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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的石室之内。
贞守的头骨之上。
一道古老繁复的纹路,正透过表层血痂微微发光。
这是天骨纹,是妖修四大纹骨里最为顶尖的存在,象徵着修士对天地大道的极致领悟。
这种顶级骨纹图腾,向来只有西洲顶尖大族才有资格刻下。
但贞守的纹骨,远不止局限于头骨一处。
他的双臂,双腿四肢之上,同样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气纹路,是四大纹骨之中的凡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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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绝大多数普通妖修而言,凡骨纹是四骨之中品级最低,威能最弱的一种,远远比不上灵骨,宝骨与天骨。
可这套常理,在贞守身上彻底失效。
他四肢流转的凡骨纹路,散发出的光芒远比头顶的天骨纹更加深邃厚重,裹挟着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霸道蛮力。
这是巨象族专属的血脉加持。
巨象族是西洲地界赫赫有名的古老大族,以肉身蛮力冠绝天下,天生四肢力量碾压同辈妖族。
他们的骨骼密度,血气储量,肉身承载力,和寻常妖修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寻常妖修弃之不用的凡骨纹,在巨象族极致血脉的加持下,威能足以比肩顶尖的天骨纹。
天骨,凡骨双双圆满,抵达纹骨极境。
双骨!
这便是贞守能在地窟屹立数百年,无人能撼动的根本底气。
可时至今日,这位曾经的巨象族族长,对此依旧远远不够满足。
此刻,他胸前厚重的血痂之下,一道全新的纹路正在悄然孕育成型。
纹路盘踞在胸肋核心位置,血光被血痂层层遮盖,如同雾里烛火,明明灭灭,朦胧不清。
他正在凝聚第三道纹骨,灵骨纹。
贞守端坐在石台之上,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粗糙厚重的血痂。
这层血痂,是他数月前与白猿狂徒死战之后留下的创伤,数月以来始终牢牢覆在体表,从未脱落。
常常疼痛难忍。
「龙灵手里应该囤积了不少高阶丹药。」他低声自语,心中权衡利弊。
「若是强行夺来,或许能加速体表伤势愈合。」
话音落下,他短暂沉默,随即缓缓摇头。
他亲眼见过龙灵数次挑战白猿狂徒,身负濒死重创,却能在短短数日内彻底复原,足以证明她手中丹药品级极高,药效逆天。
但丹药再好,只能滋补血肉皮肉,修复体表伤势。
真正受损的元髓本源,是淬血四境的终极根基,是修士修行的核心根本。
这种本源损耗,根本不是丹药能够弥补的,只能依靠漫长岁月慢慢沉淀温养。
区区丹药,自然入不了贞守的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胸前与后背两处位置,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罕见地浮出一抹浓烈的期待。
他图谋的,从来不止一道新生的灵骨纹。
他的脊椎整条脉络之上,同样萦绕着淡淡的血光,第四道纹骨的雏形正在悄然孕育。
妖修纹骨四个部位,凡,灵,宝,天。
贞守早已修成天凡双骨。
而现在,他要同时冲击灵骨,宝骨两道纹骨。
这才是他蛰伏地窟数百年,真正的终极谋划。
「老夫不争朝夕胜负。」贞守语气冰冷沉稳。
「只需再等一个甲子,待到血痂尽数脱落,陈年旧伤彻底修复。」
「便是我破而后立,逆天蜕变之日,一举修成四骨极境!」
龙族的崛起,向来依托濒死蜕变,落渊再起。
每一次实力暴涨,都伴随着生死一线的绝境搏杀。
那是因为龙族善战也常败,屡屡被逼至绝境,才练就了绝境重生的蜕变之道。
但巨象族截然不同。
巨象族称霸西洲万年,横行无忌,鲜有败绩。
他们的肉身根基太过强横,几乎没有对手能将他们逼入死地,就连至高妖皇,也不愿轻易招惹巨象族的顶级强者。
年少时的贞守,也曾以此为傲,凭藉至尊血脉与不败战绩,笃定自己的巅峰实力能永世不衰。
直到他被镇压打入这座地底地窟。
在白猿狂徒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一败再败,屡屡受挫。
漫长的岁月里,他终于悟透了一个道理。
巨象族并非无法蜕变,只是蜕变的代价远超万族,需要沉淀的时间也更为漫长。
就像巨象搏敌,想要施展最强一击,必先蓄力蛰伏。
巨象族的逆天蜕变,亦是同理。
蛰伏数百年,他终于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蜕变门槛。
「此番若是大成……」贞守眼底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精光。
「即便无法登临妖皇之位,我的肉身力量,也足以媲美妖皇。」
「四骨极境齐聚一身,单论纯粹肉身蛮力,偌大西洲,就算是妖皇亲临,未必能压我一头。」
