次战争的检验后,因为军舰的需要而设立的军校院系专业多如牛毛,甚至详细到军舰上每处需要人力的地方,都会设立相应的专业。
    比如在第三军校中,有一个名声广为流传的润滑班。
    在四年的学习中,润滑班的学生不干别的事情,专门跟军舰上所有系统、所有设备所需的润滑液体打交道。
    而根据舰种的不同,舰体设计的差异,传输系统中零零总总的润滑液体有两万种之多。
    这个传输制动学院的驱动系的润滑班,是军校中的笑话策源地。
    比如,陆安就曾听到过,润滑班不应该分在驱动系下面,而应该分在生命维持学院下面。为什么呢?因为万一军舰上断粮了,润滑班的学生可以告诉大家,喝哪种润滑油能充饥还美味。
    至于润滑班的学生,是否真的在学习中要尝遍所有润滑油,陆安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真的会?
    然而,幸好陆安不用如此。
    作为后勤保障学院下属,太空信息搜集与对抗系的学生,陆安即使去军队实习也会被分配到军舰上的电子作战室,不用去喝润滑剂。
    只是如此一来,这些东西就没有用处了。
    “要失信于人了。而且,可惜林大少的细腻心思了。”
    陆安苦笑一声,将桌上整齐的纸张胡乱地揉作一团,使劲捏了捏,“啾”的一声扔进了门口的杂物桶中。
    第二天醒来,阳光充足,天气晴朗,依然闷热。
    林永平的房门大开,屋内已经没有人了。
    陆安今天要先去沪杭市内的北区办事儿,中午还要赶回来接妹妹出院,行程匆忙,也无暇关心自己室友的行踪。
    来到门口的杂物桶,陆安犹豫了一下,伸手将昨天的纸团捡了出来。
    皱巴巴的纸团放在桌子上,又被陆安仔细摊平,仔细看了一会儿再次被揉成了团,回到杂物桶中安静呆着。
    又是老旧半淘汰的“冰火两重天”,车站就在学校门口。
    路过校门时,陆安又是一拍脑袋。
    “呀,又忘了。”
    不过,还是先去见吴叔要紧吧。
    “这些破东西,还真是早该淘汰了。”
    陆安从车厢中走出来时,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洗礼,就好像瞬间从冷库中进入了热水之中。车厢内冰冷的空气就好像置身冷库之中,车厢外闷热的空气粘稠得就好像沸腾的热水一般,夏季时节这种冰火两重天最为折磨人。
    陆安心中抱怨着,淌着热水出了车站。
    地面轨道交通还是三四个世纪前的产物,而车厢内的空调据说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产品,如今都已经是星河历416年了,而这些老古董还在顽强地挣扎着服役。
    不像如今大多数的智能空调,会通过人的智脑反馈,根据年龄、外部季节与天气以及每天的不同时段来微调气温,这些老旧的车厢内空调永远只有一个温度。
    “都快赶上老头子的岁数了,果然是一样的冷冰冰。还真是老而弥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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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安出来的车站正在沪江旁边,车站门口的全息屏幕上还在断续播放曾经的辉煌历史,然而曾经的人头攒动早已作古,如今的车站门口寂寥无人,只有陆安顶着烈日出站而去。
    陆安的目的地就在沪江边上,一片绿树掩映之中,有一座六层的灰白色建筑,是沪江桃源信息技术公司。
    或许是为了呼应公司的名称,周围的绿树多半都是桃树,如今正值夏末,枝繁叶茂的树丛中还能瞧见一些专门留下来作景观的熟桃。
    如今的沪杭联合市人口上亿,北区的市中心更是寸土寸金,基本上都是高楼大厦林立,虽然桃源公司所在的地方不算十分核心,但这么一大片林地白白空着,只为了环绕一座六层建筑,确实让很多人难以理解。
    有些人说是为了吸引眼球做宣传,有些人则认为纯粹是那个暴发户老总的恶趣味。
    桃林中有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已经长满了青苔,除了做景观,很少有人走的样子。毕竟这么大的桃园,直接乘坐飞车到停车场就好了,何必辛苦步行呢?
