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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嫌弃我？”那人大着舌头开口，“你觉得我没钱？”
就在老鸨紧皱着眉，恨不得把搅乱气氛的人揪出来打一顿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厮快步跑到了她身边，小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听到小厮的话后，原本面色不虞的老鸨一下子换了表情，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原来是三王爷要花魁啊，三王爷早说自己的身份，草民就不胡言乱语，惹三王爷生气了。”
“三王爷？”听到老鸨的话，大家都一片哗然，没料到梁季居然会出现了青楼，而且居然还在喝醉了酒，和人竞拍花魁的第一晚，更是没想到平日里性格不错的梁季居然会说出那种威胁的话语。
“真是三王爷？”
“看老鸨的表情，应该也假不了。”
在大家的讨论声中，梁季拎着酒壶，探身到了栏杆旁边，露出了半个身子：“你也知道我是三王爷了？”
众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靠在栏杆上的果然是梁季，他喝酒喝得眼神迷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沉郁的闷气。
梁季仰起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望着站在台上，又惊又喜的花魁，叫了一声“延雪”。
要说梁季之前的一番举动是平地惊雷，那他的这一声就是惊天霹雳，将在场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不知道如何是好。
因为梁季喝醉了，所以他出口的话语很是含混，但即便如何，大家也能听出“延雪”二字，不过是不敢确定而已。
花魁却不知道柳延雪的闺名，她疑惑地侧了侧脑袋，怀疑自己听错了，因此仰头望着梁季，红着脸追问：“三王爷叫我什么？”
花魁本以为自己的第一晚，要献给一个有钱的丑陋油腻老男人，可她没想到居然是英俊潇洒的三王爷……京都有无数大家闺秀恨不得倒贴钱和梁季春宵一度，而她却能够赚了梁季的一千两银子，还能得了一个忸怩美好的夜晚，怎么想都是走了狗屎运。
想到这里，花魁的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然而梁季的回答又传到了她耳边：“我叫你什么？你不是延雪吗，柳延雪？延雪，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如今你被困在了这里，我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一定要救你出来……”
他说着说着，又打了一个酒嗝，被迫中断了自己含情脉脉的倾诉。
可这几句话里隐含的信息量，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梁季不仅还记得柳延雪，更是对柳延雪情根深种。
“我记得最开始和三王爷定亲的就是柳四小姐吧？”梁季敢直接叫柳延雪大名，可其他男子不敢，他们规规矩矩地称呼柳延雪为“柳四小姐”，同时兴致勃勃地开始八卦，“只可惜三王爷喜欢的是柳三小姐，因此柳四小姐再如何追着三王爷跑，都得不到三王爷的哪怕一个眼神。”
“那时候的柳四小姐还是个傻子，整天蓬头垢面的，根本看不出长相，三王爷怎么可能喜欢她。”有男子跟着补充细节。
“也是，那时候柳三小姐还是京都第一美人和京都第一才女，而且还主动对三王爷投怀送抱，除非三王爷脑子坏了，才会放着美人不要，和一个傻子共度余生。”
听着大家科普过去的事情，有个男子好奇地在旁边追问：“三王爷难道就没有把柳四小姐的脸洗干净过，看看相貌如何吗？无论如何柳四小姐都是他的未婚妻，也应当被带着出席一些活动吧？我记得京都之前有个老爷的夫人就是个傻子，可她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爷经常带她出去玩。”
“一个样貌绝美，对你一心一心的傻子，说起来也不错。”男子想着，忍不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之前进过几次丞相府。”忽然有个男子压低了声音，好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开口，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他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事情一一说出来，“那时候丞相府只有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小姐，我根本不知道还有四小姐在，若非有个丫鬟突然跑过来，求夫人给四小姐找医生看病，说不定我一直都不知道丞相府还有这么个四小姐。”