贞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巨象族血脉本就是西洲万族力量之最,再叠加四大纹骨圆满极境,他有绝对的自信,仅凭肉身力量,凌驾世间绝大多数强者。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继续静心调息养伤。
他从不急躁。
一个甲子的时光,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被困地底数百年……时间,是他最不欠缺的东西。
可就在他刚刚进入入定状态的刹那,石室外部层层叠加的厚重禁制,忽然被一股力量穿透。
没有阵法破碎的波动。
内外三层,足以隔绝一切探查与入侵的顶级禁制,在这缕突如其来的紫气面前,彻底形同虚设。
「什么东西?」
贞守双目骤然睁开,眸光凌厉如电光。
这间石室是他整座洞府最隐秘,最安全的禁地。
能悄无声息穿透他重重禁制的存在,放眼整个地窟,他想不到任何人。
他瞬间屏住呼吸,周身血气骤然收紧,肉身全面紧绷,直接进入最高戒备的战斗状态。
那缕缥缈柔和的紫气,悠悠扬扬飘入石室,缓缓朝他靠近。
贞守死死盯着这缕诡异紫气,心神高度警惕,始终闭气不吐纳,不运转灵力。
可下一刻,他的神色彻底剧变。
即便他刻意抗拒,不主动吸纳,这缕紫气依旧穿透了他周身的血气屏障,稳稳落在他满身的血痂之上。
一丝丝温热的紫气,顺着血痂的缝隙,一点点向内渗透。
紧接着,一阵细微清脆的开裂声悄然响起。
他低头望去,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胸口那片附着数月的暗红色血痂,边缘赫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层层血痂接连开裂。
这些他原本计划耗费整整一个甲子,慢慢温养,自然脱落的血痂,此刻正从内部被生生顶开,簌簌不断从体表脱落坠落。
「怎么会这样!」
贞守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段时间,他早已习惯了血痂覆体的状态,更是将血痂自然脱落,视作自己破而后立的唯一契机。
可如今血痂无故剥落,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修行计划。
他心中瞬间生出疑虑,难道自己正在凝聚的灵骨,宝骨纹路,出现了未知差错?
但下一瞬,所有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
血痂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海量紫气顺着新生的皮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经脉。
这一刻,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
自己沉寂数百年,始终毫无动静的元髓本源,轻轻震颤了一下。
停滞已久的元髓,竟然开始自主运转复苏。
贞守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他低头凝视着不断脱落的血痂,看着那些积压数十年的陈旧伤口,在紫气的包裹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
胸前,后背两处正在孕育的骨纹血光,变得愈发厚重,凝聚速度暴涨,进度疯狂推进。
原本需要一个甲子,甚至更久时间才能完成的蜕变,短短数息之间,就跨越了数百年的修行进度。
纵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心性沉稳的贞守,此刻也彻底无法保持平静。
他活了六百余年,坐拥无数天材地宝,历经无数生死血战,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的机缘,能让停滞百年的元髓自主复苏,极速蜕变。
他立刻盘膝坐稳,沉下心神。
无需过多思索,修行本能早已替他做出了选择……
这是天大的机缘。
千载难逢,错过便是终生遗憾。
「狂徒,苏无烬……你们给我等着!」
……
同一时间,另一间静谧的石室之中,龙灵慢悠悠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她睁开惺忪睡眼,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摸去……
掌心空空如也。
偌大的蒲团上,只有她一人独坐,身旁早已没了陈阳的身影。
她微微愣神,随即轻轻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不满:
「楚宴这家伙,又跑没影了。」
这段时日,她每次沉睡醒来,十次有八次看不到陈阳的身影。
偶尔他会匆匆赶回,气息浮动不稳,显然是在外奔波过。
她从前从未深究过他的去向。
说到底,她只是靠着他身边安稳的气息休憩安神,并非真的离不开他。
可每一次醒来,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心底总会莫名涌上一丝别扭的空落。
她翻了个身,打算重新闭眼休憩。
元髓损耗过重,她需要大量睡眠来温养本源,修复伤势。
可闭眼躺了许久,心底的烦躁感愈发浓烈,终究还是不耐地睁开双眼,眉头紧紧拧起:
「不对劲……没有姓楚的在旁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怪异的变化。
