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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渠回到学校后联系了付颐，问她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付颐一口应承下来，问了许清渠具体的门牌号，约好明天听她的具体指示再见面。
她在这小区有朋友，能够进出。听到小区名的时候付颐还愣了下，没想到帮宋知扬的朋友这么大手笔，竟然能抛出黄金地段的房子……也难怪许清渠说用不着她多担心。
她苦笑一下，复而紧张起来。这些生活都是她的过往，她逃避的、不敢触碰的不那么高雅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打开满当当的衣柜，开始思考明天穿什么比较好。
许清渠挂掉电话后有点心虚，她像是彻底把宋知扬撇开了，干了件自以为为他好的事情。但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她不能再犹豫不决，坚定起来：一定要让知扬有更好的生活。
第二天许清渠一大早就去了公寓，在一旁帮着宋知扬做了点家务，听他联系着还不太熟的曲子。她目前手头没有要紧的工作，能够闲适地玩着。她还带了两本书，能和宋知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
她和宋老爷子都为下午的事情而悄悄忐忑着，怕哪个环节出错的话，猝不及防地被宋知扬撞破。好在宋知扬还惦记着给许秋白和江月买礼物的事情，等到许清渠午觉醒来，就主动和她说：“我先去买了回来做晚饭。”
许清渠笑着应了一声，让他注意安全。
付颐中午就到这小区了，在朋友家蹭了个午饭，给许清渠发了短信，说随时等候着她的指令。
从客房的阳台望出去能看到小区大门，许清渠等着宋知扬的身影拐出了大门，才给付颐发：“您抓紧过来吧，我去叫爷爷起床。”
付颐也在等着消息，立马回：“好，我这就过来。”
她放下茶杯，看着没吃完的下午茶，有点遗憾地和朋友道别：“我就先过去了，改天我请你喝下午茶。”她说着想去取衣架上挂着的外套，被朋友好意地笑了一句：“你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怎么突然穿得这么上年纪了，还裹上了羽绒服，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付颐的手一顿，整了下自己的裙子：“真的挺丑的，腰臀腿哪儿哪儿都看不出来，一点也不能体现出女性的韵味美，幸好脸还能撑一撑。”她抱怨完，看着蓬松款的羽绒服突然丧失了好感：“算了，你昨天给我看的那款大衣转手给我吧，我救急穿穿。”
许清渠刚把爷爷推到客厅，付颐就敲门了。她打开门，看到穿着一身酒红大衣的付颐，她披着大波浪长发，画着精致的妆，细细的腿往下踩着双高跟鞋，一副时髦不怕冷的样子。
付颐有点紧张地一笑：“我来晚了吗？”
“没有，”许清渠侧身，“您请进。”
鞋柜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付颐只好套了双鞋套，颇为不习惯地走进去，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宋老爷子。
她在医院几次头盔都只看到了宋知扬，没有见到宋老爷子现在的样子。她微微一愣，浓重的歉疚感涌上心头，脱口竟叫了声：“爸爸……”
宋老爷子也僵住了，情绪陡然不稳定起来，张开嘴后说不出话，上下唇颤着，就是合不上。许清渠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帮宋老爷子拍背：“付阿姨到了。”
付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关怀地问：“您好点了吗？身体没大问题了吧？”
宋老爷子摆了摆手，好一会儿才缓过气，说：“好，好多了，没什么事了。”付颐看着宋老爷子起伏的胸口，刚消下去的怕见面的紧张又被新的紧张替代了，她觉得宋老爷子的生命太脆弱了，薄如脆纸，不小心就会揉断似的。
她看着宋老爷子浑浊的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刻意梳妆打扮也是没有用的，老爷子已经失明了，她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她身上喷了点香水，此时无端端有点拘谨，仿佛规规矩矩坐着就能收着点香味似的。
寒暄到此僵住，多年前的公媳没太多话可说，宋老爷子担心宋知扬回来得早，一咬牙，直奔主题：“小颐啊，我今天叫你来，没有知扬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付颐忙说：“您说，我听着呢。”
“你现在有新的家庭了吧？听清渠说你没有要新的小孩了，就只有知扬这么一个孩子……”
“对，”付颐自嘲着，“我是个很失败的母亲，不想再要小孩了，免得再伤害一个孩子。”
宋老爷子没有反驳这点，沉默了两秒，连糖带针地一并说着：“你现在还能想起知扬，我已经很感谢你了。当初你和明麒一走，知扬一个小孩子拉扯我这么多年，吃了太多苦了，别的小孩有的他都没有，不能安心上学，还得四处打零工……”
“我这场病又让他欠下这么多钱，他连大学都没读，还半辈子都还不完，得亏清渠愿意跟着他……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帮不上他，只能死乞白赖地求你了。”宋老爷子说。
付颐被浓浓的羞愧裹了一身，听到最后一句忙说：“您别这么说，是我主动找上清渠的，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补偿一下。”
“知扬他性子倔，像你，也像他爸，什么都自己撑着，”他说，“但孩子哪里撑得住那么多东西，还是得大人帮着点。我已经这样了，没什么要请你做的，只希望等我走了后，你能多帮帮知扬，钱也好，供他重新读书也好，或者给他找份好点的工作都行，别让他半辈子都在为我还债，我死了也不安心的。”
许清渠听着这副托孤一般的语气，忙打断了：“爷爷，您别说这些晦气的话，能让知扬撑下去的只有您。”
宋老爷子笑笑，说：“我会好好的。”他又对付颐说：“知扬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你，只能先通过我这层，你如果愿意的话就装作悄悄送点东西送个钱给我，他肯定会察觉的，我得慢慢教育他。”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他说，“就当我年龄大了疑心多吧，我想着知扬还欠着那么多钱，心里总是不安心的，你先帮他还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