    大约也只有陆安这样的,才真的从小径上穿行而过吧。
    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了桃源公司的正门,陆安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其中,舒爽的空气让他浑身的燥热顿时消去。
    “陆先生。”门口的前台小姐,见陆安进来,礼貌地打招呼。
    “我来找吴总,不知道他现在忙吗?”
    “陆先生请稍等。”前台小姐在公司巨型智脑的终端上点了两下,就微笑着说道:“吴总请您上去就好了。”
    “好,谢谢。”
    说起来也奇怪,桃源公司作为全球数一数二的虚拟办公设备制造商,所生产的虚拟智能接待人员畅销全球,据说就连联合政府正门处,那两个身材完美、声音婉转的虚拟接待小姐,都是在桃源公司特别订制的。
    甚至当初陆安的军校内部,也有学生脑洞大开,提议从桃源公司订制两个英姿飒爽的虚拟女兵来充当接待,结果当天就被保卫处的胖子冲进教室打得鼻青脸肿。
    “混蛋,想抢老子的饭碗吗?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或许他回房间后,会继续学习到更晚吧,这位大少爷的勤奋程度可真是有些吓人啊。
    陆安时常这么感叹。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陆安在智脑上一查。
    如今地球和火星的距离正处于中途区间,一亿公里。
    中途区间的地火距离,即使拥有百万公里时速的最顶尖私人飞船,依然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才能从火星飞抵地球。
    林家是火星上颇有名气的家族之一,手握雄厚的财力,但也没有能瞬间飞越星际的能力。
    “四五天的时间啊!”
    陆安耸耸肩。
    咦?自己说话的口气,怎么变得跟林大少爷的口气一模一样了?
    要知道,现在的星际客船动辄都是以月为计时单位的。
    要是从太阳系最内侧的金星,飞往最外侧的木卫二,更是要在太空中漂流漫长的八十天。
    “果然一起呆得时间久了,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学得像模像样了吗?”
    陆安自嘲地想着。
    不过,仔细一想,四年时间竟然一晃而过。
    自己就要毕业了,而林大少大概也离开地球了吧,即使他要去军队实习,大概也不会继续留在地球了。
    四年前,自己被特招进第三军校。
    那个时候,林大少对于独自居住的寝室里被忽然塞进一个小屁孩儿,应该是有些反感的吧。自己能感觉得出来,他那种客气的疏远。
    没想到,后来竟然渐渐混得越来越熟了,两个人甚至都能相互默契地照顾对方习惯了。
    然而四年的时间如此短暂,军校学生的生活终究还是要到头了。
    其他六年制的普通大学,或许还有两年的时光可以挥霍,然而军校却天然不同。
    前四年都是正常的学习,后面两年则会有军队实习的要求,所以要么提前毕业,要么参加接下来的考试。然后,根据考试成绩,要么提前毕业,要么被军队征调。
    当然,也有一些因为成绩优秀而早早就被军队看中的学生,会直接被提前征调,进入军队实习。
    在陆安看来,林大少所说的“回校提前准备”只是开玩笑而已。
    以林家的地位,基本上,林永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都不用提前商量的。
    难道学校还会为难这位林大少不成?在火星上呼风唤雨的林家,不会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了的。
    其实,毫不夸张地说,林永平的爷爷和叔叔们打个喷嚏,火星上下都要震三震。这可不仅仅是因为林永平的爷爷名字叫林三震。
    火星第七区的林家,控制着昆仑海旁那条火星最大的矿藏区。九百公里的矿区内,据说蕴含的资源总量以价值计,足够建立十只如今的联合太空舰队。
    联合太空舰队,人类有史以来所建成的最大规模的武装集团,是自星河历以来,人类世界历经了四百年太空时代所积攒下来的底蕴。
    其实不仅仅是富可敌国,林家曾经还控制着三所火星上著名的大学,都是能在火星排名前二十位的院校,其人才储备也是蔚为可观。
    在林家的三所私立大学中,排名最靠前的涿光学院,也是上次战争时火星最著名的军校之一,从中走出的军官将帅是外行星联合保卫舰队的骨干团体之一。
    火星上华夏人聚居的第七区中,林家可是声威赫赫的大家族。
    这样的家族子弟,难道还会为小小的军队实习而忧虑吗?