这种情绪,是从她一次次挑战白猿,身负重伤,元髓大幅损耗之后慢慢出现的。
重伤体虚,心神匮乏之时,只要身边少了那道安稳的气息,心底就会空荡荡的,莫名不安。
可奇怪的是,只要陈阳待在身边,只要她靠着他入眠,心底那股空落感就会慢慢消散。
她不仅睡得格外安稳,身上的伤势恢复速度会更快,就连元髓本源的修复效率,也比自己独自调息修行时高出一大截。
最开始,她以为是陈阳的疗伤丹药效果出众,药性温和绵长,才能帮她稳步养伤。
可时间久了,她发现根本不是丹药的功劳。
就算两人都没有服用任何丹药,只要挨着陈阳休憩,她整个人就会无比舒展舒适。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就像有一缕缕温润的力量,缓缓滴落进她乾涸的元髓本源,一点点填补所有空洞。
「难不成,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龙灵双手抱胸,端坐在蒲团上,眉头紧紧皱起。
她不是第一次琢磨这件事了。
平日里她总爱随意调笑陈阳,嘴上说着各种暧昧打趣的话,看着随性张扬。
但她心里一直清楚,那些都只是玩笑而已。
她早已打定主意,未来要依附攀结羽皇子嗣,当初为了供养未央,她也耗费了不少灵石,本就该坚守本心。
可靠着陈阳睡觉这件事……
最开始只是她重伤昏迷,意识模糊下的无心举动。
久而久之,却变成了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习惯。
龙灵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始终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最后乾脆索性不再深究。
她烦躁地轻哼两声,转而开始琢磨起陈阳的真实来历。
以前她总觉得陈阳来历不明。
他明明是东土修士,体内却流转着纯正妖族血气,走的是伯父推崇的道血同流的修行路子,处处透着诡异。
可相处日久,她又觉得陈阳完全没有顶级强者后裔的架子。
她见过妖皇子嗣,也接触过各大妖族大族的嫡系子弟,那些人骨子里自带与生俱来的高傲,一言一行都透着不凡的气度。
但这些特质,陈阳身上半点都没有。
「这个楚宴,根本不是什么妖皇后人,也没有大族血脉加持,说白了就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修士。」
她心里暗自评判,又恨恨地看向空荡荡的石室,小声嘟囔起来:
「既然只是个普通修士,怎么还这么不听话,安安稳稳待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自身修为也不算顶尖,还整天心心念念想着逃出地窟。」
「又不是孤身一人被困,好歹我们两个人结伴,也算有个照应。」
龙灵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楚宴啊楚宴,其实我根本不急着离开这地窟……」
就在她暗自感慨的时候,一缕淡淡的紫气无声穿透石室禁制,缓缓飘了进来。
龙灵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整间石室已经弥漫开一层朦胧的紫霞光韵。
「这是什么东西?」
龙灵猛然回神,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常年混迹在龙族内部的混乱纷争中,她早已养成了极致的警惕心,这是她赖以自保的本能。
她第一时间屏住呼吸,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很快她就满脸骇然地发现,屏住呼吸根本没用。
这缕紫气根本不需要通过口鼻呼吸入体,直接穿透她的皮肤表层,顺着周身所有气窍钻进体内,根本无法阻拦。
龙灵心底升起一丝慌乱。
这种紫气她从未见过,不知道来源,更不知道是谁催动出来的未知力量。
哪怕她的伯父是执掌一方的龙皇,此刻远在西洲,也帮不了她分毫。
但这份浓烈的警惕,转瞬就被极致的震惊彻底取代。
她清晰感知到,自己虚弱损耗许久的元髓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复苏。
这种温润滋养的感觉她无比熟悉,和她重伤后靠在陈阳身边休养时的体感一模一样。
只是平日里那股暖意若有若无,微弱到让她时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此刻,这股温润力量铺天盖地席卷全身,源源不断冲刷着她的本源经脉。
紫气浸润之处,沉寂的元髓不断迸发灵光,翻腾涌动,疯狂填补她乾涸衰败的血脉根基。
这般逆天的修复效果,她这辈子只体验过一次。
那就是当年她在龙族禁地,由伯父亲自护法,助她突破元髓境的那一刻。
龙灵几乎是下意识摆正身形,盘膝坐稳,双手结出修行印诀,全力运转自身功法吸纳紫气。
涌入体内的紫气越积越多,元髓的修复速度也层层暴涨。
她甚至清晰听见体内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是枯竭已久的元髓本源重焕生机的动静,就像寒冬褪去,春雨初落,大地万物尽数苏醒的蓬勃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龙灵缓缓睁开双眼。
