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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道了别，付颐不肯先走，非要注视着许清渠走了才上车。许清渠只好转身先走，她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奇妙了，要遇到契合的人才能组成连系，更要契合才能修复破裂的关系。宋知扬并不是对付颐的回来毫无感受，他也曾经怕在付颐的爱和悔恨中动摇，可惜付颐要给的爱和宋知扬需求的不一样，她在本质上还是当初那个不会当母亲的漂亮女人，而宋知扬已经长成了一个不会被轻易打动的人。
性格和需求不契合，爱又不足够当调节剂。
她回到了巷子里，宋知扬站在门口后腰抵在墙上，背微微向前躬着，夹着根烟的手垂在身侧。
河西寂静得很，大半老人都被子女接去了家中过年，剩下的孤零零的也不愿意出来。他站在寂寥而败落的古巷中，烟缕缕升腾起来，安静得像是一尊塑像。
许清渠便顿住了脚步。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她做得不对，无论她出于什么心理。她站在两米开外，看着宋知扬碾灭了烟，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等烟味散了些，他才随手把随手把烟蒂用卫生纸包了起来揣进裤兜里，走向她：“走走吧。”
许清渠没拒绝，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以前他们俩散步的时候也时常有很多沉默的时候，但是那种宁静让人安心而沉醉，现在两人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沉默。
宋知扬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那些疑问在冷静后其实都算不得疑问。许清渠为什么会多管闲事？无非是为了他以后能好过一点。为什么不告诉他？在照顾他作祟的自尊心罢了。
这些答案清楚明了，但始终“隐瞒”这个伤人的词始终横亘在他的心里，不刺不痒，就是硌得慌。
巷口是风口，许清渠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抖了一下。她没有把手揣进兜里，只垂在身侧，等待宋知扬牵起来。宋知扬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目光落到她被微微冻红的指尖，许清渠的手是双漂亮的手，写字和翻书页时最漂亮，骨节分明，白得都有透明感了。
心里并没来得及犹豫，宋知扬顺从本能抓住了她的手，将这只小一号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掌中。热传递让他掌心的温度传到过去，两人的温度渐渐变得相近了。
许清渠心里愉悦起来，微微压着唇角，不让自己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她顺从地接过了宋知扬递到面前的台阶，先开了口：“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了，我不应该瞒着你。”
宋知扬没吭声，等着她继续说：“付阿姨在很早以前就找上我了，我本来想告诉你，但是试探了你的想法后发现你对她的抵触比我想象中还要强一些。我希望你能和她和好，我更大的私心是希望她帮你走出当时的困境，所以我瞒着你准备先缓和你们的关系。”
“我既想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上，又控制不住我的私心，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和尊重，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她站定在了宋知扬面前，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吗？”
宋知扬很喜欢这个角度的许清渠，微微仰着脸，表情诚挚认真，睁大的眼睛里刚好把他装下，这是个容易透露出些许仰慕和眷恋的角度。
“如果……”宋知扬说，“下一次还有这种情况的话，你可以先和我说，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许清渠怔愣地眨了两下眼，清明的目光中露出点可爱的迷惘，她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柔软又酸涩的情绪翻腾上来让她眼角竟然有点湿润，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落泪：“你……”
“你曾经说我们要对感情坦诚，要信任彼此，”他抬手抚摸了一下许清渠的脸，“我有时候觉得不自信，觉得看不到未来的样子，怀疑我是不是耗着你，但我仍然希望把该走的路都走下去。我希望我能用最大的信任和真诚去爱你，去珍惜这段感情。”
“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是我会介意。介意你对我不够坦诚，没有从一开始把选择权交给我和我站在一起，”他想起许清渠曾经露出的种种破绽，每次她说谎话时的特征都那么明显，说话语气明显会变得轻而飘忽，佯装淡定也掩不住心虚，而他因为信任也好，因为迟钝也好，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也介意你因为我为难自己一个人承担那么多，还不能和我倾诉，费尽心思隐瞒着我。”
许清渠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手从宋知扬手里抽出来，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中，闷声说：“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
宋知扬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别哭。”
有几个小孩在木枝河边玩小鞭炮，炸得河水溅起很高，玩得不亦乐乎。他们望到了这边，静悄悄地看了会儿，然后开始起哄唏嘘起来：“羞羞羞，哥哥姐姐在抱抱！”
许清渠更不好意思了，头都不敢抬。宋知扬摸摸她的头，怕她憋着，帮她把衣服上的帽子扣上，将她拉开藏到自己身后，唬了对面几个看热闹的小孩一声。
小孩们做了几个鬼脸，跑开了。
因为害羞和刚哭了会儿的缘故，许清渠的脸粉扑扑的，眼尾也泛红。宋知扬盯着她，心头柔软极了，捧着她的脸飞速亲了一下她的眼角，泪水沾到嘴唇上，有点咸涩。
他说：“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下一次了。”
许清渠又羞又甜地“嗯”了一声。
两人再沿着往前走了一段，路过厂房时两人不自觉望了过去。门紧闭着，陆契这两天跟着施廷回省城去了，没有人住。当初施廷大动干戈重整了里面的装修，但外墙却一点没动，仍是许清渠当初画的样子。这是付颐在木枝镇上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也是他们接触的伊始。
现在付颐走了，他们还在一起。
宋知扬说：“你不用担心，我没有难受我妈的事。”
许清渠听到他的称呼诧异地投过目光，却见宋知扬看着厂房的眼里多了些温柔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