    其实,陆安不知道的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家固然在上次战争中大放异彩,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林家直到如今依然是地球虎视眈眈的对象之一。
    上次战争结束后,获得胜利的地球巨头们,就开始清算所有外行星的“叛乱”力量。
    火星、月球、木卫二,三大联合政府分部的权力被削夺,外行星联合舰队被全体解除武装,并入了联合太空舰队。
    甚至因为在战争初期见势不妙而背叛的月球,所有的政治、军事、经济力量都被地球接管,整个月球都被置于联合司令部的监视下。
    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而学校的官方说法是,因为军校的军用网络安全条例,不得使用民用采购品接入同步通讯网络。
    但是,桃源公司自己的前台,却是雇佣了一位漂亮的女性,而非用桃源公司自己最得意的产品。
    原因自然不得而知,毕竟这是公司总裁亲自指示的,他才不会解释原因呢。于是,只好被人理解为是怪癖。
    自然,六层的建筑是没有磁悬浮电梯的,陆安只好走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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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源公司的老总吴仁理,就在六层的楼梯口办公。
    他的办公司四面敞开,没有隔断,没有遮挡,甚至连很多显示身份的摆设都没有。要不是牌子上写着“总裁”二字,第一眼望去,会让人觉得,他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一样。
    “吴叔。”
    “安安,你来了。”吴仁理笑着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吴叔,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陆安苦笑着说道,满脸歉意。
    “哦?出了什么事?”
    “我可能来不了桃源公司了。家里面,让我去军队实习,我……”
    “啊?你才二十岁,根本就不到部队募兵的年纪,怎么……”
    吴仁理忽然住嘴,咂了咂嘴,才说道:“老爷子还真是……,呃,……”
    陆安起身鞠躬道歉道:“吴叔之前一直照顾我,我这次真是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吴仁理摆摆手,说道:“你坐,你坐。你要是真的去军队中锻炼,也是好的。说起来,我和你父亲还是在军队中认识的呢。这样也好,也好。”
    “再说了,你即使在军队中实习,以后也不一定就非要留在军队中不可。等过两年,你要是愿意,可以继续来吴叔的公司中。”
    “嗯,谢谢吴叔。”陆安点头道,“那我一会儿先跟刘总交接一下。”
    “好。”吴仁理抬头喊了一声,“小刘,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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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陆安再次回到沪江边的车站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
    进入车站前,他回首望了望那片桃林。
    自从哥哥去世后,陆安完全失去了额外的经济来源,只能全部靠自己养活自己和妹妹两人。
    这位桃源公司的老总,正是军校曾经的学生,他的公司也有一些军方合作项目,所以在学校内经常有实习项目。
    而等到陆安硬着头皮去应聘实习机会时,却被吴仁理一眼认了出来,他自称是陆应邦的战友,热情地将陆安拉了进去。
    基本上每隔一个月,他都能从桃源公司接到一些小项目,独自完成,然后获得一些报酬与奖励。
    陆安曾经也想过,自己的父亲何时曾有过这样的战友?
    自己的父亲作为死后追授的“特等英雄”,其事迹在联合司令部的对外公共信息中能轻易查询得知。
    自己的父亲死前是第2独立特派舰队的司令,下辖有第31、32、33三支独立分舰队,少校以上军官的名录,全部都能在联合司令部的网站上查询的到。
    然而,其中并没有吴仁理其人。
    而且作为战后成立崛起的著名新兴公司,吴仁理虽然名声各异,但其身份来历却是很少为外界所知。
    陆安不知道吴仁理为何格外照顾自己,他不知道是不是一向心如铁石的老头子突然脑筋不正常,对吴仁理做了什么暗示。
    毕竟,陆安与联合司令部陆总司令的关系少有人知,而吴仁理当初见面就一口道破,甚至他还知道自己的父亲陆应邦就是总司令陆勇的儿子。
    然而陆安却无法追问。
    毕竟,他需要钱,非常需要钱。
    他需要安娜能不愁衣食用度,不用为了学费发愁,每日安心活着,除了病痛折磨不要再操心其他任何事情。
    如今同吴仁理告别,或许,这个答案就再也不用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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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回到学校,陆安去了医疗中心将妹妹安娜接回了家。
    陆安和安娜的家,就在大湖之滨,一间大概五十平米的房子,一室一厅。平日都是安娜独自居住,偶尔陆安从学校回来,就睡在客厅。
    在陆安的印象中,哥哥陆宁甚至比面容模糊的父亲陆应邦,都还要无所不能。
    他怎么会哭呢?