「我……恢复了。」
她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五指反覆握紧,舒展。
手臂肌肤莹润通透,透着饱满的血色光泽。
体内奔腾流转的血气浑厚充盈,甚至比她未受伤之前还要强盛几分。
原本预估至少需要三五年静心休养,才能彻底修复的元髓损伤,竟然在短短片刻之间尽数痊愈。
她怔怔望着石室中依旧缓缓飘荡的紫气,心头一动,立刻推开石室大门,望向紫气蔓延而来的方向。
「楚宴这家伙跑哪去了,赶紧回来,这雾气是天大的机缘,你也能借着滋养一番修为。」
龙灵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
……
同一时间,灵童所在的石室之中。
磅礴的紫气喷涌速度快得惊人。
在紫气冲破身体的瞬间,陈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紫气仿佛诞生了自主意识,从他周身气窍喷涌而出后,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且涌出的势头越来越猛。
他能清晰感知到紫气穿透石室岩壁,正在飞速向整座地窟扩散蔓延。
他立刻调动全身灵气,想要封堵外泄的气窍。
可刚封住一处缺口,另一处就有紫气外泄,刚堵上另一边,原本封好的位置又再次松动漏气。
这并不是他对自身肉身掌控力不足。
只因为……
这股紫气沉寂了无尽岁月,一朝解封,便带着极强的挣脱之力,根本不受人为束缚。
陈阳只能手忙脚乱地四处封堵,模样格外狼狈。
就在这时,十四难迈步上前。
他双手合十,随即右手抬起,凌空一掌拍出。
一道金灿灿的佛门大手印从他小巧的掌心飞射而出,精准落在陈阳周身。
手印落地的瞬间,陈阳全身数百处气窍尽数被一层金色纱芒覆盖封锁。
所有外泄的紫气撞上金纱,尽数被弹回体内。
石室中四散飘荡的紫气没了源头,慢慢停止蔓延,最后残存的几缕缓缓渗入岩壁,彻底消散无踪。
陈阳低头看着周身密不透风的金色封禁,满脸惊诧。
他方才拼尽全力都无法压制的紫气外泄,竟然被十四难一掌轻松封死。
「我只是强行帮你暂时收敛紫气,这层封禁维持不了太久。」十四难开口提醒。
「等禁制自行消散,你再慢慢适应自身紫气的力量,届时就能自主掌控收敛了。」
陈阳点了点头,长长松出一口气,稍稍平复紊乱的气息。
可他刚放下心来,眉心位置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跳动感。
他抬手用指尖按住眉心,触感温热柔和,一丝淡薄的紫气,顺着指尖与眉心的缝隙缓缓飘出。
这缕紫气轻盈稀薄,如同袅袅余烟,缓缓升腾。
陈阳顿时愣住了:「怎么眉心还在往外溢散紫气?」
他用力按压眉心,想要彻底封死缺口,可紫气依旧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一丝一缕,绵绵不绝。
十四难看着他眉心持续溢出的紫气,没有再次出手帮忙,只是轻轻摇头。
「陈阳,眉心是天心命门,是修士最核心的窍位,我不敢随意出手封禁,若是掌控不好,极易伤到你,后果不堪设想。」
他稍作停顿,继续叮嘱:
「这一处只能靠你自己,调动灵气慢慢封堵稳住。」
陈阳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比谁都清楚天心的特殊。
这处窍位是全身最精微的气窍,平日里只有运转道韵天光,催动符种灵光时才会微微开启,其余时刻都处于紧闭状态。
通窍也曾反覆叮嘱过他,天心是修士命门,绝对不能有半点损伤。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精纯灵气涌向眉心。
以往他操控灵气出入天心早已得心应手,本想以灵气填满窍位,如同塞子一般封死外泄的紫气。
可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灵气涌入天心,初步凝聚成型,一股尖锐刺骨的剧痛骤然从眉心深处炸开。
痛感极致强烈,仿佛有一根细针,狠狠扎入眉心,一路穿透至后脑神魂深处。
陈阳浑身剧烈一颤,立刻抬手死死按住眉心,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不肯出声,单薄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
十四难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状态异常,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紧紧落在他按压眉心的手上,满是担忧。
陈阳接连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嗓音发紧:
「有点疼。」
「疼?」十四难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会突然疼?是不是你刚才运转灵气太过急促,力道过猛了?」
陈阳捂着眉心回想片刻,只能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他缓缓放下手,眉心尖锐的刺痛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一阵隐隐的发胀感,仿佛有一股力量被死死堵在窍位深处,无法宣泄。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仔细感知体内状态,低声说道:「问题应该不大。」
