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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阖着眼，斜倚靠在车壁上。
车外一缕细细的光线照进来，正好印在他的脸上。
好看的面容褪去平时的凌厉和深沉，多了几分柔和。
沈琬昭眼神有些复杂，这几日她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在他面前，还是忍不住有些不自在。
两辈子加起来，沈三姑娘的感情经历也几乎是一片空白，所以难免小心翼翼。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柔和笑意。
而对面那人却陡然睁开眼睛，吓了她一跳，连忙移开。
萧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道：“不习惯？”
沈琬昭想想，还是点了头。
“你不用这么拘谨。”萧晟出声道，更多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这个。”沈琬昭叹了口气，她只是单纯地还不习惯和他相处。
“再过一阵就好了。”沈琬昭握了握藏在袖口里的拳头，认真道：“我想好了的事情，就不会止步不前。”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萧晟嘴角微微勾起，眸子里也染上几分笑意，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你拿谢家和百味楼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害怕。”
沈琬昭一噎，语气里也不可避免的带上几分羞怒，“我没有害怕。”
她已经很胆大了好么，要是换做别的闺秀，恐怕吓都吓跑了，得亏她前世活在那样一个开明的世界，所以思想跟这个时代的闺秀不一。
明明是他，这跨度太大。
“不害怕？”萧晟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当真？”
“自然当真。”沈琬昭不甘示弱地回应，“王爷不就是拿准了我的脾气，才会这么突然这么……直白吗？”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得到什么答案一样。
萧晟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视线，嘴角微微扬起，“没错，你果然一直都很聪明。”
他一步一步把她诱到自己的身边，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宸王殿下运筹帷幄，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不过……”
“不过什么？”沈琬昭悄悄竖起耳朵。
萧晟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本王觉得，这是迟早的事。”
什么迟早的事！听起来，怎么好像她就被他吃定了一样？
沈琬昭目光不善地看了他一眼。
萧晟笑笑，“本王向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看中了，就要出手。”
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道：“阿昭，你呢？”
沈琬昭心下一颤，看着他愣在那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她实在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这，算是表白吗？
虽然早在云雾山庄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明过心意了。
可现在听到这些话，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眼神慢慢凝聚，回过神来。
她也是。
所以，她没有排斥，也没有拒绝来找他。
这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看来，已是逾矩。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萧晟道。
“王爷不觉得，你刚才的话，就像个土匪，看中了，就带回去。”
直白而直接。
萧晟微微挑眉，“本王是土匪，而你……”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充其量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
不过他很满意，这只狐狸被终于不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了。
沈琬昭：……
这是什么形容？
“公子，地方到了。”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沈琬昭顿时坐直身子，看向他。
“下去吧。”
说着，便起身下了马车，沈琬昭立即跟上。
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出了城，到了郊外，四周都没有什么人烟。
只有面前，有一处简陋的农家院子。
萧晟抬步走了进去，沈琬昭也跟上。
推开门，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处农家院子应该很久没人住过了，桌椅上都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布满蛛网，而靠墙的桌脚似乎还些发霉。
同样陈旧脏乱的木床上，现在正躺着一个人，被蒙住了眼睛。
沈琬昭走近一看，顿时震惊不已。
“崔绍，他怎么在这里？”
一听到有人说话，双腿受了重伤，不便下床的崔绍立马开始挣扎，塞着破布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萧晟眼神微冷，周身散发出寒意。
等从屋子里退了出来，沈琬昭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震惊不已。
转过头看向萧晟，“你把他掳过来的？”
萧晟看向她，眼底闪过一道冷意，“你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
“这是……在给我报仇吗？”沈琬昭心里流淌出一股暖意。
沈琬昭长叹了一口气，那些零碎的记忆，慢慢浮现在眼前。
那是原来那个‘她’的记忆，其实一直以来，关于那个晚上，她都不愿意去回想。
被自己的亲祖父叫过去，毫不留情地告诉她要嫁给别人做妾的残忍事实。
当晚，沈老爷子就派人把‘她’关起来了。
若是那晚她没有拼命跳窗而逃，等待她的下场不用说也知道。
可惜，那下面是冬日里冰冷浸骨的湖水……
这个仇，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可惜自从上次崔绍遇刺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所以她也无从下手。
没想到，现在萧晟却把这个人送到了自己面前，任由她处置。
萧晟看了她一眼，“你说是报仇，那便是报仇。”
沈琬昭失笑，“那就多谢王爷出手相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说完又有些发窘，这话好像说过很多遍了。
果然，一抬眼就迎上萧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沈琬昭道：“我觉得这里就不错。”
“这里？”萧晟微微挑眉。
“这里风景甚好，又荒无人烟，让他在这儿住着不是很好吗？”沈琬昭说着，眼底也带了几分冷意。
崔绍的双腿已经废了，几乎不能走动。
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跟等死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要是他运气好，被崔家的人找到，也算他命大。”
“崔家？他们很快就没这么空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