    四年前的哥哥,大约会微微一笑,拿起笔在父亲的话下面,再加上一句:
    “弟弟,生日快乐。”
    十年前,父亲陆应邦写下了这句“儿子们,生日快乐。”
    四年前,哥哥陆宁添了一句“弟弟,生日快乐。”
    而他们的生日祝福,穿越了十年的时光,穿越了四年的时光,却统统迟到了一天。
    “都怪我。”
    林永平打开寝室大门的时候,本以为会看见自己的室友陆安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躺在沙发上睡觉,就如同自己昨天下午推开房门的景象一样。
    然而,客厅内静悄悄的,一片漆黑,桌子上放着一把等离子喷刀,抽屉拉开着没有关上。
    “停电的时候回房间了吗?”
    林永平轻轻舒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墙之隔,陆安的房间中,听见自己室友回来时的动静,陆安只是动了动耳朵而已。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望向窗外,手中却一遍遍轻轻抚摸着那张有些褶皱的纸张。
    为了避免自己的失态被室友瞧了去,陆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关了起来,好容易等到激动的情绪平复后,他只想在黑暗中慢慢品尝着珍贵的幸福滋味。
    怀念、遗憾、满足,……
    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一直到夜深,陆安才从回忆的情绪中缓解过来,自己如今真的已经二十岁了。
    “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
    按照传说中华夏古人的礼节,二十岁的男子行冠礼,冠以字号,这个男子就可以成家立业,承担一切责任了。
    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不就是如此殷切地希望着自己的吗?
    陆安将手中的纸轻轻拍在了胸口,微笑着低语道:“陆安,你要坚强。爸爸和老哥,都在瞧着你呢。”
    在手腕上轻轻点了点,房间内的灯光大作,光明划破黑暗,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陆安这才算是从哀伤的情绪中暂时脱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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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张纸背后的数字到底是什么?”
    陆安将纸张高高举起,光透过纸,却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是该有什么神奇的图案显示,或者是纸内有夹层,藏着惊天秘密吗?”
    陆安无力地放下纸张,有些颓然地自嘲:“我是三流的侦探小说看多了吗?”
    可是,如果这是二进制密码,没有密钥或是密码表,我又该如何解读这些数字呢?
    这些二进制的“0”和“1”,是两位代表一个字符,还是四位代表一个字符呢?是八位还是十六位呢?
    大约不会是三十二位的。
    陆安刚才数过了,第一串数字只有五十四位。
    若是想解读,这应该是最好的切入点。下面三段数字,都是上百个字符起,若是没有方法,只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而且即使知道了这些二进制数字的字符位数,也还是没有用。谁知道,它对应的是十六进制还是三十二进制,或者是六十四进制的数字呢?
    “可是,父亲和哥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写下了这串数字的。”
    到底是什么呢?
    陆安无奈地叹息,或许自己还是太蠢了吧,明显哥哥就能很容易理解的事情,自己却苦思冥想也没有头绪。
    陆安瞧得出来。
    下面那三段数字,是三个不同的人书写的,“0”、“1”不同的书写风格显而易见。
    最后的那一段,应该就是哥哥写的,笔迹明显很新,跟这张有些年头的纸张很不相衬,而且陆安是认得哥哥的字迹的。
    在陆安刚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和安娜是住在父母以前的房子里的,那处别墅位于沪江之畔,十分宽敞宜居。
    只是,在陆安的哥哥死后,陆安只能将那处别墅出售,带着安娜来到了大湖之滨居住。
    那时候,陆安已经被特招进了第三军校,安娜不时发作的病患,令陆安不敢让她离开太远。就好比前天晚上,要不是陆安就睡在客厅,说不定就会发生什么令他恐惧的事情。
    房门打开,屋内还是一副凌乱的模样,桌椅被踹开,陆安的铺盖被踢到了一边,正是前天夜里陆安抱着安娜冲出去时模样。
    陆安将安娜盛放衣物的小包放下,转身关门,扭头就瞧见妹妹轻抚胸口,站在客厅之间。
    “安娜,怎么了?”