十四难这才稍稍放宽心,神色却依旧格外郑重:
「陈阳,你一定要多加留意,天心是修士核心命门,一旦留下暗伤,后续修行会生出无穷麻烦。」
见陈阳应声记下,他才放缓语气继续解释:
「也未必是你灵气运转的问题。」
「天心积攒灵气杂尘是很常见的情况,你常年在东土修行,东土灵气驳杂,积攒杂质再正常不过。」
「方才大概率是灵气冲撞了堆积的杂尘,才引发了刺痛,后续找个合适的时机,洗濯一遍天心就能根除隐患。」
「洗濯?」陈阳微微抬眉。
他隐约记得通窍当初也提过天心洗濯之事,只是那时候他修为低微,对方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细说细节。
时隔多年再次听闻此法,他心底生出不少好奇,顺势问道:
「要怎么洗濯?」
十四难略微沉吟,缓缓开口解释:
「正统的天心洗濯法门,只有南天地界才有,是专门供给道韵筑基,结丹修士打磨命门的专属功法,能够涤荡杂尘,让天心窍位变得通透无瑕。」
「不过你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这些杂尘,并不会影响你的正常修行。」
「等你日后顺利结丹,走的修行古路,必然要前往南天,到时候自然能习得正统洗濯之法。」
「可惜我未曾修成这门功法,而且天心洗濯风险极高,不能交由外人代劳,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完成。」
陈阳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底,没有继续追问。
他压下眉心残留的不适感,放缓灵气运转的速度,一点点将精纯灵气填充进天心窍位。
这一次他不敢有半分急躁,只是轻柔地用灵气包裹,封堵窍口,慢慢锁死了最后一缕外泄的紫气。
随着天心彻底封稳,残存的最后一缕紫气也彻底消散无踪。
做完这一切,陈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神识彻铺展开来,探查周遭所有动静。
他的神识感知本就远超常人,一旦全力铺开,洞府以及外围大片区域的所有景象,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下一刻,他彻底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
贞守洞府之内,原本辛苦凿岩搬石的小妖们,早已尽数停下了手中的劳作。
他们三三两两盘膝落座,大口吸纳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紫气霞光。
这些常年受地窟浊气侵蚀,面色惨白的小妖,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饱满。
乾涸枯竭多年的血气,在紫气的滋养下重新流转奔腾。
甚至有几名修为最低的小妖,因为血气骤然充盈,肉身重焕生机,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热泪不断滑落。
分不清是极致的舒畅,还是压抑多年的激动。
陈阳透过神识,感知到他们体内沉寂已久的经脉,被奔腾血气冲刷出低沉厚重的轰鸣。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低声喃喃: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原本以为,方才只是自己体内紫气短暂失控,意外爆发,仅此而已。
他从未想过,这缕紫气居然拥有如此逆天的滋养效果。
这些小妖常年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窟,血脉早已衰败枯竭,仅仅吸纳几口紫气,就完成了肉眼可见的肉身修复。
不止是洞府内部的底层小妖。
陈阳继续向外延伸神识,所见的景象,让他内心的震撼愈发浓烈。
贞守洞府外围的崖壁各处,隐秘角落,无数蛰伏的妖修纷纷盘膝静坐,贪婪吞吐着天地间残存的紫气。
不少妖修脸上还挂着常年积郁的泪痕,双手合十,默默感念这突如其来的机缘。
十四难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语气早已了然:「他们都在借着你的紫气修复肉身,温养本源。」
陈阳微微一怔:「借着我的紫气?」
「这是一种被动的疗愈法理,并非他们主动修行催动,是你外泄的紫气,成全了整个地窟的妖修。」
十四难说着,目光落在陈阳身上,静静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缓缓问道:
「陈阳,你的金丹五玄通,已经修成了吧?」
陈阳点头应声:「化虹,烛微,千钧,盗泉……四道玄通,再加上日月罡气,五玄通早已尽数修好。」
「五玄通之上,还有第六道本命玄通。」十四难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此玄通,名为归元。」
陈阳眉头轻轻皱起,眼底满是疑惑。
十四难看穿了他的不解,不紧不慢地解释:
「方才紫气肆意流转,滋养万物之时,便是你的归元玄通觉醒,自发催动的时刻。」
「这就是金丹的第六玄通……归元。」
