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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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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鬼当空落下,越来越快,及至落入棋局之时,已变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大鬼,一张污浊的大脚板,顿时将一张棋枰踏得四分五裂。
    大鬼俯下一颗硕大的脑袋,张开嘴巴,一阵疯狂鲸吞,周边飞沙走石,大小物事俱被吸入口中。
    偏偏那一副干瘦躯壳,虽被剥离衣物,依旧保持着那副落子姿态,牢牢钉在原地。
    大鬼疯狂咆哮,分明加大了吞噬力量。
    又有一人大笑道:“点到为止,该我了!”
    他当然要果断出手,于此便有了分一杯羹的正当理由。
    就见一道剑光乘隙而至,毫不留手,必欲一击杀之。
    便在此刻,就见周边时空仿佛被扭曲,那青年凭空消失,取而代之,正是那一头疯狂吞噬的大鬼。
    大鬼的脑袋,顿时被那一道剑光洞穿,冒出浓浓黑气,连带起它的主人,顿时遭受牵连,连连喷血。
    时空倏忽间恢复正常,就见那青年仍旧处于原位,仿佛未动。
    大鬼的主人差点气爆了肺,手指一点发狂的大鬼,将之化作一张庞大嘴巴,凭空咬下!
    这一咬看似咬向那青年,也同时将出剑者囊括其中。
    “误会,误会,不必动手,不要中了那小子挑拨的伎俩!”
    出剑者左支右绌,连连躲闪,他明白若然被那张嘴巴咬到,后患无穷。
    “不必内讧,一起出手,了结吧!”
    顷刻间,种种攻击,接连落下,那青年已成网中猎物,在劫难逃。
    岂知,原本一动不动的青年,突然动了,他拈子的右手,缓缓落下。
    远远看去,那动作何其缓慢,就像相隔一个世纪那般长远。
    实际上,那动作却快到了极点,只是一个刹那。
    一个刹那,便是一生。
    落子一刻,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便闭上眼睛,像是要入睡。
    这一幕使得周边的攻击者,忍不住就想大笑,只是方未笑出,便如那青年一般,忍不住就打起了哈欠。
    这个时候,他们便看到,周边天地开始扭曲,变得模糊,变得如此不真实。
    骤然间,他们的身体,便变得愈发沉重,进而不受控制,纷纷向下坠落而去。
    直至轰隆一声,砸在地表,再看周边,血光漫空,一条条纵横东西南北的笔直通衢大道,呈现在眼前。
    一时间,众人被唬得神魂颠倒,便明白,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那座棋局装了进去。
    愤怒爆发,一个个各展所长,企图突破出去。
    然而,那棋局早已打开,在他们发起进攻的一刻,便是坠落之时,更何况,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坠入青年的大梦千年,被梦境缠绕,要想摆脱,很难很难。
    他们到了此刻方知乘龙君的悲哀。
    他们原本在进入此处一刻,已然被这方世界标注了,随着青年布下的棋局逐步完善,乘龙君的献祭已然激活棋局,这座棋局逐步融合此界气息,终究一步步,布下请君入瓮之局。
    “不必怨尤,道路自选,我布局只为守株待兔,愿者上钩,待我局成,必放尔等,重入轮回!”
    话音未落,那凌空一子终于如雷落下。
    大梦千年,鼾声渐深,那一副副神魂无主奔行,此生曾历的遭遇,不需诱导,便一点点被复演,大量规则同时融入了这一座不断蜕变的棋局。
    说实话,对于棋局的未来走向,青年毫无把握,他不知道,能否像面对当初那座绝崖一般,在最后一刻,安然跳出去。
    被困住的,都是错的,唯有找到对的,才能走出去。
    “我拿我的一生,与你对弈,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座座毁灭囚笼如何布局出来,但每一子都是我的心血,我会用生命,对弈出一条道路!”
    梦无尽,天地阴阳,万物交征!