    “哥哥,我前天昏迷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见这里,现在回来有些高兴呢。”
    “你呀,每次都这么说。”
    陆安提着小包,拎着走到客厅中,扶起桌子将包放下,一边收拾铺盖的毯子,一边说着:“好了,不要担心了,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你以后天天都能看到这里,不用再担心了。”
    “嗯。”
    “今天晚上你要回学校吗?”
    “是呀,现在还是夏天呢。你早就是大姑娘,哥哥呆在这里不方便。我给你做好晚饭,吃完了就回去了。”
    “哦。”安娜泄气道,用脚踢了踢陆安的铺盖。
    “要不等我病好了,我们的用度不那么紧张了,给哥哥你买个睡眠舱,这样在屋里睡着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太贵的……”
    “还是算了吧。”陆安摇头道:“你知道的,我是用不惯那玩意儿的。”
    其实,在陆安十岁以前,他是没有这个毛病的。至于原因,却无法在安娜面前解释。
    “再说了,你现在都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该上大学了,总要再攒些生活费才好,卖别墅的钱只够学费,生活费还要再攒的。”
    安娜听着陆安的唠叨,撅着嘴道:“知道了,知道了,不买,不买。”
    “好了,我去做饭,你收拾一下客厅吧。”
    “哦。”
    晚上八点多,陆安与妹妹一起吃过了晚饭,将屋内收拾干净,安抚了半天闹别扭的安娜,这才出门回学校。
    等快走到学校背后的寝室楼时,陆安才想起来那个已经被自己三番两次遗忘的包裹。
    “嗨,差点儿又忘了。”
    陆安看了看时间,正好这个时段那位脾气直爽的胖子应该刚吃完晚饭,正是一天心情最好的时候。
    “算了,还是拐回去拿吧。免得明天又忘了。”
    陆安无奈地折返回去,去取那个奇怪而神秘的包裹。
    后来,陆安有些时候也在想,若是自己把那个包裹彻底遗忘,或许那位胖子也不会提醒自己。
    那个包裹或许就会尘封许久,从就被永久遗忘,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被某个幸运儿好奇地打开,然后,或许会是另一番别样精彩的故事吧。
    而那样的话,自己的人生所遭遇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就此平淡地守着安娜度过一生?
    也或许,自己会孤独寂寞地死在小行星带上,无人知晓,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
    也有可能,自己会死在后来的战争中,静悄悄而突然的死去,就好像后来自己无数牺牲的战友那样。
    会这样吗?
    可是,正如以前说过的那样,人生不能重来,历史也从来不能假设。
    陆安确实收到了那个包裹,而后来的一切,若是能够用一个词概括,那或许就是,命运吧。
    不过,所有对命运的领悟,一切的宿命感,都是在某一天蓦然回首之时,才突然发现:噢,这一切都是原来命运啊。
    陆安简直就要破口大骂了。
    正在这时,屋内忽然一暗,所有的灯光全都熄灭。
    陆安吃了一惊,手扶着沙发的后背,站起身来。他无意间回头一瞧,发现窗外也是漆黑一片,目光所及,几乎瞧不见任何亮光。
    轻轻点开腕上的智脑终端,借着全息投影的微弱光芒,陆安来到窗前探头望去,忽明忽暗所造成的目盲这才逐渐好转。
    陆安关了全息投影,借着星光望去,果然校园内已是漆黑一片,远处校园外往常灯火通明的高楼林立之处也是黑洞洞的影子。
    “停电了?”
    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事情啊,怎么今天就碰上了呢?