「天光云气万千,紫气为万气之始,这道云气色呈至紫,性为归初,所以得名归元。」
「所谓归元,就是让世间生灵,回归最完满的状态。」
「血气枯竭之人,重得充盈,身负重伤之人,尽数愈合,地窟所有妖修的蜕变,都是你的归元紫气在涤荡万物,归正本源。」
「这些西洲妖修,日夜仰望南天天光,渴求本源滋养,今日也算借你的紫气,得偿所愿。」
陈阳闻言,心底满是震惊。
他的神识依旧笼罩整片地窟,看着无数妖修挣脱伤势桎梏,重焕生机,心头悄然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地窟之所以能常年维持稳定的势力秩序,除却白猿狂徒的绝对威慑,还有一个核心原因。
所有高阶大妖,妖王,全都身负轻重不一的陈年旧伤,本源受损,实力大跌,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形成了长久的微妙平衡。
可如今归元紫气席卷整座地窟,所有旧伤都在快速愈合,枯竭的元髓本源尽数复苏。
这意味着,维持数百年的地窟势力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压下心中的顾虑,他更在意十四难方才的话语。
他抬眼看向十四难,出声问道:
「小师傅刚才说,妖修常年仰望南天,这是什么缘由?难道是南天更靠近天穹天光吗?」
十四难点头确认:
「没错。西洲大地早已封天绝地,斩断了天地玄黄灵气,却无法隔绝高悬天穹的天光。」
「纯净天光滋养肉身本源,对妖族修行裨益极大。」
「越是靠近天穹的地域,天光的滋养效果就越强。」
「菩提教的一叶岛悬于天海之上,红尘寺建于西洲绝顶山峦,皆是为了靠近天穹,吸纳纯粹天光。」
听闻这番话,陈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未央的身影。
未央从前也曾和他提起过南天的无上宝地,言语间满是向往,眼底闪烁着极致的憧憬。
他从前只当是寻常闲谈,并未放在心上,此刻才彻底明白,那份向往究竟有多真切。
他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回归最核心的疑惑。
他抬手轻轻触碰眉心,那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胀痛感。
沉默片刻后,他抬眼望向十四难,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小师傅,这缕紫气到底从何而来?我修行七色罡气多年,前六色罡气,全是我靠自身术法渲染而成。」
「唯独这最后一道紫气,并非我刻意修炼所得,更像是凭空觉醒,源自未知……」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骤然响起一道带着浓烈怒意的嗓音:
「你还好意思问!这是阿翠的紫气!你们为何擅自动用阿翠的天光本源!」
灵童的声音骤然炸开。
紧随其后,十四难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稚嫩的脸庞上神色飞速交替,时而痛苦挣扎,时而怒意翻涌……
这一次的神魂冲突,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十四难死死按住自己的头颅,十指几乎嵌入头皮,满头青丝疯狂晃动,肆意飘摇。
漫长的挣扎过后,剧烈的震颤忽然骤然停歇。
十四难缓缓松开双手,大口大口喘息不止,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气息飘忽不定。
下一瞬。
一道澄澈灵光从他眉心飞出,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道小巧的透明虚影。
这道虚影的容貌身形和十四难一模一样,只是躯体略显通透,没有实体质感。
陈阳静静伫立原地,看着眼前一实一虚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
下方实体身形的十四难扶着额头,缓缓平复气息,神色温润平静,平静之下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陈阳心中了然。
此刻掌控肉身的,正是慧灯大师。
而悬浮半空的透明虚影,双臂自然垂落,眼底盛满了怒意与不甘。
这是真正的灵童本源神魂。
二人容貌全然一致,气质却判若两人。
如同一块绝世璞玉被一分为二。
一半历经数百年沉淀打磨,温润内敛,与世无争。
一半保留着最初的棱角锋芒,纯粹刚烈,爱恨分明。
灵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阳的眉心位置,一瞬不移。
陈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身前的十四难。
十四难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确认:
「确实如此。」
「我虽未曾修习过你的七色罡气功法,但听闻你最后一关为紫气东来,心中便有了猜测。」
「整片天地,紫气最纯粹,最浓郁的地界,唯有南天。」
「若是我猜测无误,你这门功法,若不亲赴南天,承接天穹天光,永远都无法修成第七重紫气罡气。」
陈阳心头巨震。
不上南天,便无法圆满七色罡气?