“我没看到那时候的四小姐处境如何，但四小姐身边的丫鬟过得是真的不怎么样，身为丞相府小姐的丫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手上全是老茧，看着竟然比农村来的那些婆子还要可怜。”他说着，感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所以说，要是三王爷那时候愿意帮四小姐说几句话，把四小姐收拾妥当，他现在应该也没那么后悔了……人世间就是得不到的才让人悔恨不已。”
在宾客们八卦的时候，台上的花魁也在老鸨的低声科普下，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怎么都没想到看似潇洒的三王爷居然会被丞相府的四小姐迷倒，甚至于到青楼来买醉，对着和四小姐样貌相近的她呼唤四小姐的名字。
花魁将自己代入成柳延雪，觉得心都要被梁季叫碎了。
可她又不愿意做柳延雪的替身，她一向心高气傲，曾经是别的城镇的官家小姐，诗词书画样样精通，她相信自己能够夺得梁季的心，从此成为梁季念念不忘的人。
想到这里，花魁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她昂起脑袋，看向梁季：“多谢王爷垂爱，只是小女子并非王爷口中的‘延雪’，小女子名唤鸳鸯。”
她以为这番举动能够让梁季记住她的名字，可梁季听了她的话，却忽然暴躁了起来。
“你就是延雪！莫要搪塞我！”梁季似乎是被激怒了，她双目通红，暴跳如雷，甚至直接举起手中的空酒壶，猛地向鸳鸯所在的方向投掷而来。
幸好梁季喝醉了酒，手臂有些颤抖，酒壶才从鸳鸯身边擦过，从酒壶里甩出的酒液溅了鸳鸯一裙子。
望着向她袭来的酒壶，鸳鸯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惶恐地望着滚落在地，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酒壶，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这只酒壶一样，被彻底毁成了碎片。
“王爷……”她惊慌失措地望着梁季，看到他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一样，瞪眼望着自己，“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记清楚你的地位！”
梁季完全与平时不同的表现让众人都哗然一片，而正主面无表情地坐在二楼的某张桌子上，冷眼望着梁季疯癫。
“没想到皇兄居然也在此处。”梁魏尴尬地笑了两声，是真的没预料到意外的发生，“他倒是对你掏心掏肺，恨不得将一切都奉献给你。”他的话语里带了几分酸意。
“废物只会故作哀怨，歇斯底里。”柳延雪伸手抿了一口茶水，丝毫没有被梁季感动，甚至她的眉宇间带了几分淡淡的厌恶之意，“要是他能够注意一下自己的脸色，也不至于到现在的境地。”
梁魏注意打量着柳延雪的表情，确定她是的确很厌烦后，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笑着打量梁季，模样像是在看戏台上唱戏的戏子：“没想到我皇兄喝醉了如此有趣，估计明早就能听到他在朝堂上被父皇骂的场景了。”
“说不定他直接宿醉不醒，根本没去早朝。”柳延雪随意地接了一句。
“哈哈哈哈……”梁魏被柳延雪的这句话逗笑了，他扭过头，满脸柔情地望着柳延雪，但与此同时，心里还是有一点儿淡淡的失落，“延雪，你真的对三皇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
他将这句话忐忑地问出口后，却看到柳延雪沉吟了片刻。
他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柳延雪很快转身望着他，认真询问：“你问的是我清醒前，还是清醒后？”
“啊？”梁魏愣住了。
面对梁魏疑惑不解的表情，柳延雪诚恳地解答：“在清醒前和清醒后的我，不是同一个我。”
梁魏恍然大悟：“也是。”
他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都想知道：“那你清醒前和清醒后，你对梁季的态度都是如何的？”
“嗯……”柳延雪沉吟片刻，“在清醒前，我觉得梁季是我的天，不管遇到什么好东西，都想要给梁季，只要他让我做的事情，我都要完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完成……看到他和柳梦玲在我面前恩恩爱爱，我心里很不舒服，可是梁季夸我几句，安抚我几句，我就老实下来了，愿意继续为他站岗，而且就算是被梁季一脚踹飞，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跑回到他身边。”
柳延雪说的是原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而梁魏听着柳延雪的话，却觉得心头酸酸涩涩的，他又心疼曾经的柳延雪，又嫉妒曾经得到柳延雪全部心爱的梁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心头的嫉妒除去：“那在清醒后呢？你还喜欢他吗？”
“呵。”听到梁魏的询问，柳延雪抬眼瞥了一眼还在歇斯底里的梁季，嘴角挂起锋利冰冷的笑容，“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