    青年的形容,看起来愈发苍老,他体内的力量即将耗尽,耗尽一刻,就是他的终点。
    此刻,在整个充满毁灭的星渊杀狱之上,万丈虚空的深处,突然睁开了一只大大的眼睛,其内没有瞳孔,甫一睁开来,便带了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意味,它只漠然看了一下,便闭合起来。
    咔嚓咔嚓!
    棋枰一侧,青年体内,传出一连串断裂声,那是生命即将达到终点,所传出的崩溃声。
    便在此刻,青年的口中,仿佛梦呓,传出一首起于微末,却延伸至永恒的歌声。
    永恒之光,笼罩周身。
    周边,死寂的虚空中,一具具模糊的身影在肉眼可见之中出现,越来越多,密如野草,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中央的青年,不约而同,跟着吟唱,应和着永恒的节拍。
    于是,一具具身死无尽年头的亡灵,他们的周身同时笼罩起,那种温暖的柔光,在歌声如潮,渐至巅峰一刻,已然凝聚为一粒粒耀眼的萤火,投射而去,融入了青年的身体,融入了那一座血泪棋局。
    这不是一个人的命运。
    这是无数中道夭殂者的执念和呐喊。
    本性如此,命运共同。
    然而,那种类似恶衰的力量仿佛宿命,如入无物一般,渗透进青年的身体,使得这具身体,犹如蜡烛,快速燃烧,在肉眼可见中,生命气息趋近枯竭。
    如潮的歌声渐渐平息,零星的萤火之光从四方飞射而来,每一点光都在将仅有的温暖寄托在那具身体中,虽然看似杯水车薪,却将残余的一切,毫无保留融入了进去。
    一声闷雷传来,那就像是将死之人在吐出最后一口气时引发的腹鸣。
    肉身行将倒下。
    在即将倒下的一刻,腹部,一泓旋涡,在陷入停顿的一刻,逆旋。
    这一刻,倒下的身体竟神奇的站立回来,将带着一点萤火的眼瞳,凝视不可知的远方。
    又一声坍塌的闷雷传来,肉身如遭无形重击,即将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丹田处逆转的旋涡,被一股无法道明的力量,再度冻结。
    闷雷声接二连三,那是最终宣判。
    肉身如碑,静静矗立。
    死寂的世界,瞬间活跃起来,种种毁灭的力量,在一瞬间,便穿透了这具干枯身体,翻来覆去,不断洗劫。
    在确定这具身体已然毫无生气,一切攻击,在一息间隔,偃旗息鼓,周边,恢复为原初的那种死寂状态。
    时光如水,一瞬数十年。
    其实,面对浩瀚的宇宙,人类渺小如虫,不值一提。
    当下的死寂世界,看似被冻结,被封印,但,还是无法阻止时间的力量。
    表面的死寂之下,时间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磨蚀着坚不可摧的外壳。
    枯朽身体之前,一座模糊的棋局缓缓升起,成型,变得清晰,那是一块屡经打磨的顽石,在时间之力的不断冲刷之下,终究从周边冰冷绝望的死寂中,一点点生长出来,直至最后,终于暴露出它原本的形态,一座青石棋枰。
    一颗颗青石棋子点缀其中,表面沾染着斑驳血色。
    杀戮无休无止,从亘古蔓延至当下。
    此刻,在这座棋局的天元处,那一枚青石棋子之上,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出现了。
    那是对弈之初就布下的,那是最后的信念和希望——一个小小虫洞。
    此刻的虫洞,便如一枚细微的种子,在经历了漫长的休眠之后,正在一点点挣脱束缚,企图发芽。
    于是,这一粒落在时间指针上的种子,一点点从死寂的冻结中挣脱,在时间长河中长出了它的最初一点生命芽胚。
    在芽胚长出的一刻,在那具枯朽身体的腹部,那一口看似荒废的丹田旋涡,终究被注入了最初一点动力,开始了缓缓转动,逆旋。
    于是,停摆的六道规则,在经历了严酷的摧残之后,可谓物极必反,开启了又一次的转轮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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