    作为十三区最核心的地带之一,第三域的能源供给从来都是重中之重,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呢?
    哥哥当初收到这份生日祝福时,也曾像自己这样吗?
    或许不会吧。
    自己的哥哥那样才华横溢,才思敏捷,从小就与天真幼稚的自己不同。
    当初父亲的遗体被联合舰队护送到沪杭市的空港时,陆安自己哭得声嘶力竭,陆安的母亲甚至晕厥过去,是自己的哥哥安静地交接好了一切手续,将父亲接回了家中。
    后来,在母亲与爷爷决裂拒绝出席葬礼的情况下,又是哥哥陆宁独自一人陪伴着父亲完成了葬礼,在规模宏大的隆重军礼中,将父亲安葬在荣誉军人公墓之中。
    那时候的陆安,因为恐惧,甚至都不敢去送父亲最后一程,他怕自己再次瞧见面色惨白躺在水晶冷冻舱中的父亲。
    他那时候甚至天真的希望,父亲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说不定他在水晶舱中看不见自己,就会无奈地起身,来找自己。
    后来,母亲去世,自己又是哭得死去活来,而哥哥独自一人默默完成了母亲的安葬。
    自己的哥哥,那样的优秀,那样的坚强,又怎么会像此时的自己一样,哭得如此丑陋?他从来都不会,在自己面前有任何软弱的面容。
    以前自己年少不懂事时,冲动之下,带着安娜离家出走,若是没有哥哥,怕是他和妹妹早就饿死在父母的别墅之中了。
    而且,从这张纸背面的生日祝福也可以看出来,应该是父亲给哥哥的,哥哥又给自己的,中间不可能假手他人,那么第二段数字就很有可能是父亲写的了。
    而最上面的那一段是谁写的呢?陆安不知道,他也不怎么关心。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头绪,陆安只好将纸张放在身边的床上,又拿起了那张奇怪的金属卡片。
    这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小丑卡片,是扑克牌吗?
    它难道就是那张纸上,那些数字的密码表吗?
    陆安摇摇头,暂时放下了这些无谓的猜测,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十分荒谬却又数次在陆安心头浮现。
    “怎么会突然停电呢?而且就在自己给那个小盒子接头电源的一瞬间的。会这么巧合吗?”
    然而那个盒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而已,虽然材料稍微珍稀一些,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引起停电事故的东西。
    算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呢?我还真是敢想啊。
    是今天太激动了,让自己的情绪都不正常了吗?真以为这个世界是为自己而存在,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今天心情如此纷乱,还是静一静,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
    ======
    第二天一早,林永平起床后,发现自己的室友已经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智脑查询一些资料。
    对于经历那一刻的人们来说,未来的一切都处于混沌未知之中,就连命运也是。
    陆安从那位笑眯眯的胖子手上接过那个包裹时,简直有些诧异。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个小玩意儿。早知道下午回来时就顺便领了,揣在兜里就是了,枉我还特意从寝室楼那边跑过来。”
    只是这心中的腹诽是决然不能说出口的,不然面前这位笑眯眯的胖子虽然心情好,也会立时翻脸。
    “怎么?小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陆安客气地冲胖子道了谢,将这个一张卡片大小,只有一指厚却沉甸甸的盒子揣兜里了。
    而就在陆安晃悠着往寝室楼回走时,却不知道身后的胖子微微叹息,咂了咂嘴,有些遗憾,有些欣慰的模样。
    那样正常人的情绪,出现在这个在全校师生眼中如同疯狗一般的胖子身上,被人瞧见,绝对会让眼睛碎一地。
    胖子点了点智脑,将保卫处的窗户关上,拉开他平日里趴着睡觉的桌子抽屉,竟然是满满一抽屉的药瓶。
    玻璃的、塑料的、金属的,还有的冒着冷气,显然是被冷冻着的,各种颜色的药丸、药剂、喷雾挤满其中。
    胖子一一抚摸过后,才笑着说道:“终于可以回去了。妈的,在这鬼地方,连揍个人都不能痛痛快快的。”
    胖子咧着嘴露出了全部牙齿,笑得十分开心。
    ======
    ======
    “这什么玩意儿?”
