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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孟溪在旅店收尾本日报告，同一时间，在蓝星世界，李海峰组长他们正在进行“人鱼公主”项目的工作。
“深海探测器的调配怎么样了？”
李海峰问道。
通讯器里,装备组的同事向他汇报情况。
这一次,常云国远赴海外,用官方和民间的身份结合，调动了一些深海探测器、海洋调查船,计划对目标海域进行深海探测。
虽说对国际组织进行解释费了一番功夫，但是介于常云国的国力和影响力,目前的调查准备工作进展顺利,还没有哪方势力敢来找不痛快。
“咱们会不会引起其他情报部门的注意？”
陈主任有些担心，她是负责装备组的现场负责人,因为这次的动静很大,而且都是公开的行动，她很担心自己的队伍哪里操作不好,就把信息漏了出去。
虽说她带的人大部分都是不知情的工作人员,只是负责保障工作，但是处于工作责任感,她还是为此感到焦虑。
所以陈主任很想听听李海峰组长的建议,如果李组长能给出什么万无一失的措施,那就更好了。
“没有措施。”
李海峰摇头。
“咱们离开东南沿海的时候，他们就在注意咱们了。”
“用你常听的话说，就是‘咱们早已进入CID的监控名单’了。”
听到这话,陈主任啊了一声，注意到失态，赶紧小声询问。
“这不会有问题吗？”
陈主任想不到自己第一次配合情报中心工作,面对的就是这么棘手的情况。
“没问题，咱们有很多掩护，放心吧。”
“主要是现在的信息时代，要做什么事，想对方完全不知道是根本不可能的。”
“起码表面上的行动，瞒不了任何人。”
李海峰组长解释着。
“所以我们现在一般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完全掩盖，而是封锁深层信息，公开表面信息。”
李海峰停顿了一下。
“海量的表面信息。”
“我们通过公开大量的表面情报，对境外情报部门造成混淆。”
“一个突然的行为，会很可疑，他们会深入调查。”
“但是一万个突然的行为，就不那么可疑，也不怎么突然了。”
李海峰说着，抬起右手指向海面。
“你看这片大海，在蓝星的海面上，和咱们常云国的企业、单位、个人相关联的海洋行动，今年已经进行了2081次。”
“就咱们现在这个时刻，在蓝星海洋的各处，和咱们常云国关联的海洋行为，还有至少460处正在进行中。”
“咱们的行动，规模不是最大的，内容也不是最独特的，藏在460处行动之中，他们就算看见了，也没法引起太大注意。”
“深入调查是需要资源的，面对海量的情报，外国同行们也需要进行甄别和筛选。”
李海峰说到这里，陈主任听明白了。
“咱们就像一滴水，藏身于大海之中？”
陈主任说道。
“没错，可以这么形容。”
李海峰点头。
陈主任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境外发生什么特别的新闻，对方的情报部门总是会说“嫌疑人处于监控名单”上。
不是他们的监控工作有多到位，而是他们的名单实在太长了。
海量的行动，全在他们的监控名单上，然而真正的监控工作，却因为资源问题，不可能照顾到名单上的所有单位。
这就造成了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好像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
“是这个道理，这也是各国同行都面对的困境。咱们也是得益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和发展，才有了高效率的甄别筛选能力。”
两人聊到现在，楼下的轿车到了。
“走吧，出海之前，咱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李海峰和陈主任下楼上车，李海峰开车，陈主任坐副驾驶，两从这座滨海别墅，沿海边公路向南行驶，绕过郁郁葱葱的矮山林，一座滨海港口小镇，从山林的薄雾后边现出轮廓。
这座白砖蓝瓦的滨海小镇，是目标人物马尔柯童年成长的地方。
就是讲述了“我在人鱼化做的泡沫中看到了一切”的那位原创艺术家马尔柯。
因为他童年的这座小镇，曾经有着以人鱼传说做旅游宣传噱头的历史，所以情报中心决定，在出海之前，先到这里进行一番调查。
此时前方的队员已经有所收获，李海峰和陈主任这才驱车前往。
五分钟后，轿车抵达小镇入口，李海峰将车子停在旅行地停车位，开门下车。
虽然一路上他都保持着车窗开启，但这一下车，还是让他有一种被腥咸海风铺面裹挟的冲击。
“可能是这里的湿度更高。”
陈主任也觉得空气中黏糊糊的鱼骨头味让她感到不适，一个旅游小镇，这样还让游客怎么愉快体验，不过当她抬头看到小镇入口那斑驳掉色的路牌和人鱼旅游宣传画，她就明白，辉煌是过去，小镇现在恐怕已经没什么游客了。
行业凋零，税收缺失，执政赤字，基础设施无法维护，整个地区陷入失败泥潭。
对，还有滋生腐败。
两人才刚下车，就有一位穿着保安制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过来向两人收取停车费。
陈主任扭头看了一眼路标，确认这里是公共停车位。
但是她和李海峰组长都没有和对方争辩，只是掏钱了事。
这就是明晃晃的索贿。
在一些地方，非常常见。
拿走了服务费，中年保安也没提供任何服务，端着自己的手机，刷着短视频，离开了。
“至少他在用咱们的APP。”
李海峰组长活跃一下气氛，他注意到从下车以来，陈主任的面孔就在紧张和不适间来回切换。