他反覆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尽数解开,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感慨:
「原来如此。」
过去他始终以为,是自己修行方法出错,或是悟性不足,才迟迟无法凝练出最后一重紫气,今日才算真正知晓症结所在。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是修行环境受限的缘故。
他正暗自恍然,悬浮在半空的灵童虚影突然往前飘出半尺,小小的手指几乎要抵到十四难的鼻尖:
「你为什么要把阿翠的本源渡给他?你跟着苏无烬这么多年,当真已经冷血至此了吗?」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面露疑惑:「渡给我?」
十四难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疑问,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这道紫气的正统修行方式太过缓慢,需要耗费难以计数的岁月打磨沉淀。」
「恰好阿翠的道韵天光之中,本身就蕴藏着一缕本源紫气,我便藉机让你将这缕紫气从天光深处引出,彻底渡入你的体内生根。」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陈阳,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陈阳,这第六玄通绝非寻常修行就能修成,归元玄通……是先天本源馈赠,并非后天苦修能够得来的。」
「先天馈赠?」陈阳眉头微蹙,显然还没能彻底理解这份机缘的贵重。
十四难没有直接解释,反而开口反问。
「你知道南天浩瀚天骄无数,能修成金丹五玄通的修士,究竟有多少吗?」
陈阳轻轻摇头:「我不太清楚,应该数量极少吧。」
「确实不多,但也不算罕见。」十四难语气平淡地说道。
「南天每过百年,总会有数位顶尖天骄顺利修成五玄通,站稳同阶顶尖行列。」
话音一转,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可这第六重归元玄通,往往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未必能诞生一位。」
一旁的灵童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笑声里满是酸涩与不甘。
「现在你懂了吧。这归元玄通不是你自己修出来的,是阿翠的本源,和你身上的日月罡气一模一样!」
陈阳闻言,身形微微一僵,心绪瞬间复杂起来。
十四难却温和地开口安抚他。
「陈阳,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如果不是你这些年日复一日静心蕴养天光,这缕深藏的紫气根本不可能自行苏醒。」
「你大可坦然收下,这天光与紫气,如今归你所用,再合适不过。」
这番话,反而让陈阳心底的感受愈发微妙。
他清晰记得,不久之前十四难还随口提过,道韵天光无关紧要,就算尽数散去也毫不可惜。
彼时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旧物。
可如今紫气觉醒,展现出逆天威能之后,对方的态度已然截然不同。
陈阳心中隐隐看透了关键。
十四难前后态度的转变,全然是为了安抚执念深重的灵童,让他彻底死心。
他侧头看向半空气鼓鼓的灵童虚影,心中瞬间了然。
果不其然,灵童立刻厉声呵斥:
「凭什么给他用!这是阿翠的东西,他没有资格占为己有!」
十四难全然无视他的叫嚷,静静伫立原地,目光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即便拿回又能如何?故人早已逝去,能让这份本源发扬光大,造福世人,便是最好的归宿。」
说这句话时,他眼底眸光微微颤动,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牵绊。
陈阳将这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
嘴上说着故人已逝,万事看淡,可心底深处,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放下。
灵童却不愿再和十四难争辩。
他径直飘到陈阳身前,透明的虚影透着极强的倔强气场,小小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直直递到陈阳眼前:
「还给我。这天光,这紫气,全是阿翠的东西,你全部还给我!」
陈阳被他这直白的讨要弄得无比尴尬,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十四难骤然开口,语气清冷淡漠:
「你讨回去又能如何?」
「紫气早已融入他的周身气窍,一旦彻底成型,不止向外扩散,更会向内根植。」
「如今这缕本源已经融进他的骨血神魂,彻底密不可分,根本取不出来了。」
「你修行多年,理应知晓这个道理。」
陈阳闻言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取不出来了?
这缕紫气彻底扎根自己的骨血之中,此生都会与自己相伴相随?