    陆安坐在寝室的沙发上,将沉甸甸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好奇道。
    对面林永平的房门依旧大开着,陆安的这位室友好像还没有回来的样子。
    将包裹在盒子外面的黑色胶带剥开,里面竟然真的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所以分量才格外沉重。
    “这是?”陆安掂了掂,想了想,才皱眉道:“好像是军舰核心动力所用的磁性约束合金。谁这么浪费,竟然用来做个破盒子?”
    意识到这玩意儿的异样,陆安才慎重起来,他随手拿起包裹盒子的黑色胶带。
    “嗯?好像是隔绝扫描信号的隔热绝缘材料。”
    又拿起那沉甸甸的合金盒子,仔细观察一番,陆安又皱眉道:“这东西不是科研材料吧?会不会寄错了?学校里有跟我同名同姓的研究员吗?”
    陆安用智脑查了查,奇怪地发现第三军校中竟然只有自己一个名叫陆安的人,以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过,这说明,这奇怪的东西应该没寄错才是。
    “那他喵的,这玩意儿该怎么打开呀?”
    陆安无语了,认真地摸索了一遍,发现这个盒子还真的就没有缝隙,好像是一块整体一般。
    可是,这磁性约束合金虽然珍贵,自己要它也没什么用。谁这么无聊,给自己寄一块儿金属疙瘩玩儿?
    陆安颓然地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碰上这种荒谬而奇怪事情还真是无语了。
    “咦?不对,磁性约束合金……,有点儿奇怪。”
    陆安想了想,在智脑上开始查询相关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若有所悟地望向了桌子上静静躺着的盒子。
    陆安在客厅的桌子下面找了半天,才从一堆工具中找到了一把低温等离子喷刀,正是如今常用的刀具之一。
    将等离子喷刀打开,轻轻靠近合金盒子,果然刀刃部分接触盒子时发生了明显的方向偏离,低温等离子流明显被合金排斥开来。
    陆安终于松了一口气,长长呼气之后,他用等离子流仔细在盒子上扫了一遍。
    果然就在盒子右下角的棱角处,等离子流没有发生偏转,虽然并不能切割开合金盒子半分,但总算是让陆安的猜测没有落空。
    用等离子流在棱角处反复扫描,不过几分钟,便让陆安瞧出了缝隙的大概轮廓。
    陆安放下喷刀和盒子,用手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
    “咦,怎么这么眼熟?”
    他扯过一张纸,用笔将缝隙的轮廓画了下来,又扫描进智脑,开始在同步网络中查询这眼熟的轮廓到底是什么。
    “啊?原来是信息交换接口,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信息交换接口,就是如今各型智脑终端通用的信息交换接口,通过电流来交换信息的同时,也自然可以用来充电。
    陆安想了想,没敢直接将这盒子直接连上自己的智脑,万一这是什么违法组织发明的新型窃密设备呢?
    虽然,这样荒唐的猜测多半只是吐槽,但是陆安谨慎起见,还是决定先接通电源看看情况再说。
    从桌子中抽出了一条信息交换接口线,将外面的卡槽口保护材料用等离子喷刀剥去,露出了光秃秃的信息交换接口,与刚才描绘的轮廓果然一模一样。
    陆安舒心一笑,将等离子喷刀放下,微带得意地说道:“不错,搞定。”
    然而光秃秃的信息交换接口薄如蝉翼,陆安试了几次也插不进去,皱着眉头想了想,才将另外一端接上电源,果然光秃秃的这段轻轻一送,便感觉有吸力传来。
    “咔哒”微响,合金盒子接通了电源,微微一颤。
    陆安兴奋地盯着盒子,准备瞧瞧弹开的盒子里会出现什么东西,值得自己耗费如此大的周章来打开。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盒子已经静静地躺着。
    “尼玛,坑爹呢这是!谁这么耍人玩呢?”
    那层层堆叠、纷乱复杂的全息投影界面,让林永平微微一笑。
    “陆安,又在看程序设计的资料吗?”
    “是啊,查些东西。”
    “你昨晚睡得挺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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