“是啊，电子支付，短视频。”
陈主任点点头。
走过小镇大门，青灰色的石头台阶下，是一座陈旧的滨海公园，海浪拍打着公园的堤岸，海水不时冲上地面，在地上留一下一片片水印，水印上倒映着锈迹斑斑的堤岸栏杆。
就像公园里的其他跷跷板、滑滑梯一样，这些栏杆曾经应该也是光鲜亮丽的，但是常年缺乏维护加上海风腐蚀，他们的电镀、油漆表层开始脱落，碎片下积累出一层层铁锈，这些锈蚀的味道混入海风，让鱼骨的腥味之中，夹杂了一种血腥味。
陈主任本能地扭过头，不去看那公园的破败景象，不过李海峰却停下了脚步，在公园入口驻足许久。
“怎么了？”
陈主任好奇，她看见李海峰组长盯着栏杆下边出神。
“泡沫。”
李海峰皱眉，在公园的堤岸边，海浪拍打送上来的海水，表面像是有油一样，在阳光下表现出一层五彩斑斓的薄膜。
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这层薄膜下边，其实是密密麻麻的一层泡沫。
李海峰懂些常识，当海水不干净的时候，比如蛋白质、油脂这样成分变多时，就会产生类似表面活性剂的效果，液体表面张力改变，稍微搅动，就会出现大量泡沫。
“是富营养化吗？”
陈主任也注意到了这些泡沫，两人一起走进海边公园，向堤岸的栏杆走去。
她读过条目相关的报告，知道马尔柯提到的“人鱼泡沫”，李组长的意思，难道是马尔柯提到的泡沫，不止是童话故事里的内容，而是关联到了他家乡的富营养化海水和海浪泡沫？
走在公园的内部，越来越多的人鱼雕塑、海报、卡通玩偶，出现在公园里，这些原本被杂乱且缺乏修建的灌木遮挡的装饰物，仿佛一件件从深绿色的自然景观中冒了出来，明明刻画得很粗糙，却给陈主任一种莫名真实的惊悚感。
就好像它们不是因为视角变化才被人看见，而是发现有人进入公园，它们主动从树丛中游了出来。
陈主任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她越发觉得空气中的腥气和潮湿难以忍受，她开始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脖子和下巴，企图用纸巾的清新香味，遮盖一下。
这是味觉上，而心理上，她希望多和李海峰组长说几句话，以平复自己莫名紧张的心情。
“如果马尔柯的话，指的是家乡特有的海洋环境，那咱们的探索未知或许就对了，你说呢？”
陈主任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环李海峰组长的胳膊。
两人在路上，一直是扮作伴侣的，但是在调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
但是手已经伸了出去，她碰到了李海峰组长的胳膊。
可是这个触感，怎么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是李海峰组长出了很多汗一样，对方的胳膊，不再是肌肉隆起，而是变得非常滑腻且柔软，简直，简直就像一条鱼！
陈主任一声惊呼，就在她的眼前，李海峰组长竟然变成了一条人鱼！
不是电影里那样柔美的人鱼，而是一种半人半鱼的生物，长着呆滞的巨大鱼眼，扁平的鼻孔，尖利的牙齿，以及脸颊开着裂口，长着鱼鳃的东西。
这哪是人鱼，这是鱼人，是怪物。
陈主任吓得松手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抬头看天，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晚上，漫天的星光离她似乎特别近，而在星光之上，有一群飘来飘去的影子，不是浮云，而是一群一群的鱼人。
它们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战斗着，天空中不断有鳞片和鲜血，在水流中旋转，飘洒得到处都是。而那些鳞片和鲜血洒落的地方，也不再是滨海公园，而是一座满是土石建筑的古城。
陈主任迅速翻身爬起，已经有许多鱼人向她追了过来。
不要，不！
陈主任拿出随身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挥舞，打在这些粘腻的怪物身上，没有任何效果。
就在她被鱼人撕扯，将要窒息的时候，一支白净的胳膊拉住了她。
“昂厚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一股向上的力量，将陈主任带出了黑暗，拉着她从怪物堆里冲出，爬上空中。
在星月的光辉之下，陈主任看见了一条浅蓝色的鱼尾，它的鳞片服帖且光亮，没有粘腻的外膜，反而更像一种打磨精致的珠宝鳞甲，而且在这条鱼尾的上边，是一个少女洁白的上身，她穿着薄纱样的服饰和护甲，一手抓着自己，一手抓着波光粼粼的短剑，少女的长发随着还留飘动，晶莹的辉光在她的发丝间闪烁。
这是真正的人鱼。
她拉着陈主任穿过一群□□战的鱼人和人鱼，在鲜血和鳞片的风暴中不断向上，冲破水面。
“陈，陈，太好了，终于醒了。”
陈主任模模糊糊听到这个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李海峰组长正在给她擦拭额头。
“组——”
陈主任差点喊出组长，她克制自己，改口用掩护身份的称呼。
“我看到了。”
“我明白，我也看到了，咱们先回去，我知道怎么进入海底之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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