他正要开口追问,却发现躁动的灵童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空的虚影嘴唇微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彻底沉默。
灵童熟读佛门经书,通晓修行法理,比任何人都清楚紫气入骨,本源相融的不可逆性。
十四难见他终于不再执拗,顺势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必再纠结此事。你之前定下的八个条件,还剩下最后两道,不妨直说。」
「先前你自持天赋,看不起修为低微的陈阳,执意独自去找苏无烬清算恩怨,不肯与他同行。」
「我不怪你,你本是我四生道基的悟性凝聚而成,我骨子里的孤傲,尽数传承到了你身上。」
「你先前笃定他天资不足,永远达不到你的要求。」
「可如今八个条件,他已然圆满其六,你又该如何解释?」
一番话语落地,灵童彻底陷入沉默。
他悬浮在半空,稚嫩的脸庞上神色反覆变幻,难堪,不甘,诧异交织在一起。
「说说剩下的两个条件吧。」十四难再次出声催促。
陈阳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灵童微妙的神情变化,过往诸多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灵童平日里看着乖巧俏皮,偶尔温顺懂事,可骨子里始终藏着一份挥之不去的高傲。
无论是探讨佛经法理,还是闲聊红尘寺的琐事,这份孤傲总会不经意流露出来。
他从前只以为这是灵童与生俱来的性格。
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
这份高傲,根源来自陈玄青本身。
将自身毕生天赋,顶尖悟性,绝佳道基尽数剥离凝聚,化作灵童这道神魂,灵童自然继承了原主刻入骨髓的孤高。
越是天赋卓绝之人,越容易遗世独立,心生孤傲,这是与生俱来的本性。
也正因如此,灵童从始至终,都对资质普通的自己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与轻视。
而十四难这番话,彻底戳破了这份孤傲,逼着灵童正视现实。
这个他始终看不上,觉得悟性平庸的陈阳,已经一步步达成了他定下的大半条件。
灵童心底依旧满是心绪难平。
十四难见他迟迟不语,不动声色地给陈阳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主动缓和局面。
陈阳瞬间领会其意,毫不犹豫对着灵童拱手躬身,语气坦荡诚恳。
「小师傅,这天光本源我已然承接。我陈阳在此立誓,往后必定用心蕴养本源,绝不辜负这份机缘与故人遗泽。」
他字字真心,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虚伪敷衍。
灵童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眸光反覆闪动,良久才轻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陈阳郑重地点头,态度无比坚定。
灵童静静凝视他许久,最终像是卸下了心头沉甸甸的执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十四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陈阳的通透机敏与分寸拿捏,让他格外放心。
「小师傅,那剩下的条件……」陈阳正要顺势追问。
就在这一刻,十四难骤然抬手,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等一下。」
他猛地转头望向石室洞口,目光锐利如出鞘长剑。
「怎么了小师傅?」陈阳立刻紧绷心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悬浮的灵童也收敛了情绪,眉头紧紧皱起。
十四难没有回头,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有人来了。」
「有人?是什么人?」陈阳心头猛然一震。
话音未落,十四难骤然抬手虚招,语气斩钉截铁。
「回来!」
伴随这道指令,灵童的透明虚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尽数汇入十四难体内,彻底隐去踪迹。
这是陈阳第一次见到十四难露出这般极致凝重的神色。
十四难快步走到石室门口,抬手轻点洞口禁制。
层层阵法瞬间撤去,一股狂暴磅礴的妖气立刻顺着甬道席卷而来,扑面而来。
陈阳胸口骤然一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洞府前方,无边无际的妖气层层堆叠,层层碾压,化作一片浩瀚无边的妖力气海。
方才整片地窟的小妖,尽数借着归元紫气修复了乾涸多年的血气。
无数妖修压抑已久的力量彻底爆发,肆意散发出磅礴妖气。
单个小妖的气息微不足道,可成百上千道妖气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威压足以震慑全场,就连陈阳都被压得心神紧绷,难以喘息。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惊惧的场面。
陈阳立刻将神识探出洞府,下一刻,身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贞守洞府之外,数道强横到极致的恐怖气息,正全速朝着此地飞速逼近。
陈阳下意识想要细数来人数量。
「一道,两道,三道……」
数到最后,他彻底停了下来,根本无法统计具体人数。
漫天凌厉的杀伐之气肆意涌动,骇人至极。
贞守洞府原本坚固的防御禁制,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轰然一声,被人从甬道深处强行攻破。
整座洞府的温度骤然飙升,脚下冰冷的石板都在妖气的冲刷下渐渐发烫。
陈阳伫立在石室门口,望着甬道尽头不断逼近的数十道血色光影,耳边响彻轰鸣的血气奔涌之声。
那声响越来越近,引得他体内自身的血气不由自主随之共鸣。